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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白衣妖道

  吃飽喝足,胃裡有了東西,一股熱氣從腹部升起,流向四肢的斷口。

  這是久違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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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陽趴在院角,頭靠著冰冷的牆磚,打量著福滿樓的後院。

  院牆很高,灰磚砌成,牆頭立著一排碎瓷片。

  這是大戶人家的做派,防賊。

  福滿樓的匾額是仙人賜名,寓意福運綿長。

  陳陽心裡琢磨。

  仙人。

  這個世界,真有這種東西。

  那自己這副身子,是不是也有指望?

  他低頭,看了看肩頭和胯骨下方的四個肉瘤。

  斷口平滑,像是被利刃一次斬斷。

  若是求得仙法,說不定能斷肢重生。

  心裡剛升起一絲火熱,又被冷風吹得冰涼。

  他現在這樣子,就是一條蛆,連狗都嫌棄。

  仙人高高在上,怎麼會多看他一眼。

  還是先想好今晚怎麼過。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梆子聲,一聲,又一聲,節奏分明。

  「天乾物燥——」

  一個拉長的號子飄過來。

  「小心火燭——」

  是更夫。

  陳陽心裡一沉。

  他被一頓潲食沖昏了頭,忘了城裡有宵禁。

  按照燕國律法,宵禁後仍在街上遊蕩者,輕則四十軍棍,重則充軍三千里。

  軍棍打在身上,他這副身板,一根都扛不住。

  充軍,更是笑話。

  必須找個地方躲起來。

  他環顧四周,目光最後落在了院子角落的柴房上。

  那裡頭堆著柴火稻草,能避寒,也能藏身。

  他不再猶豫,下頜抵住地面,腰腹擰緊,發力。

  【叮!】

  【奔跑+1】

  【奔跑:11】

  力氣又大了一分。

  他朝著柴房,一下一下地往前拱。

  地面粗糙,石板縫裡嵌著黑泥,每一次摩擦,都讓他生疼。

  夜色徹底沉了下來。

  打更的號子聲也遠了。

  後門外,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聲音雜亂,還帶著甲葉碰撞的輕響。

  是巡邏隊。

  陳陽心裡一緊,加快了速度。

  身體在地上留下一道更深的濕痕。

  終於,他拱到了柴房門口。

  一股乾草和木頭的味道撲面而來。

  他用頭頂開搖搖欲墜的木門,鑽了進去。

  柴房裡沒窗,只有幾道木板的縫隙漏進一點月光。

  屋子不大,一角堆著劈好的木柴,另一邊是高高的一堆稻秸。

  這地方比城隍廟強太多了。

  陳陽奮力挪到稻草堆旁,用頭和身體往裡鑽。

  乾爽的稻草包裹住他,隔絕了外面的寒氣。

  不知為什麼身下軟綿綿的,十分舒服。

  他累得狠了,不容多想,頭一歪,沉沉睡去。

  ……

  也不知過了多久,後半夜,風聲越來越大,颳得門板哐哐作響。

  「砰!」

  一聲巨響,柴房的門板被整個踹飛,砸在柴火堆上。

  陳陽猛地驚醒。

  他縮在稻草堆深處,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停了。

  有腳步聲進了院子。

  不止一撥人。

  透過他拱開的草洞縫隙,他看到院子裡火把通明,十幾個穿著玄色勁裝的漢子手持朴刀,神情肅殺。

  為首的一人,臉上有一道從眉心到嘴角的刀疤,眼神像鷹。

  「福滿樓,窩藏朝廷欽犯,奉旨搜查!」

  刀疤臉厲聲喊道。

  掌柜的連滾帶爬地從後廚跑出來。

  「哎呦喂,各位官爺,這是……這是有什麼誤會?」

  「少廢話。」

  刀疤臉身旁一個軍士上前一步,刀鞘戳在掌柜的胸口。

  「有人看見一個穿白衣的妖道進了你的酒樓,人呢?」

  「白衣……妖道?」

  掌柜的臉色發白,腿肚子打顫。

  「官爺明鑑,小店做的都是正經生意,哪敢跟那些人扯上關係啊……」

  「搜。」

  刀疤臉懶得聽他解釋,只吐出一個字。

  「是!」

  軍士們立刻散開,兩人衝進後廚,兩人衝上樓梯,剩下的人開始在院子裡翻箱倒櫃。

  「官爺,官爺!」

  掌柜的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雙手遞過去。

  「這點孝敬,不成敬意。各位官爺喝杯茶,暖暖身子……」

  刀疤臉看都沒看錢袋一眼。

  旁邊一個軍士卻伸手接了過去,在手裡掂了掂,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錢,我們收下。」

