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人不可信,千萬不要告訴他們我的存在!】
……
隨著最後這句話結束,尚夏猛然驚醒坐起身來。這時他才發現自己剛才沒有睡在床上,而是睡在了左灼棠的大腿上。
眼前手拿毛巾為自己擦汗的是左灼海。
她太高了,只能是跪坐在席夢思上,用手撐著身體、俯身靠前,輕柔地擦拭著尚夏臉上和額頭上的汗液。
「我睡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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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五分鐘。不過你如果再不醒,我就要把你帶出這棟大廈了。」
尚夏看了眼左灼棠的大腿——他剛才大量的汗液把左灼棠的大腿全打濕了,連上衣的衣角和過膝襪都濕漉漉的。
「不好意思灼棠,很髒吧?如果你要洗澡我可以先陪你出這棟大廈,洗了再回來。」
「不、沒沒事,不用了,去外面洗澡太麻煩了,而且……不髒。」
女孩慌慌張張地站起來,走下席夢思,去旁邊找了個椅子坐下。
她沒有用衛生紙擦拭這些汗液。
「你的身體狀況很不對,額頭好燙,體溫應該已經超40度了。」
左灼海隨手燒掉了擦汗的紙巾,用手同時按著尚夏和自己的額頭。
「唔……好在現在你的體溫在慢慢降下來,剛才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我如果說『什麼都沒有發生』,你們也不會信吧。」
尚夏沉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但是……我還是不能說。抱歉,灼棠、灼海。」
「對我們,也不可以說嗎?」
左灼棠也在一旁問道。她一反常態地安靜與正經,讓習慣了聽她嚷嚷的尚夏,感受到了很大的壓力。
「對不起。」
於是。
尚夏道歉了。
「不用道歉啦。」
左灼棠沒有像之前那樣,說著「哼,不說就不說,才不想知道呢」,這種彆扭話。
一如昨日餐廳里那般,她露著自己的小虎牙。
「我能理解。如果是連我們也不可以說的話,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對嗎?」
「是的,非常,非常的重要。」
只是。
尚夏能覺察到在她眼中的失落。
可能是覺察到了自己在觀察她,左灼棠突然雙手抱胸,下巴向天——模仿著自己曾經的招牌動作。
「你以為我會說『哼,信不過我那就別說了,一輩子也別說了!』這類的話嗎?」
女孩與尚夏對視著,這對看了無數遍的緋紅色的瞳孔,這次卻讓尚夏有一種不一樣的感覺。
「我只是單純不想知道而已。」
末了。
她放下了抱在胸前的手,發紅的鼻頭微微抽動了一下。
輕聲道。
「笨蛋。」
……
左灼棠這樣的表現,讓尚夏內心產生了內疚的情緒;可他還沒來得及反省,坐椅子上的女孩便向他問道。
「尚夏,你覺得什麼對人最重要——是變得比其他人都要強麼,還是長生不死成為永恆不滅的存在?」
這問題令尚夏一時間不太摸得著頭腦,所以他只是撓撓後腦勺,踢皮球一樣把問題又踢給了她。
「我沒想過這類問題呢,灼棠你覺得什麼最重要呢?」
「對於我來講,或者說對於所有異人來講,長壽與力量都不是最重要的。」
她微微搖頭。
「異人,是在不斷求死中生活著的存在。由於異化的存在,我們自身掌握的力量越強,也就越接近於異化,即是說:越強大也就離終結越接近。
「所以尚夏,對異人來講強大沒有意義,獲取也沒有意義——變得比任何人都要強大了,之後呢;變得永遠也不會消逝了,之後呢?
「什麼都擁有了,之後呢?
「在你擁有一切了之後,又該做什麼呢?如果不知道該做什麼,那在你擁有了一切同時,是不是也算是失去了一切?
「所有的異人早晚都會死於異化,所有異人早晚都會失去一切……」
「好傢夥,你這是給我上哲學課來了是吧。異人會異化咋了,那外城區的普通人還只能活三十多歲呢,難道他們現在就該去死嗎?」
尚夏打斷了她。
「不要無病呻吟哦,灼棠!還早晚都會死於異化,所以一切都沒意義——那你吃進去的雪媚娘還早晚都會變成翔呢,我也沒見你直接去吃翔呀。」
「撲哧。」
左灼海在旁邊笑了。
尚夏粗魯的話語讓她滿頭紅髮抖動著,她笑得好厲害,捂著肚子、一手錘床,笑得都流出了眼淚。
「沒事兒不用管我,繼續聊你們的。」
擦拭掉眼角的淚水,左灼海對尚夏擺了擺手。
於是。
尚夏又說了很多亂七八糟的話,想帶動左灼棠的情緒,但這次左灼棠沒有選擇與他鬥嘴。
她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好一會兒了才是轉過頭來,用著她那雙緋紅色的眸子看向了尚夏。
她說。
「你知道嗎,尚夏。如果可以、我希望我的生命只有一天,既是第一天亦是最後一天。如果可以、我想要把我人生中,最精彩的那些時刻——把我最重要的人,把我最重要的事情……全都壓縮在這一天;
「這樣的一天,一定會是非常美好的一天。」
此刻。
尚夏終於知道了,為什麼吃飯時左灼海會說出,讓她姐姐討厭她會比較好這種話——他現在也正試圖讓左灼棠和自己拌嘴。
這是他初次感受到,左灼棠埋藏在彆扭又脫線的性格之下的,那種強烈的自毀情緒。
她說的一切只是看似有邏輯,要不是尚夏前世光榮地接受過九年制義務教育,說不定他還真被唬住了。
這種混雜了虛無主義,剎那主義思想的話語,突然來給人一下,其實很容易讓人被她的思維帶著跑。
不過尚夏聽懂了她的意思。
她不就是想告訴自己,她早晚會異化,所以她覺得什麼都不重要,希望自己能相信她嗎?
但。
這也得給自己一點時間來判斷吧。
依照尚夏前世的經驗來看,在穿越者的心中,系統無疑就是最值得相信的存在。畢竟系統是機械的、死板的,它沒有情感和欲求,自然也不會害自己。
可現在的情況不一樣。
剛才系統傳來的那些話,已是表明了系統是有主觀能動性的——它說了希望尚夏救救它。
既然有主觀能動性,那就代表……
系統的話並非完全正確,它也可能為了自己的利益說謊!
睡夢中系統對自己說的那些話,看似雜亂且模糊,但其中的信息量卻很大。至少從最後的句「異人不可信,千萬不要告訴他們我的存在!」來看,系統和這個世界的異人是對立的關係。
按照系統所講,自己的穿越似乎跟系統也有聯繫,並非只是單純的機械降神。
事情好複雜……
所以。
請原諒我,灼棠、灼海。
尚夏在心中默念著。
現在還不是時候,請再給我一點時間、我還需要經過更多的時間才能下判斷。
真的。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