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黑時,廠後的空地飄著寒氣。
馬燈掛在歪脖子柳樹上,光晃悠悠的,照得地上的煙花筒泛著冷光。
陳鑫和李叔正看著天上綻放的東鋒。
李叔湊到陳鑫旁邊。
「小鑫,你看這『東鋒』,比上次又亮了些,肯定能行。」
他說著,往天上指了指,剛試放的煙花餘光還沒散。
張牧之也點頭,手裡的帳本捲成了筒。
「廠長,剛才那下,七十多米高,比城北廠的串狀煙花猛多了。」
他聲音裡帶著笑,覺得這就夠壓得住場了。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超靠譜
陳鑫沒說話。
他盯著地上沒試放的「東鋒」。
這還不夠。
晚會是給全市人看的,得讓他們記一輩子,不是只「猛多了」就行。
工人又點了一個「東鋒」。
引信「刺啦」響,火星竄得挺高,接著「咻」地衝上天。
炸開時紅光裹著藍光,映得柳樹枝條都發顫。
李叔拍了下手,「成了!就這效果,領導見了準點頭。」
他以為陳鑫會笑,可陳鑫只是摸了摸兜里的煙盒。
還不行,紅光太散,衝勁還能再足點。
要是跟苦河廠的「牡丹」比,這點動靜還不夠讓蔣南閉嘴。
得改,必須改。
「停了吧。」陳鑫開口,聲音裹在風裡,有點沉。
工人手裡的打火機頓住,抬頭看他,眼裡透著疑惑。
李叔也愣了,「咋了?這效果還不行?」
陳鑫往車間走,腳步沒停。
不行,差得遠。
最後出場的「龍騰九州」是金龍,而「東鋒」得配得上它,不能像根軟釘子。
李叔和張牧之趕緊跟上,棉襖蹭著路邊的野草,沙沙響。
張牧之問:「廠長,是哪裡不對?我看挺好的啊。」
他想不通,這「東鋒」已經比廠里所有煙花都猛了。
陳鑫推開車間的門,機器聲一下子湧出來,裹著硫磺味。
他走到料房,蹲在銅盆前,指尖捻起一點鋁粉。
「鋁粉比例不夠,上次是一成,這次得加到一成五。」
李叔湊過來,看著銅盆里的鋁粉,「加這麼多?會不會炸得太猛?」
他有點擔心,怕炸筒出事故。
陳鑫沒抬頭,把鋁粉倒回盆里。
猛才對。
不猛怎麼行?表現的越好,市領導給的政策越好。
張牧之也蹲下來,看著料房裡的銅鹽、鋇鹽。
「那紙筒呢?要不要加厚?」
他記得上次「東鋒」紙筒是兩層,這次加多加少,得聽陳鑫的。
陳鑫點頭,「用三層蘆葦漿紙,糯米漿糊多抹點。」
紙筒薄了撐不住,得讓它像小炮筒一樣硬,不然炸的時候散了就白搭。
工人聽說要改「東鋒」,都圍了過來。
李叔去倉庫搬紙,回來時抱著一捆蘆葦漿紙,額頭上冒了汗。
「小鑫,這紙夠厚,三層捲起來,比之前硬實多了。」
他把紙放在桌上,用手拍了拍,發出悶響。
陳鑫拿起一張紙,用手扯了扯,韌性夠。
這樣卷出來的紙筒,就算炸得再猛,也不會崩開碎片。
安全和效果,都得占著。
李叔幫著拌料,銅勺在盆里轉著圈。
陳鑫在旁邊盯著,見鋁粉沒拌勻,伸手把銅勺拿過來。
「慢著點,鋁粉得裹住硝酸鉀,不然燃得不均勻。」
差一點都不行,晚會要是出岔子,鑫源廠的招牌就砸了。
拌好的料裝在銅盆里,銀閃閃的,像撒了層碎星子。
工人開始捲紙筒,三層紙疊在一起,用糯米漿糊粘牢。
陳鑫走過去,拿起一個剛卷好的,用手使勁捏了捏。
是硬的。
他心裡鬆了點,這樣才對,能扛住炸的時候的勁。
之前兩層紙,總覺得飄,這次捏著就踏實。
卷好的紙筒晾在木架上,一排一排的,像小炮仗。
馬燈的光照在上面,紙筒泛著冷光。
陳鑫摸了摸紙筒接縫,漿糊幹了,沒翹邊。
晾到後半夜,明天一早就能填藥。