  那軍士把錢袋塞進懷裡,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

  「人,我們照樣要查。公然賄賂朝廷命官,罪加一等。來人,把他扣下!」

  兩個軍士立刻上前,將掌柜的手臂反剪,用麻繩捆了。

  「冤枉啊!官爺!」

  掌柜的哀嚎起來。

  刀疤臉不為所動,目光掃過院子的每一個角落,最後,定格在柴房門口。

  「那裡,去看看。」

  一個軍士領命,提著刀,朝著柴房走來。

  陳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拼命把身體往稻草堆更深處擠。

  軍士走到門口,往裡探頭看了一眼。

  柴房裡太黑,他看不真切。

  他皺了皺眉,抬腳踹了一下門口的柴火垛。

  「嘩啦」一聲,木柴滾了一地。

  他覺得不保險,拔出腰間的朴刀,對著那高高的稻草堆,狠狠刺了進去。

  「噗。」

  刀尖入草,聲音沉悶。

  陳陽感覺一道冰冷的殺氣貼著他的頭皮滑了過去。

  刀鋒離他的太陽穴,不足一寸。

  只要他剛才再往外挪動分毫,這一下就能要了他的命。

  他全身的肌肉都僵住了,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叮!】

  【閃避+1】

  【閃避:2】

  腦海里的聲音冰冷,卻讓他確認自己還活著。

  「怎麼樣?」

  院子裡的刀疤臉問道。

  「頭兒,沒人。」

  軍士拔出刀,在空中甩了甩,將沾上的草屑抖掉。

  「奇了怪了。」

  刀疤臉自言自語。

  「那妖道中了我的『破罡箭』,真氣渙散,五臟受損,按理說跑不了這麼遠。」

  另一個軍士湊過來說:「頭兒,會不會是咱們看錯了?江海城這麼大,她隨便鑽個耗子洞,咱們也難找。」

  「一個練氣一層的小角色,也敢在城裡引動天時,降下這場大雪,簡直是找死。」

  「行了。」

  刀疤臉似乎沒了耐心,「這福滿樓看著也不像能藏人的地方。

  收隊!上報指揮使衙門,就說欽犯已經逃出城外,讓城防營的人多盯著點。」

  「是!」

  一群人來得快,去得也快。

  院子裡的火把光亮迅速遠去,只留下被捆在地上的掌柜,和一片狼藉。

  他足足等了半柱香的功夫,確認那些軍士真的走了,才敢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剛才那一瞬間,他以為自己又要死一次了。

  他從那些軍士的對話里,聽出了些門道。

  他們在追一個女人,一個會法術的「妖婦」,似乎還是個練氣一層的大能。

  前些日子那場反常的十月大雪,八成也跟她有關。

  劫後餘生的鬆快感,讓他想換個姿勢。

  腰腹剛一發力,身下那團溫軟,也跟著顫了一下。

  陳陽的身體僵住。

  他把頭埋進稻草,耳朵貼著乾枯的草梗。

  身下有活物。

  心裡沒底,他將腰腹往下又沉了沉。

  加了點力氣,頂了頂。

  「嗯……」

  一聲極輕的鼻音,貼著他的肚皮傳上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顫。

  陳陽再次僵住。

  這柴房裡,還有個人。

  他停了呼吸,全身的皮肉都繃緊了。

  那動靜很近,就在他身下,被稻草和他的身子蓋得嚴嚴實實。

  他不動,身下的人也不動。

  稻草堆里,死寂一片。

  不知過了多久,陳陽的腰背開始發酸,不挪不行了。

  他將重心,一點一點地,往左側平移。

  「別……」

  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氣若遊絲。

  「……動。」

  她頓了一下,聲音裡帶著壓抑的喘。

  「你……壓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