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回歸的浪潮(月初求月票嗷)
看似簡單的一場強制真身任務,帶來的影響依舊是無可估量的。
向來幾家歡喜幾家愁。
轉瞬間金光一閃,已然開始成片回歸的人影便浮現在了靜室之中。只是方一出現,有的人便軟軟倒了下去,看著一副人事不省的樣子。
「剛子!剛子!————醫生!醫護人員呢!」
「來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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咆哮聲中,箭步衝上前來的醫療人員,二話不說便接過了這些已經失去了意識的傢伙,尤其一探鼻息脈搏之下,臉色都分外難看了起來。
二話不說,猛然架上旁邊預備好的急救裝置,電擊起搏程序和套上嘴邊的呼吸輔助裝置自行啟動,最後試圖將人搶回來。
畢竟,在主神平台的修復之下,此刻還能出現在這裡的,幾乎只有兩種情況毫髮無傷的活人,抑或已然呼吸斷絕的死者。
不管怎麼說,「祂」看起來似乎並沒有吞沒用戶遺體的意思。
但人群之中,面對那些再沒有了任何反應的「少數派」,眼下一眼掃過去,依舊是令人不寒而慄。
即便是許多人明顯在這獎勵水準遠超尋常精神登入情況下的真身任務中獲益匪淺,一副慶幸之下,迫不及待想要與人交流分享的樣子。
在此刻的氣氛下,他們臉上的那份得意與笑容,也是明顯僵硬了起來。
逐漸取而代之的,則是幾分兔死狐悲的情緒,以及更多的後怕。
是啊,成功者與失敗者之間的分界線,也無非只是站著和倒下的區別而已。
無論真心亦或假意,看著這些看似身形完好,卻只如同一團毫無知覺的死肉般,被醫療人員們圍起來剝開衣物急救的身影,其中更是有些熟面孔在內,故而許多人此刻神色都已顯出了幾分陰鬱複雜。
乃至於少數顯然關係極好,亦或乾脆就是親緣關係的用戶間,更是當場幾近失控,猛然撲了上去。
「舅老倌,你咋了?你踏馬別嚇我啊,你說話啊你——
「先生!這位先生!這裡正在急救,請不要妨礙我們的工作————各位,來人搭把手,把他先拉開一下!」
這位典型情緒失控的年輕人,臉上淚涕長流,青一陣紅一陣的,直到被其它
用戶強行架著拉開之後,好一會兒才終於勉強緩了過來。
可一轉頭,卻又還不依不撓地揪住了旁邊人群中的兩人,聲淚俱下地稱這是方才那位自家親人的隊友,需要兩人對此給出一個解釋。
連同被揪住的那兩人,也是多少有些歉意,亦或能夠體諒失去親人的心情,眼下只得耐著性子好言相勸云云————
很顯然,成功者對於「失敗」的後果體會,往往都不是那麼明確————可沒關係,這不就已經明白擺在了他們面前嗎?
