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把陳鑫拉到車間角落,聲音壓得像蚊子叫。
「老廠長最近找幾個老工人說話,惦記你這位置呢。」
陳鑫看著李叔皺成疙瘩的眉,沒立刻說話。
他先伸手摸了摸口袋裡的煙盒,才出口說話。
「沒事。」
他捏著煙盒邊,語氣透著股平靜。
李叔更急了,手往車間裡一指:「許多工人跟老廠長幹了十幾年,心裡都念著舊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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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鑫伸手拍了拍李叔的胳膊。
「知道了,」他頓了頓說,「李叔,你這段時間多盯著點就行,不用刻意制止他們。」
李叔還想再勸兩句,陳鑫卻已經轉身往辦公室走了。
車間裡的機器還在「嗡嗡」響著,吵得厲害,剛好蓋過了他的腳步聲。
回到辦公室,裡面的窗戶關得嚴實,玻璃上蒙了一層薄薄的哈氣。
陳鑫在桌上找了張糙紙,又從口袋裡摸出那支英雄牌鋼筆。
筆尖有點鈍,他在紙上先劃了兩下試了試,才穩穩開始寫。
他寫下了之前系統給的建議。
八個字。
「順其自然、按兵不動」。
這八個字,筆畫寫得直愣愣的,沒一點彎繞。
他把紙往桌子中間一推,盯著看了好一會兒。
其實他心裡早就盤算好了一個計劃。
這個計劃能同時解決廠長爭議、裁員問題,還有趙林這三件事。
而「順其自然、按兵不動」這八個字,就是這計劃的根。
首先,陳鑫拿出了一份文件,是之前公社過來的。
公社又發了份文件,專門解決廠長位置的爭議,辦法就是開個國改民營的大會。
在大會上,工人們重新選舉廠長。
新廠長就是首任民營廠長了。
陳鑫心裡清楚,老廠長找的那些老工人,確實都念著老廠長的舊情。
可舊情歸舊情,就算老廠長把舊情說破天,也沒本事解決工人的工資問題。
只有陳鑫,能實實在在地發出來工資。
正因如此,大部分工人也會選他做廠長。
說起來老廠長也實在天真。
他光想著跟工人們聊舊情,卻沒琢磨透一個簡單的理兒。
誰能給工人們發工資,工人們才會選誰當廠長。
至於趙林,他在改民營大會上肯定會來鬧,陳鑫一點都不意外。
趙林那脾氣,向來見不得別人好。
這次大會,他保准覺得是個機會,說不定會帶些人、揣著棍子來,搞不好還會動粗用暴力。
帶就帶吧,陳鑫心裡琢磨著。
正好趁這機會一起了斷。
怎麼了斷?
怎麼對付趙林的暴力手段?
陳鑫的辦法其實簡單又有效。
辦法就是:請陳大校來一趟。
趙林、李科長、牛犇三人綁在一塊,也絕對比不了陳大校。
同時,還有注意陳大校來的時機。
但不能讓他提前來,得讓他正好撞見趙林等人動粗,當場把他們逮個正著。
於是,陳鑫的計劃也越發清晰了。
他的完整計劃如下:
軍令狀的日子眼看就要到了,他得抓緊時間。
只要能在大會前把工資發下去,再把新訂單的回款亮給大家看,不用多費口舌,工人們自然會選他。
到時候老廠長就算再念舊情,拿不出錢來,也沒轍。
至於老廠長要是勾結工人怎麼辦?
無妨,就讓他去勾結。
廠子要改民營,本來就得裁掉些人。
之前他還愁怎麼挑要裁的人,現在倒好,老廠長直接幫著挑了。
那些被他勾走的人,本來心裡就不向著自己,留著也是個麻煩。
這些被勾走的人,剛好就是該裁的,也省得自己落個「卸磨殺驢」的罵名。
不過也不能讓老廠長鬧得太過分,免得影響到自己的基本盤。
陳鑫琢磨著,得讓李叔多留意著點。
也不用盯得太緊,就多上心問問情況就行,一旦有什麼不對勁,再趕緊採取進一步措施。
只要別鬧到停工,也別偷原料,就讓他折騰去。
接下來就是趙林、李科長和牛犇這三個人。
趙林說不定會帶打手來,李科長可能會拿「違規」的事兒說三道四,牛犇呢,大概也會帶人起鬨。
想到這兒,陳鑫從口袋裡摸出之前軍營給的技術指導費信封,輕輕捏了捏。
陳大校上次說:「有事找我。」
這次廠子改民營,對他來說就是大事,自然要找陳大校幫忙。
最關鍵是陳大校到來的時機得掐准。
得正好撞上趙林他們鬧事兒的時候。
到時候陳大校一露面,趙林他們見了,腿指定得軟。
之前他們就怕陳大校的名頭,現在見了真人,更不敢輕舉妄動了。
這麼一來,陳大校在這兒鎮著場子,工人們就能順利選廠長。
大部分人肯定會選他,畢竟跟著他才有工資拿。
少部分人選老廠長也沒關係,等他當上廠長,就把這些人裁撤掉。
至於鬧事的趙林那三個人,陳大校絕對會把他們收拾掉。
廠子的外患也解決了,能順利改民營了。
陳鑫想到這兒,起身笑了笑,一邊在屋裡踱著步,一邊接著琢磨。
這麼一來,原先的三個難題,一個大會就能全解決了。
廠長的爭議,靠發工資和陳鑫的經營能力,通過選舉解決。
裁員的問題,靠老廠長幫忙挑出那些不忠心的人。
趙林那三個,靠陳大校強力解決。
陳鑫把桌上的帳本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敲了敲。
節奏不快,一下一下的,他心裡也越來越踏實。
不過還有些細節得再琢磨琢磨。
於是他坐下來,開始一點點完善計劃的細節。
老廠長那邊,當然得任其自然,但也當然不能讓他太狂了。
接著他拿起桌上那張寫著八個字的糙紙,又仔細看了會兒。
順其自然,按兵不動。
這八個字的意思很明白:別人搞小動作不用管,自己專心給工人掙工資就行,等趙林先撕破臉,他再後發制人。
他在心裡默念了一遍,然後把紙疊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
明天起,還是按部就班,該幹啥就幹啥。
老廠長也好,趙林也罷,都別急。
所有的帳,等大會那天再一起算。
想著想著,他又想起另一個需要完善的事。
那就是王大姐的事。
開除她之後,會計的位置得趕緊補上。
畢竟會計這個崗位太特殊,每次任免都是件大事。
也幸虧陳鑫在帳目上沒什麼把柄,所以才敢動廠子裡的會計。
至於新會計的人選,陳鑫心裡早就有答案了……
這事得等大會過了,就讓「那個人」來當新會計。
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軍令狀,必須完成。
廠長的位置,必須拿到。
裁員的事,必須狠下心裁撤。
趙林他們,必須解決。
他走到窗邊,用手掌擦了擦玻璃上的哈氣。
窗外的街燈亮著,昏黃的光灑下來,照得路面上的冰碴子亮晶晶的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