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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你讓我很難辦啊

  陳鑫手指還在桌上敲著,眼梢往張牧之那邊掃了掃。

  他是在給張牧之眼神暗示。

  來的路上他們就說好了,採取一個唱紅臉,一個唱黑臉的策略。

  一些不方便說的話就讓張牧之當丑角來說出來,同時陳鑫偶爾假裝說點好話,讓局面不至於太僵太尷尬。

  這樣才好辦事。

  張牧之立馬懂了,身子往前湊了湊,手裡攥著酒杯,指節蹭著杯沿。

  「蔣經理,」張牧之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地說,「聽說這次煙花大會,不只是選個廠子供貨吧?」

  蔣南夾菜的手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僵了半秒,又很快舒展開。

  「張同志這話什麼意思?我沒聽明白。」他放下筷子,拿起酒壺給陳鑫添酒。

  陳鑫沒說話,端著酒杯轉了轉,酒液晃出小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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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是只老狐狸,是個裝糊塗的天才,等著看他怎麼演。

  「沒別的意思,」張牧之笑了笑,「就是聽人說,選中的廠子,能得市裡的政策扶持。」

  這話剛一出口,蔣南端酒壺的手頓了頓,酒灑了點在桌上。

  他趕緊用袖子擦,臉上的笑透著點不自然。

  陳鑫心裡亮了。

  試探到了,他果然知道這事,剛才是裝的。

  就在這時,屏風上的山水畫晃了晃,風從門縫鑽進來,帶著外面的寒氣。

  陳鑫眼角餘光瞥見屏風後面有個影子,閃了一下就沒了。

  果然,這場飯局在場的不止三個人。

  屏風後面藏人這手段,電影裡演過無數遍了。

  他正想著,蔣南又接著說了。

  「政策扶持?」蔣南抬起頭,眉頭皺著,瞧著跟真不知道似的,「沒聽說啊,張同志從哪聽的?別是謠言吧。」

  張牧之還想再說,陳鑫輕輕咳了一聲。

  他知道,該他接話了。

  「蔣經理這話說的,」陳鑫放下酒杯,語氣裡帶著點陰陽怪氣,「您這麼坦誠,肯定不會騙我們。」

  蔣南拍著胸脯說:「當然!」

  陳鑫頓了頓,面向張牧之,假模假樣地說:「聽見沒有?人家蔣經理多老實真誠,人家肯定都願意那雙親父母出來擔保。」

  他陰陽怪氣的話讓蔣南很尷尬。

  蔣南眼神閃了閃,手裡的酒壺攥得緊了點。

  但他很快點頭:「這有什麼不敢的?本來就沒有的事,擔保就擔保。」

  陳鑫心裡冷笑,嘴是嘴硬啊,臉皮也是真厚啊。

  「那要是真有政策,您剛才說的話不算數,」陳鑫盯著他的眼睛,「那您家裡的雙親可就……」

  蔣南沒等他說完,立馬接話:「那肯定出事!必須得出事啊!我蔣南說話算話,沒半句虛的。」

  陳鑫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辣勁兒順著喉嚨滑下去。

  行了,不用再試了,肯定是有政策的事了,這件事算是做實了。

  這趟來對了,不光確認了政策,還簡單了解了一下蔣南這個競爭對手。

  嘴硬,臉皮厚,就連孝心都……

  「蔣經理真是實在人,」陳鑫放下酒杯,臉上沒什麼表情,「我們之前也不確定,聽您這麼說,就放心了。」

  蔣南鬆了口氣,又開始笑:「就是嘛,做生意講究誠信,我怎麼會騙你們。」

  他往前湊了湊,語氣里透著誘惑:「陳廠長,您看這樣行不行?」

  「明天討論會上,你們鑫源廠少出點力,讓我們苦河廠中了標。」

  「以後我們廠在山海市拓展業務,肯定帶著你們玩,合作機會有的是。」

  陳鑫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心裡都要笑了。

  哪有什麼合作?

  你們苦河煙花廠來山海市,就是來搶我的市場和生意的,還說合作?