任憑這些鬧劇在面前上演,即便是當中一些倒下去的「軀殼」之上,一點虛幻般的光團,內里仿佛包裹著某種事物,已然在許多人逐漸粗重的呼吸中浮現而出。
這便是物質層面上的「掉落」。
或者說,不同於那些死去用戶平時所隨身攜帶,隨時去摸索也能摸出來的玩意兒,諸如他們腰包中的武器之流。
這反倒是在一個用戶真正死去後,才會有概率自其個人儲物空間資產等等之中,暫留下來的一點「遺產」。
一份足以令許多知情者有所反應的香餌。
幾乎每個人都察覺到了那點兒「怦然心動」,但在如此的場景中,眾目睽睽之下,也沒有誰敢於貿然伸手,大伙兒也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一群身上帶有防護服的工作人員,小心地將這些「特殊物品」收起,編號入列,而後帶走。
據說是需要考慮到死亡用戶的身後事,以及對應親屬等的遺產繼承,綜合補償等等一系列問題————
無論真假,至少表面上的說法的確如此。
而考慮到一些潛在影響,許多人糾結亦或不忿之下,到頭來,大約也還是只能默認了如此稱不上絕對,但至少「相對公平」的處理方式。
等到「遺體」與「遺物」等相對優先而敏感的事務,都被迅速處理轉移完畢。
更多的「白大褂」也是迅速入場,帶著許多光看起來就很高大上的儀器設備,開始貼心地為這些較之出發以前,明顯身上氣質間多出了幾分磨礪變化的用戶們,進行分批臨時檢測。
「這次怎麼搞這麼大的陣仗?以前我們結束任務也沒這樣啊?」
「嘿,畢竟是第一次真身任務嘛。以前大伙兒都是躺在睡眠艙里,這回咱們是人都消失了好一陣子,總和之前不太一樣了。」
聽到用戶的疑問,一個看起來挺和藹的白大褂老頭也是嘿嘿笑了起來,聽著像是小小的開了個玩笑。
「請大家過來分組排隊,不用擔心,我們這邊只是需要確認一下各位目前的狀態健康,身心數據,確保排除某些可能的隱患。不會拖延太久的。」
伴著領到的分組號碼,這些人也是無奈卸下了些身上顯得過於厚重的護具,跟著醫護人員進行分流————
睜開眼來,幾分不適應般的抖動著軀體,伴著「呲溜」的長長泄氣聲,內外氣壓溝通,頂蓋自行滑開,袁正鑫就此從睡眠艙中坐起。
看得出來,他的神色多少還有點呆滯,但很快也就清醒了過來。
並不是每一個用戶都選擇了在官方集中的安全保障情況下去進行這第一次真身任務————說到底,比起其他的人或事,不少人更願意相信自己。
很快,旁邊的一台睡眠艙也旋即彈開,阮成剛同樣是從中起身爬出。
作為少數能夠相互信任,甚至是出去找隕石碎片時都能拉上的熟人。
保險起見,他倆這會兒倒沒有繼續停留在廢舊廠區那邊,而是都在自家集團的大樓底部,一處特意修築出來的保密地下室內,安穩躺在睡眠艙里,好歹也算是一層額外防護。
只是很快,伴著周圍的監控器上,顯示出類似的室內環境下,十幾台明顯是新安置不久的半橢圓形艙體逐一打開,各有人從中冒出。
兩人這才注意到,屏幕上,其中幾台並無正常「反應」的睡眠艙間,閃爍著紅光的指示燈時刻未停,提前開啟的外封閉艙蓋下,連同當中本應存在的人影,眼下也是不見蹤跡。
很快便意識到了這意味著什麼,他們都是多少神色一黯。
等到穿上衣物,從地下室內解鎖走出後,正在外面焦急等候的一群人立刻就圍了上來!
