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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與我無瓜

  誰!

  一聲厲喝,從陳陽口中炸響。

  他那雙在黑暗中浸泡已久的眼睛,死死地盯住院門的方向。

  自從失去四肢,陳陽的五感極其敏銳。

  【五感+1】

  看來是真的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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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雪飄忽的身形一滯,臉上那絲得意的媚笑瞬間凝固。

  她順著陳陽的目光看去,院門緊閉,門外只有風聲。

  「一個乞兒,疑神疑鬼。」

  她嗤笑一聲,陰氣卻悄然收斂。

  並未做理會。

  耳朵動了動,屏住呼吸,伏地聽著。

  門外,亂葬崗的方向,傳來細碎的聲響。

  靴底踩在浮土上的摩擦聲,還夾雜著壓抑的、斷續的嗚咽。

  有人。

  而且不止一個。

  。。。。。。

  亂葬崗。

  濃墨般的烏雲壓得很低,連月光都透不下來,四周死寂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一行人影突兀地出現,打破了這份寂靜。

  為首的漢子提著一盞昏黃的燈籠,光暈勉強照亮腳下三尺地。

  他身後,一根粗麻繩串著十來個身影。

  都是二十歲左右的姑娘,個個都捆著手腕。

  繩子磨得緊,細嫩的皮肉上勒出了一圈深紅的印子。

  粗布衣衫被扯得有些走形,露出一小截脖頸。

  她們被人拽著,踩在鬆軟的墳土上,身子發軟,走得踉踉蹌蹌。

  有幾個已經哭不出聲,只是身體不住地發抖,喉嚨里不聽發出嗚咽聲。

  場面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拿鎮魂鈴來!」

  為首的頭目低喝一聲。

  旁邊一個夥計遞上一隻巴掌大的黃銅鈴鐺。

  頭目接過,拿在手裡搖了搖。

  「叮……叮鈴……」

  那鈴聲乾澀,不含半點靈氣,只是在這陰森之地,憑空多了幾分怪異的儀式感。

  漢子清了清嗓子,用一種走江湖賣藝的腔調喊道:

  「塵歸塵,土歸土!」

  「沿路的小鬼莫擋道,這些錢糧換酒喝!」

  聲音落罷,另一個夥計抓起一把紙錢,洋洋灑灑地扔出去,白色的紙片蓋了附近幾個墳頭。

  他們幹的這行當,沒個正經名號,市井裡黑話叫「陰陽渡」,意為渡活人入陰土。

  是樁折陽壽的買賣,但給的錢多。

  「二哥,不是說好明兒個子時嗎?怎麼提前了。」

  一個臉上帶疤的漢子湊到頭目跟前,壓著嗓子問,話里全是抱怨。

  「他奶奶的,別提了!」

  被稱作二哥的頭目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王家莊子那邊,不知哪個殺千刀的畜生,把頭撥那三個小蹄子給救走了。大人發了火,讓咱們今晚就把這檔的空缺補上。」

  「所以便也提前一日。」

  和死人打交道,多待一刻都覺得身上發冷。

  但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他們是王員外養在暗處的髒手,專做這些見不得光的活。

  「他娘的,真晦氣!這個點,老子早該在窯子裡摟著姐兒睡覺了!」

  那刀疤臉漢子聽聞,火氣更盛,拿起手裡的短鞭,對著後面一個哭得最大聲的少女就抽了過去。

  啪!

  「啊!」

  少女肩上挨了一下,痛呼出聲,旁邊幾個更是嚇得噤若寒蟬。

  「別打了……別打了……」

  「嗚嗚嗚……」

  哭聲混成一片,讓人心煩意亂。

  「行了,老三!別耽擱工夫!」

  二哥皺起眉頭。

  「快把這些人埋了,早些回去,也免得真惹上什麼晦氣東西。」

  「大哥,就這麼埋了,也太可惜了,要不然……」

  」下面不行,上面倒可以。「

  被叫做老三的刀疤臉停了手,一雙渾濁的眼睛,在那群少女身上來回打量。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目光在一個身段尤其纖細的少女脖頸上停留了片刻。

  二哥像是後腦勺長了眼睛,一巴掌拍在老三的後腦勺上。

  「這是給大人的祭品!處子身不可破!大人怪罪下來,你擔著?」

  二哥湊近一步。

  「再說,這趟好賴活,你就不怕咬得緊,把自個兒的傢伙事兒交代了?」

  老三脖子一縮,啞火了。

  他搖了搖頭。

  自然是不樂意。

  要是真出了岔子,以那位大人的性子,自己怕是比這些姑娘埋得還深。

  」就是三哥,這荒郊野外的,怪陰森,你這就有感覺了?「

  三四個漢子,圍了過來,拍了拍老三的肩膀。

  」回去,給你找七八個,給你降火!「

  」哈哈哈哈哈!「

  」二哥威武!「

  「行了,那就快動手!」

  「快挖!」

  幾把鐵鍬同時戳進泥土裡,發出「噗嗤」的聲響。

  一個接一個的深坑,在亂葬崗的空地上出現。

  月亮從雲層里露出一角,慘白的光照在那些新挖開的土坑上,像一張張咧開的大嘴。

  待深坑挖好,便是這些姑娘的死期。

  ……

  院內。

  陳陽已經退回到屋裡,屋門虛掩著,只留一道縫。

  春兒三人躺在床上,昏睡了過去。

  外面的動靜,一字不落地傳進他耳中。

  江雪不知何時又恢復了那副慵懶的模樣,斜倚在門框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陳陽的側臉。

  此刻她已控制小詭,將剛剛的畫面看了個遍。

  「你不去救?」

  陳陽沒有回頭。

  「我為何要救?」

  他眼睛依舊盯著門縫外的黑暗,語氣極為平靜。

  「此時若打草驚蛇,不怕殃及自身?」

  」再說了,我也沒有能力去救。「

  這老妖怪,又在試探我。

  想把我當槍使,讓我衝出去跟王員外的狗腿子火拼,你好坐收漁翁之利?

  「要救你救,與我無關。」

  江雪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你如此無情!那些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無情?」

  陳陽嗤笑一聲,終於回過頭看她。

  他的臉上沒有半點波瀾,只有一種久經捶打後的冷漠。

  「我被削成人棍,扔在街上等死的時候,誰來對我有情?福滿樓的潲水,我跟野狗搶著喝的時候,誰又認我是活生生的人命?」

  」再說了,一茬接著一茬的少女在你面前被害,你怎麼就無動於衷?見著她們枉死?「

  他頓了頓。

  」現在卻在質問我?「

  「收起你那套吧。你急,是因為她們死了,怨氣更濃,你撐不下去。我急什麼?」

  「這一切不過是她們的造化,是她們的命。」

  」也是你的命!「

  江雪被他一番話噎得說不出半個字,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氣得不輕。

  屋內的溫度驟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