  「可我們廠小,經不起這麼『合作』」

  陳鑫沒直接拒絕,眼神往張牧之那邊遞了遞。

  張牧之立馬懂了,「啪」地放下酒杯,聲音提高了點。

  「蔣經理,您這就不地道了!讓我們放棄,就給句合作的話?當我們鑫源廠是軟柿子捏?」

  蔣南臉上的笑僵了僵,卻沒立刻沉臉。

  他反而往前湊了湊,雙手在身前搓了搓,語氣刻意放軟。

  「張同志別上火啊,我真不是拿捏你們。」

  他眼神繞著陳鑫轉了圈,又落回張牧之身上,話里裹著虛情。

  「你們想啊,鑫源廠剛做煙花沒兩年,就算爭到標,後續跟市里對接、安排場地燃放這些事,哪有我們苦河廠熟?」

  他頓了頓,像是真心為他們著想似的。

  然後蔣南聲音又輕了點:「不如明天討論會你們直接退出,也省得費那勁。」

  「以後山海市下面鄉鎮的小訂單,我都讓給你們。」

  「保准比你們折騰這大會的標輕鬆,還不擔風險,多好?」

  陳鑫端著酒杯的手沒動,酒液在杯沿晃了圈,心裡門兒清。

  鄉鎮小單那點利潤,還不夠給工人發獎金的。

  而且蔣南虛偽做作,絕對連這點利潤也不會給他們的。

  這是把他們當傻子哄。

  張牧之剛要開口,蔣南又搶著補了幾句。

  「往後我苦河廠也有來山海市發展了。」

  「咱們都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沒必要爭得臉紅。」

  「你們退一步,我記著情,以後有好處肯定先想著你們,這還能有假?」

  此時,蔣南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他的聲音越聽越像是在危險,臉色沉下來,像結了冰。

  不用說,這話鬼都不信。

  陳鑫和張牧之停了,都譏諷地笑起來。

  陳鑫拍手鼓了鼓掌,說:「蔣經理可真是好心人,用雙親做生意的好心人。」

  張牧之直接說:「蔣經理,方便給我一下你父母的電話嗎?我好問候一下。」

  蔣南氣得火冒三丈。

  這兩個傢伙,一個紅臉,一個黑臉。

  真就當我蔣南是猴子嗎?

  他盯著張牧之,語氣冷得很:「張同志,說話別這麼沖。我是給陳廠長面子,不然你們以為,能這麼安穩坐在這兒吃飯?」

  他這麼一說,算是徹底撕破臉了。

  陳鑫心裡冷笑,終於不裝了,開始威脅了。

  他早料到會這樣,沒什麼好慌的。

  蔣南說著,手一揚,「啪」的一聲,酒杯摔在地上,碎片濺得到處都是。

  屏風後面傳來「嘩啦」一聲,木質的屏風被人從後面推開,五個大漢走了出來。

  個個長得高壯,穿著黑棉襖,袖子挽著,露出結實的胳膊。

  果然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誠心請吃飯。

  都說「請客、斬首、收下當狗」,請客不行就準備斬首了。

  只不過,我陳鑫的頭,既不會低下來,也不會被斬下來。

  張牧之「噌」地站起來,擺出了戒備姿勢,隨時準備出拳伸腿。

  陳鑫還坐在椅子上沒動,手指輕輕敲著桌沿。

  來了也好,省得再跟他磨嘴皮子,沒意思。

  蔣南看著陳鑫,嘴角撇出點笑,透著威脅。

  「陳廠長,你看,這多不好。」

  「本來想好好談,是你們不給面子。」

  「你這樣讓我很難辦啊。」

  陳鑫抬眼看他,眼神冷得很,沒了之前的客氣。

  「難辦?」他頓了頓,聲音不大,卻很清楚:「那就別辦了!」

  話音剛落,陳鑫雙手抓住桌子邊緣,猛地一掀。

  「嘩啦」一聲,桌子翻了,盤子碗摔在地上,紅燒肉灑了一地,酒壺滾到牆角。

  蔣南嚇得往後退了一步,差點被椅子絆倒。

  他指著陳鑫,聲音都抖了:「你是要撕破臉是嗎?今天你們別想走出去!」

  「是你給臉不要臉!」

  陳鑫站直身子,盯著蔣南,聲音拔高。

  他轉頭看向張牧之,眼神堅定,沒半點猶豫。

  「牧之,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