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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新墳

  院子裡,只剩下陳陽一個人。

  太陽升起來了,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多少暖意。

  這院子裡的陰寒,是從地里冒出來的,日頭再毒也曬不透。

  他扭動腰腹,肌肉發力,一點點蹭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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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檻有些高,他運起《培元決》,腰腹發力,整個上半身猛地彈起,越過門檻,重重砸在門外的泥地上。

  瞬間塵土飛揚。

  這院子,緊挨著城東的亂葬崗。

  說是崗,其實就是一片野地,零零散散戳著百十來個墳包,連塊像樣的墓碑都找不出幾個。

  陳陽的目標很明確,就是那片墳地。

  他貼著地,一路蛄蛹,身下壓過碎石、枯草、不知名的蟲蟻。

  路不算遠,很快就到了亂葬崗的邊緣。

  停了下來

  一個墳頭接著一個墳頭看過去。

  多數墳包上的土都已板結,長滿了雜草,一副被世人遺忘的樣子。

  可有幾個,不一樣。

  「怎麼是?」

  「新土?」

  那裡的土質顏色更深,明顯是新翻上來的,邊緣還有鐵鍬鏟過的整齊痕跡。

  不止一個,是七八個土包,連成了一片。

  看來最近埋過屍體。

  陳陽眼睛一寒。

  江海城不是什麼太平地界,死幾個人不稀奇。

  但死得這麼集中,還都埋得這麼草率,裡面就有說道了。

  他心裡冒出一個念頭。

  要挖開看看!

  可念頭一起,他就犯了難。

  四肢全無,怎麼挖?

  總不能用下巴去刨土吧。

  那畫面太美,他自己都不敢想。

  他圍著新墳蠕動了一圈,再也發現不了別的線索。

  罷了。

  還是等那幾個妮子回來再說。

  他趴在墳地邊上,思緒翻湧,再次運轉《培元決》,試圖觀察這片區域的靈氣流動。

  這一運功,他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裡的詭氣,比院子裡濃郁了何止十倍。絲絲縷縷的黑氣從那些新墳里冒出來,肉眼看不見,但在他的感知中,卻像是沸水裡冒出的蒸汽。

  【詭氣:+1】

  【詭氣:+1】

  【詭氣:+1】

  面板上的數字接連跳動。

  隨著詭氣屬性的提升,陳陽感覺自己的感知發生了一絲變化。

  原本模糊的黑氣,在他眼中竟變得清晰起來,他甚至能分辨出每一縷黑氣中蘊含的負面情緒。

  斷口的詭氣沉澱似乎也活躍了一分,讓他感覺傷口處有些發癢。

  這系統加點,就跟吃飯喝水一樣,從不挑食。

  好的壞的,只要進了肚子,它都給你轉化成屬性。

  至於會不會消化不良,那得看宿主自己的命夠不夠硬。

  他腦海里,《五雷正陽法》的記載自動浮現。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怨念不散,則化為詭。詭者,借陰而生,食陽而存,非仙非魔,是為邪祟。老屍經年,采月華而為僵;新屍枉死,聚怨念而成詭。」

  書里說得明白,新死的、有大怨氣的屍體,最容易變成詭物。

  這片新墳里埋的,必是枉死之人,而且數目絕對不在少數。

  至於是誰犯下這等殺業,就不得而知了。

  望著那一排排的新墳,陳陽頓覺一陣惡寒。

  現在是烈陽當頭的正午,此地都是陰氣四溢。

  要是到了月圓之夜,陰氣最盛之時,這片亂葬崗又會是何等光景?

  總不能再跟女詭大戰三百回合吧?

  他渾身一顫,想起昨夜那場惡戰,依舊心有餘悸。

  那種被吸乾陽氣、身體不受控制的感覺,他這輩子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正想著,院門口傳來了腳步聲。

  「公子?」

  春兒回來了。

  她身後跟著夏禾和秋月,手裡提著一個布包,另一個布包則由秋月拿著。

  春兒把布包放在地上,打開。

  「公子,都買回來了。」

  裡面是硃砂、黃紙、一支嶄新的狼毫筆,還有幾尺耐磨的棉布。

  「硃砂是靜心堂最好的,掌柜的收了一兩銀子。黃紙半刀,花了五十文。狼毫筆二十文,棉布三尺,三十文。」

  春兒報帳清晰,條理分明。

  最好的?

  怕不是那個老頭起了色心!

  陳陽心裡盤算了一下,二兩銀子就這麼沒了。

  剩下的錢,得省著點花。

  「把東西拿到屋裡,桌子擦乾淨。」

  他指揮著。

  春兒和夏禾手腳麻利地收拾出一片空地。秋月則默默地搬來一條板凳,放在桌邊,好讓陳陽能趴在凳子上,夠到桌面。

  經過昨夜的事,三個姑娘對陳陽的態度,可謂是天翻地覆。

  她們看不懂這人棍公子要幹什麼,但她們知道,照做准沒錯。

  「春兒,取碗,倒水,研硃砂。」

  「夏禾,把黃紙鋪平,用鎮紙壓住。」

  「秋月,把筆給我。」

  一切準備就緒。

  陳陽趴在板凳上,調整好位置,然後張開嘴,讓秋月把狼毫筆的筆桿塞進他嘴裡。

  他用牙齒和舌頭控制著筆桿,蘸了蘸研好的硃砂。

  硃砂鮮紅,帶著一股奇異的藥香。

  《五雷正陽法》中記載的符籙不下百種,有殺伐之用的「五雷符」「破邪符」,有輔助之用的「淨心符」「安宅符」,也有最基礎的「驅詭符」。

  他要畫的,就是這「驅詭符」。

  腦中回憶著符籙的筆畫順序,存思法門在心中流轉,觀想出一輪烈日,普照四方。

  他叼著筆,一筆落下。

  筆尖在黃紙上划過,留下歪歪扭扭的一道紅痕。

  第一筆,起筆就歪了。

  他心裡罵了一句,重新調整呼吸。

  第二筆,力道沒控制好,硃砂在紙上洇開一團。

  第三筆……

  【符籙:+1】

  一連畫了七八張,沒有一張像樣的。

  黃紙上要麼是墨豬,要麼是蚯蚓爬,別說引動靈氣,看著都覺得晦氣。

  書上說,畫符需「心神合一,一氣呵成」。

  可書上沒說,用嘴叼著筆畫出來的東西,算不算數。

  這道法傳承,顯然沒考慮到殘障人士的實際操作困難。

  他「呸」地一聲,把筆吐在桌上。

  筆桿滾了兩圈,停下。

  一滴硃砂順著筆尖滴落,在桌上暈開一朵小小的紅花。

  失敗了。

  【符籙:+1】

  看來,這事兒也非一朝一夕之功。

  春兒和夏禾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只有秋月,默默上前,拿起一張乾淨的黃紙,重新鋪好,又把筆遞到他嘴邊。

  陳陽看了她一眼,見她眼神平靜,沒有半分不耐。

  他心裡那點煩躁忽然就散了。

  是了,自己如今一無所有,只剩下這條爛命和一身不服輸的勁兒。

  畫符不成,那就練。

  一張不成,就畫一百張。

  他重新叼起筆,深吸一口氣。

  這一次,他不再急於求成,而是專注於每一筆的起承轉合。

  窗外的日頭,漸漸偏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