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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香天下

  內城的人命案,一般歸屬於法曹從事查辦。

  怎麼也輪不到,掌管倉儲糧廩的馬彰來查。

  可偏偏死者是馬家的子弟。

  無關這名子弟,在家族中身份、地位如何。

  這是馬家的顏面問題。

  放眼整個臨江城,誰敢有這麼大的膽子,動世家大族的人。

  若是不能查個清楚,馬家在內城就要落其他世家一頭了。

  臨江城的軍政,不過是世家私計。

  當馬家提出讓馬彰接手,法曹從事也樂得個置身事外。

  用令牌栽贓嫁禍的手段,並不是很高明,一眼就能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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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馬彰心裡也在犯嘀咕,因為查也是個問題。

  光明正大的查?

  可那名庶子也不知練了什麼功法,屍體的模樣慘不忍睹。

  這要傳出去了,指不定有什麼風言風語。

  所以只能暗地裡查。

  漕幫通達坊的堂口幫眾,就死在那名庶子的外城宅子。

  中間有許多蹊蹺和不解。

  但馬彰不能直說,便期許呂世新是個機靈的人。

  呂世新同樣在心裡思忖。

  收殮幫眾屍體的時候,並沒有發現什麼令牌。

  結合馬彰的問話,呂世新很容易便想明白了。

  這名從事大人,怕是先漕幫一步,到達了那處宅子。

  再聯想馬家子弟身死一事。

  呂世新頓時猜出一二。

  宅子和死去的馬家子弟有關。

  查幫眾死,就是查馬家子弟之死。

  呂世新再次開口時。

  便借著令牌一事,自然而然地引到了漕幫身上。

  將通達坊堂口的死因調查,還有前幾日蒙面人一事。

  沒有一點隱瞞,全部說了出來。

  「還望馬大人恕罪,小的能力有限,沒有控制好外城局面。」

  呂世新話尾補了一句,看似是在請罪,其實是另有所指。

  馬彰滿意地點了點頭:「漕幫瑣事繁多,呂舵主總不能面面俱到,過不在你。

  他說完瞥了眼梁裴,像是在等待什麼。

  梁裴從頭聽到尾,聽了個稀里糊塗。

  不是馬家子弟死了嗎?怎麼扯到漕幫了?

  但主動請罪總歸沒錯,梁裴開口一通自我檢討

  可看到馬彰還是沒有言語,梁裴這才後知後覺。

  「卑職一定竭盡全力,徹查通達坊慘案。」

  馬彰搖了搖頭:「事關武者,梁主事一介文官,還是協助配合呂舵主吧。」

  一句話引出了兩種不同的反應。

  剛剛斷了條手臂的呂士新,此刻仿佛也感覺不到痛了,笑眯眯地看向主位。

  坐在主位的梁裴,整個人已經呆滯了。

  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不敢有任何的情緒反應。

  呂士新抓住時機,開口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馬大人,趙公子,小的有個提議。

  「近些日子,臨江城出現了許多武者新秀。

  「不如今年提前舉辦武鬥會,也好為內城補備空缺。」

  北疆戰事頻發,士卒的傷亡消耗,可以徵兵役或抽調徭役補充。

  可武官級皆是由武者擔任,犧牲以後,根本無法及時填補。

  所以北疆各個城池,每年都會舉辦武鬥會。

  招攬江湖武者,以備不時之需。

  若是有幸被世家大族看中,一躍成為將尉級武官,也不是不可能。

  但呂士新此刻說出提議,卻不是真心為了補缺。

  參加武鬥會的武者,自然要顯露功法、招式。

  這便是篩查兇手的好機會。

  不管再怎麼掩藏,身手是變不了的。

  馬彰瞬間明白了呂士新的意圖。

  但兇手也有不參加武鬥會的可能。

  為了防止兇手不參加,這次武鬥會,必須得有足夠的吸引力!

  他看向對面的趙禪:「趙公子意下如何?」

  趙禪謹記父親的叮囑,同樣沒有任何異議。

  事情敲定以後,馬彰要回內城和其他世家通通氣,趙禪同樣也要稟報父親。

  兩個人等到上菜以後,簡單意思了幾筷子,便匆匆離開了。

  包間內只剩坐在下位,吃得津津有味的呂世新。

  和坐在主位,如同丟了魂般的梁裴。

  梁裴起身抻了抻官袍,僵硬地和呂世新拱了拱手,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天黑以後,武鬥會提前舉辦的消息,便傳遍了整個外城。

  「聽說了嗎?這次武鬥會的奪魁者,將直入城主府。」

  「那有啥的,我看還不如那幾個世家,拿出的獎賞翻了幾倍呢。」

  「這次可不比往年,連其他城池的武者都來了,聽說馬家的獎賞,是一門沒有止境的武學。」

  白天沒進去香天下的程器,晚上又來了一次。

  點了幾個小菜還沒上,便聽見周圍的食客都在議論武鬥會。

  本來對武鬥會沒興趣的他。

  在聽到「沒有止境」四個字後,瞬間豎起了耳朵。

  可這些食客終究不是武者,關於這門武學的話題,越說越離譜。

  有說是什麼無敵功法的殘篇,還有說是仙人遺留的升仙法。

  程器搖了搖頭,夾起剛剛端上來的蒸魚乾。

  這是臨江城的特色,家家戶戶都會醃製晾曬。

  聞起來一股咸臭味,放進嘴裡越嚼越香。

  在尋常人家裡,蒸個一條夠一家人下飯了。

  在香天下,幫廚卻將魚乾撕成條狀,這是方便當個下酒肴

  程器沒有飲酒的習慣,所以選擇扒拉幾口白飯。

  此舉惹來周圍食客的一陣鄙夷。

  甚至有幾人的穿著,還不如程器的袍子做工精細。

  但仍攔不住他們指指點點。

  像是進了香天下,就得一口魚乾一口酒。

  當第二道菜上來的時候,程器連看都沒看。

  直接拍下了些碎銀,起身朝著酒樓門口走去。

  站在酒樓門口,程器伸展著身子,像是吃舒服了。

  餘光卻觀察著門口旁的櫃檯。

  那裡有三個人,正在互相推搡爭執,非得搶著來結帳。

  「這次還是由我斷山刀來吧,鐵門主剛給我漲了俸銀。」

  「漲了不也才與我持平,還是我追風腿來吧。」

  「我君子劍世無雙,今天必須我請。」

  三個人拉扯的時候,還不忘報出各自的名號,像是生怕別人不認識一樣。

  香天下的掌柜,正低頭撥弄著算盤。

  聽到三人都這麼說了,只得無奈地抬起頭。

  「原來是鎮山門的三位客卿啊,今天這頓算我請三位了。」

  三個人非常有默契地,鬆開了相互的衣襟。

  「那就謝過掌柜的了,以後若有什麼麻煩,儘管來門裡找我們。」

  說完三個人便齊齊拱手,勾肩搭背地出了酒樓。

  他們走出沒多遠,櫃檯後便傳來了一聲輕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