「袁總,阮總,出事了!」
「有些睡眠艙提前發出了維生警報,我們沒辦法,只能強行解鎖進去查看,但裡面的人已經————」
沒有多話。
聽著帶來的一條條消息,七嘴八舌的嘈雜之下,兩人都是深深皺起了眉頭,袁正鑫更是大手一揮,示意他們稍安勿躁。
果不其然,伴著地下電梯的上升,隔音效果極好的環境消失,取而代之的便是大樓內部傳來的某些哭泣與吵鬧聲,甚至是摔桌子砸門的大動靜。
「————我們抬出來的時候,人就都已經走了。本來是想先把消息壓一下的,等您出來再做打算的,但裡面有些本來就是咱們集團里的老人,還有袁總您自家那邊來的人————」
旁邊一個麵皮瘦削的中年人也是嘆了口氣,「實在是沒能瞞住,這會兒親屬都過來了,正在集團里鬧騰呢。」
和在李繼業黎昀等人面前時的那份熱情友好不同,此刻的袁胖子只是擺了擺手,那張胖臉上幾乎看不出什麼反應來。
「死者為大,先由他們鬧騰一下吧。」
「廖毅,你讓人吩咐一下,只要不過界,他們就是脫了鞋來抽你們的臉,讓安保部的兄弟們也受著,回頭大家都額外再發一輪獎金。」
像這種時候,和那些失去了親人的人往往是說不通道理的,唯有讓他們發泄一番,才是正理。
袁胖子也並不太關心這種小事,只是轉而問起了正題,「活著回來了多少個?」
「除去您和阮總,其它的十一台睡眠艙里————醒了八個。」
「那五個新人呢?」
「————醒了三個。」
這位匯報者顯然是多少有些忐忑不安,但面前的胖子也沒有過於苛責的意思。
作為以前就在做「名額」生意的中間人,他這邊自然也是後來拿著些空餘名額,漸漸培養了一些自家的「勢力」。
十一個用戶,外帶這一次勉強湊出來的五個名額,五個敢於冒險進入真身任務的純新人啊————
甚至沒有去問回來的具體是哪些人,他只是深深吸了口氣,將頭扭向了電梯玻璃之外的一面,像是在眺望著遠處的風景。
只有離他站得較近的人,才能隱約留意到那張富含膠原蛋白的臉皮底下,幾分肌肉抖動的跡象。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你們也是跟著我的老人了,應該知道這道理。」
「沒醒的那些人————遺體在哪兒?」
老實講,「遺體」這個詞,對於眾人而言,多少有點沉重了。
「大伙兒把一處冷鏈貨倉臨時改了一下,開了低溫,委屈兄弟們先暫時安置在裡面了————」
「包括————遺體身上出現了兩樣東西,暫時也強扣了下來。」
猶豫了一下,這顯然也多少稱得上集團內部重要人物的男子廖毅,最後還是咬牙說了一句。
「這事兒不能拖啊袁總,現在的話————就等您兩位出來主持局面了。」
好幾條人命,尤其還是牽扯到至關重要的「用戶」,這當然不是什么小事,除了真正能開口的人,像他們這些中層多少還是有些說不上話。
「我知道————」
閉目沉默了一會兒,直到電梯到了樓層,一群人旋即從中魚貫而出,走在中間的袁老闆才深深吐了口氣。
悄無聲息間逝去的幾條人命,在這個本身就主要是源自「用戶」身份帶來資源影響而成的集團內部間,無疑是對於許多人的一個震懾和警告。
人命很重要不假,但人命又沒有那麼重要,向來是逝者已矣,活的人還是要繼續生活。
只是這事的確不能拖,拖久了,人心就散了,尤其處理得不當,就更是離心離德的導火索。
「集團里現在是什麼個情況?」
「不太好,大家都有些情緒不穩定,有些人已經遞交了辭職報告,連預備營里今天也有些人想要退出了。」
「咱們的預備營里現在還有多少人?」
「還有不到兩百人。」
嘿。
聽到這兒,連袁正鑫自己都快笑了。
從三百人出頭到「不到兩百人」,換句話說,直接又折損了至少近半的潛在
生力軍。
可事到如今,他也懶得去計較了,只是擺了擺手,「要滾的都由他們滾,咱們這兒也不是開善堂的,擔不起風險就自己走人!」
「還有你,長河,你這邊就先辛苦一下。」
