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橘麻衣帶著李子成去了文京區的海外天。
蒸籠的熱氣,混雜著醬油和醋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
周圍是食客的低語和碗筷碰撞的輕響。
這是一家名店,甚至還有探店美食up的dy直播。
李子成品嘗著久違的故鄉味道,橘麻衣則安靜地看著他,將店裡最好吃的小籠包推到他面前。
兩人相對而坐,卻沒有一句話。
但吃飯時的氣氛像槓鈴一樣,重重的壓在他們身上。
時間,在窒息中,來到了晚上。
格鬥場的門口,李子成拒絕了橘麻衣想要一同進去的請求。
他沒有解釋,只是粗暴地推開了她,像瘋了一樣,獨自衝進了那條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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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麻衣眼含熱淚,背過身,踉蹌的走向特事科的臨時指揮所。
今夜,註定為瘋狂而生。
「閻王!!!」
在主持人撕裂空氣的吶喊中,李子成從通道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沒有穿悟空的武道服。
他赤裸著上身,每一塊肌肉都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山呼海嘯的歡呼聲,撲面而來。
但李子成的眼裡,只剩下擂台中央那個黑影。
那是他的宿命。
也是他的墳墓。
他踩在地上,看向對方。
當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碰撞的剎那,整個世界瞬間失聲。
再無多言。
唯有死戰!
轟!
李子成整個人炸裂而出!
他腳下的青石板,在這一踏之下,如同被攻城錘正面轟擊,轟然龜裂!
地板的裂紋,朝著四面蔓延!
他化作一頭雄獅,拳頭裹挾著十四年積攢的所有仇恨與意志,撕裂空氣,發出雷霆般的爆鳴!
八極拳,至剛至猛。
猛虎硬爬山!
這一拳,是他所有決心的體現!
面對這雷霆一擊,黑衣人的身形卻如一縷青煙,鬼魅般地動了。
不退。
反進。
他的身體微微一側,拳鋒帶著銳響,擦著他的肋骨划過。
他的右手,輕巧無比地黏上李子成急速前沖的手臂,五指如鋼鉗,死死扣住他的脈門!
與此同時,他的左手化作一柄陰狠的掌刀,精準無比地切向李子成的肘關節!
如果說李子成的八極是狂猛巨浪,那黑衣人的八極,就是伺機而動的毒蛇!
他竟然,也用八極拳!!!
砰!
李子成反應神速,腰身擰轉如鋼鞭,以肘部硬撼對方的掌刀。
兩股巨力碰撞,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一場教科書級別的,凡人武學巔峰的對決,就此展開!
擂台上,兩條身影快如閃電。
李子成的拳腳大開大合,貼山靠,頂心肘,迎門闖!
他將八極拳硬打硬開的精髓發揮到了極致,每一擊都打得空氣發出沉悶的爆響,整個擂台都在他狂風暴雨般的攻勢下顫抖。
而黑衣人則身法飄忽,總能以最小的代價化解李子成的猛攻,反擊更是毒辣無比。
每一次出手,都精確地指向李子成,發力時的薄弱點和脆弱的關節要害。
砰!砰!砰!
拳腳交錯,沉悶如戰鼓。
每一次撞擊,都讓前排觀眾的心臟隨之猛烈抽搐。
這是技與技的對決,力與力的抗衡,更是戰鬥經驗與鋼鐵意志的殘酷比拼。
觀眾們早已停止了吶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擂台上那兩道超越了人類極限的身影。
他們知道,自己正在見證一個時代的終結,與另一個神話的誕生。
轟隆!!
在又一次猛烈的對拼之後,巨大的反震力終於將纏鬥的兩人分開了。
李子成被震得倒退了整整五步。
每一步。
都在堅硬的青石地面上,踩出一個半寸深的腳印。
他再也撐不住,猛地單膝跪地,胸腔劇烈起伏,已有脫力的症狀。
喉頭一甜,鮮血抑制不住地從嘴角湧出,滴落在地面上。
雙臂肌肉,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而在他對面,黑衣人僅僅是向後飄出數米,便輕盈落地。
他緩緩直起身,呼吸依舊平穩悠長。
這場足以讓任何格鬥家都力竭倒下的激戰,對他而言,只是一場微不足道的……熱身。
在全場數萬名觀眾驚愕的注視下,黑衣人緩緩抬起手,摘下了那張覆蓋在他臉上多年的黑色面罩。
面罩之下,是一張中年男人的臉。
看到這張臉,李子成不敢置信地瞪大了雙眼。
五官輪廓,竟與師傅衛天南有著九分相似!
但那雙眼睛裡,卻看不到絲毫的溫和與仁慈,只有殘暴與瘋狂。
「熱身,結束了。」黑衣人露出貓捉老鼠般的笑容。
他盯著單膝跪地的李子成,開始了他那來自地獄的獨白。
「小師侄,是不是很驚訝?在想為什麼師叔我的八極,打得比我那死鬼哥哥教你的……要地道得多?」
話音未落。
他猛地向前一步!
一記兇狠的鞭腿,如同鋼鞭,狠狠抽在李子成的肋下!