後半夜時,車間裡還亮著燈。
工人都去休息了,只有陳鑫和李叔還在。
李叔蹲在地上,幫著把晾好的紙筒摞起來。
「小鑫,你也歇會兒,明天還得試放。」
李叔說,眼裡透著心疼,知道陳鑫這幾天沒睡好。
陳鑫搖頭,手裡拿著個紙筒,往裡面填了點藥。
他想著再檢查一遍,不然睡不著。
晚會是鑫源廠的坎,邁過去就站穩了,不能出任何錯。
天剛亮,工人就來了。
小王揉著眼睛,見陳鑫坐在料房門口,手裡攥著個「東鋒」。
「廠長,這就試放?」他有點慌,怕剛改的煙花出問題。
陳鑫站起來,腳有點麻,跺了跺。
該試了,早試早改,要是不行,還有時間調整。
他拎著「東鋒」往空地走,李叔和張牧之趕緊跟上。
空地的風比昨晚還大,馬燈被吹得直晃。
陳鑫把「東鋒」放在地上,擺穩了,摸出打火機。
成不成,就看這一下了。
得讓所有人都知道,鑫源廠的煙花,不是軟柿子。
引信被點著,「刺啦」一聲,火星比上次竄得更猛,像條小蛇。
陳鑫往後退了五步。
突然,「咻」的一聲,比上次響了一倍。
「東鋒」直挺挺地衝上天,速度快得看不見軌跡,只留下一道白光。
李叔的嘴頓時張大了。
他盯著天上,嘴巴合不上,心裡想:這是「東鋒」?比炮還猛!
此時張牧之聽著動靜出來查看情況,他也愣了,他感覺腳底下的土在顫,像有東西在地下拱。
這動靜,別是真炸了什麼吧?「
嘭」的一聲巨響,比炸雷還近。
天上炸開一團紅光,不是散的,是往前推的光團,像塊燒紅的鐵。
火星子往下掉,密密麻麻的,像火山爆發後四處傾瀉的岩漿一樣。
陳鑫站在原地,感覺腳麻得厲害,土還在顫。
成了,比預想的還猛。
這力度,夠讓蔣南和章璇都閉嘴了。
旁邊的歪脖子柳樹,枝條被震得亂晃,葉子落了一地。
遠處車間的窗戶,「嘩啦」一聲,一塊玻璃碎了,碎片濺在地上。
李叔反應過來:「我的娘,這是把炮仗改成炮了?」
他聲音發顫,手還在抖,沒見過這麼猛的煙花。
張牧之也笑了,撿起帳本,「廠長,這效果,沒人敢比了!」
他覺得這一下,就算苦河廠來,也得甘拜下風。
陳鑫盯著天上的餘光,他這才滿意了。
對!東鋒就該是這樣!
突然,遠處傳來喊聲,是場外的民眾。
「那是啥?是不是飛彈?」
「聽著像爆炸!是不是打仗了?」
聲音越來越近,還有人往這邊跑,想看清楚。
陳鑫聽著民眾的議論,哭笑不得。
不過也正常,這動靜換誰都得慌。
這說明改對了,夠顯眼,夠讓人記一輩子。
張牧之有點慌,「廠長,要不要解釋下?別讓人誤會。」
他怕民眾報警,引來治安局的人,麻煩。
陳鑫笑著說,「對,解釋一下,跟他們說我們是正規煙花廠,絕對沒有軍火。」
他心想,正好讓他們看看,鑫源廠的煙花有多硬,以後銷路更好。
果然,沒一會兒,幾個民眾跑了過來,穿著棉襖,臉凍得通紅。
「你們這是放的啥?咋跟飛彈似的?」
一個中年男人問,手指著天上還沒散的紅光。
陳鑫掏出煙,遞過去一根,「是煙花,叫『東鋒』。」
群眾見識到了東鋒,正好讓他們做一下宣傳。
中年男人接過煙,知道煙花廠不適合抽菸就沒點,「煙花能有這動靜?我看像部隊的炮!」
他不相信,覺得這不是煙花該有的樣子。
李叔也幫著解釋,「真是煙花,我們廠做的,明天還試放。」
他怕民眾不信,又指了指地上的煙花筒。
正說著,遠處傳來自行車的鈴聲,是治安局的人。
他們穿著藍制服,車把上掛著警燈,還沒亮。
「你們廠爆炸了嗎?」帶頭的人喊,聲音有點急。
這麼大響,十有八九是爆炸案,得趕緊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