叫來了旁邊另一個下屬,這位袁老闆也是徑直放權下去,「把沒回來的人的後事好好料理。尤其是他們的家人,股權,遺產之類的,都給我仔細梳理安排一下。之前沒在集團里任職的,有子女老人的,都額外關照,另外回頭再打個具體規劃給我發過來看看。
「記住,這事兒大家都看著呢,不要寒了大伙兒的心。
被吩咐的這人也是點了點頭,「明白袁總。」
大家都聽得出來,他這安排與其說是大公無私,不如說是有意格外照料了一下這些犧牲者中,那些剛剛冒險進入真身任務的「遊客」。
畢竟但凡過了一場任務的正式主神用戶的資產,即便以往只是個普通人,往往也都足以迅速形成大量的收入和效益,但那些折損在任務里的非正式遊客,可是什麼都還沒能給家裡人留下來的。
就像袁胖子所說的,越是這種時候,有關於這些「身後事」,大家嘴上不
說,心裡都有一桿秤,一個個可都仔細看著呢。
但凡料理不好,犯了眾怒,失了人心,不用再論什麼其它,這集團多半也就算是走到了頭了————
等到在大樓內部,親眼見到了那些家屬時,眼看著一個個老的少的,白髮的老頭,抱著孩子的婦孺————
有的人甚至已經哭暈了過去,還有人買來了花圈和白布,披麻戴孝,就在大樓里公然擺起了靈堂,撒起了黃紙。
當中自然也有些是故意鬧事的,想要求財的不假,可即便一眼就瞧了出來,這袁胖子也是嘆息著沒有多說什麼,只讓現場負責的人務必招待好這些遺屬,絕不要出什麼大事。
而等到派人將相關的大致「補償」方案講出來後,不管怎麼說,至少可以看得出來,這些前來哀悼亦或鬧事的人群之中,不少人也是明顯鬆了口氣,連著現場那股子哀痛之意也淡了不少下去。
這樣就夠了。
人總是要往前看的。
勉強鬆了口氣,亦是百感交集之下,再沒有看下去的心思,只等那些同樣從
各處「密室」內出來的人員前來會面後,確認了都沒什麼問題。
袁胖子便帶著這十幾個人紛紛進入到開著低溫的冷庫間,對著整理出來的平台上,那幾位已然躺在了此處的「犧牲者」見了最後一面。
看著這些本來「同樣身份」的人物,尤其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又是令人一陣心緒複雜。
————從此便是陌路。
從冷庫出來後,待到一應雜務都推給了手下,袁阮二人也是二話不說,驅車前往了舊廠區。
本是直奔著「翡翠樓」而去的,可就在這裡,熟悉的破舊廣場之上,卻又見到了餘下的一百多人。
連方陣如今也已經是一縮再縮,只剩下寥寥的幾陣。
看著這些仍舊站定在原地間的人影,或者說,在明明已經得知了情況之後,卻依舊留了下來的「預備人員」,袁胖子也是臉皮忍不住抖了抖。
以往那等「狼性」,「雞湯」之類的打氣說法,事到如今,已經再也說不出口了。
「你們也該知道,前面爭著選出來那五個,就是你們當中最優秀的————可這會兒已經沒了倆。」
心緒複雜之下,他也是直截了當的開口,「那些想走的人,我也能理解,而你們,確定自己還要冒險留下來嗎?」
興許是猶豫了一下,但最終也還是有聲音從方陣里傳了出來,「袁總,這世道就是這樣子了,我們好歹還能碰到您提攜一把。可好多人去拼命當牛做馬,到頭來又得了個什麼結果?他們拼了半輩子,連個翻身的機會都沒有過啊————」
「對,我們這些人爛命一條,與其那樣窩火過活,還不如在這兒豁出去得了。」
「————人就這一輩子,誰能不死的,我姚陽可以死,但不能憋屈死!」
眾口紛紜之下,幾乎每個人如今都說不上冷靜,又或者多麼客氣,但話里話外,那股意味卻是真真切切的分外相似。
————生於泥濘,困於洪浪。
來自於社會下層的無力與掙扎,在人世間隨波逐流,卻總也滿懷著一點最後
的麻木希望,試圖去從爛泥里搏出一個將來。
眼看著這一雙雙複雜卻又不肯低下頭來的眼神,這位胖老闆最後也是沉重點了頭。
「也好,你們有這樣的覺悟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