「咔嚓!」
骨骼斷裂的脆響清晰地響起。
一股劇痛傳遍李子成全身,他悶哼一聲,整個人被這股巨力踢得橫飛出去。
衛海北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如影隨形地跟上,居高臨下地給出了第一個真相:「因為,我叫衛海北。你那死鬼師父衛天南,是我不爭氣的親哥哥!」
這如同驚雷般的話語,狠狠砸在李子成的意識里。
他來不及消化這驚人的信息,衛海北的第二次攻擊已然降臨。「我們都曾是樂園的契...約...者。」
衛海北一掌推出,空氣帶著一股銳響撞向李子成。
李子成強忍劇痛,抬起手臂格擋。
雙臂交接的瞬間,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傳來,他感覺自己的雙臂像是被攻城錘正面擊中,整個人再次被轟飛,重重地撞在擂台邊緣。
衛海北緩緩踱步上前,語氣中充滿了不屑:「他是個天縱奇才,但他也是個懦夫!選擇了脫離樂園,像只喪家之犬一樣逃了回來,開個破拳館,當個凡人!多麼可笑!他脫離樂園,卻拿走了一件本該屬於我的東西!」衛海北的眼神瞬間變得狂熱而扭曲,「那東西,是能讓我打破凡人桎梏,通往神的鑰匙!十四年前,我來找他,給了他最後一次機會。但他卻告訴我,他已經把那把鑰匙給毀了!」
「那個蠢貨!!!真該死啊!!!」
衛海北的語氣陡然變得瘋狂,他猛地衝到李子成面前,用膝蓋狠狠地撞向李子成那條已經骨折的手臂!
「啊!」
李子成喉嚨里擠出痛苦的叫聲,他的手臂向後彎折,徹底被廢。
衛海北卻像在欣賞自己的藝術品。
他湊到李子成耳邊,說著第三個真相:「為了一文不值的所謂平凡,他毀掉了我的一切!我殺了他,殺了這個小偷!這難道有錯嗎?!」
李子成的世界,開始天旋地轉。
師父是契約者?
自己與仇人竟是同門?
所謂的滅門之仇,竟然只是因為同門相殘?
那自己這十四年的顛沛流離,九死一生,所有刻在骨頭裡的仇恨……又算什麼?
衛海北緩緩站直身體,用腳尖挑起李子成的下巴,看著他那雙逐漸失去焦距的眼睛,表情逐漸瘋狂。
他給出了最後一個真相。
「然後,我看到了你。一塊完美的璞玉,流淌著他的意志,繼承了他那套半吊子的拳法。我當時想,他是不是在撒謊?那把鑰匙,會不會就藏在你的身上?於是,我給你灌下了生命透支藥劑。哦,那可不僅僅是毒藥,它更是一個催化劑,你應該感謝我!它會不斷榨乾你的生命,逼出你所有的潛力。我滿懷期待地等你這顆果實成熟,等你因為那股強烈的求生欲望而被樂園選中。如果你身上真的藏著鑰匙,萬能的樂園一定會給出提示。」
衛海北猛地收回腳。
然後,狠狠一拳,擊中了李子成的心口。
「噗」
李子成如同一隻破麻袋般倒飛出去,身體在半空中噴出一道悽厲的血箭,重重地摔在擂台的另一端,再也無法動彈。
衛海北的聲音,迴蕩在擂台之上:「十四年了,我一直在暗中觀察著你。可惜啊,李子成……你太讓我失望了。你只是一個一無所有的,失敗的實驗品,就是一個廢物。」
他存在的意義,從一個背負著血海深仇的復仇者,瞬間淪為了一個被觀察了十四年的,毫無價值的實驗品。
他的信念,他的世界觀,他的一切,在這一刻,被徹底擊得粉碎。
一股無力感從體內升起,瞬間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血液的過度流失,讓眼前的世界開始失去顏色,只剩下黑與白。
放棄吧……
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就在他即將沉入黑暗的瞬間,一幕幕畫面卻不受控制地在他腦海中閃過。
是東京塔上,橘麻衣那張掛滿淚痕,傷心欲絕的臉。
「你一定會贏的!你是最強的!」
是夏日的午後,師父衛天南指著老樹,用溫和的目光看著他。
「記住,我們的拳,從來都不是為了殺戮,而是為了守護。」
守護……
守護……
一道微弱的反應,在李子成的意識中,悄然亮起。
不……
不對……
衛海北,你錯了……
師父他……不是懦夫!
他只是……選擇守護我們這些普通人!
守護那份他最珍視的平凡!
我不是你的實驗品!
李子成用那條完好的手臂,支撐著已經支離破碎的身體。
骨骼在哀鳴。
肌肉在撕裂。
意識在模糊。
他顫抖著,在全場觀眾不可思議的目光中,一點一點,重新站了起來。
血水不斷從他的嘴角湧出。
他的眼神不再是憤怒,也不是絕望,而是僅剩的生命,燃燒成最後的光芒。
他看著衛海北,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出聲:
「我不是實驗品!我是李子成!」
「你這個砍腦殼的!這是……替師父還給你的!!!你才是那個廢物!!!!!!!」
這一刻,他徹底明悟了。
不再為仇恨而戰,不再為過去而戰。
他要為守護而戰!
為師父的守護之道而戰!
為自己這被愚弄的十四年,奏響最後的悲歌!
他放棄了所有的防禦,將體內殘存的所有力量,所有的生命力,所有的意志,毫無保留地全部灌注到了自己的右拳之中。
他的氣勢,在這一瞬間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頂點!
不計後果!
不問生死!
這一刻他李子成就是最純粹的武者!
這是屬於他李子成自己的道!
「哈啊啊啊啊!!!」
他發起了人生中最後一次,也是最榮耀的一次衝鋒。
這一擊,即分高下,也決生死!!!!
全身的骨骼都在發出痛苦的哀鳴,破碎的內臟讓他每一步都痛徹心扉,但他已經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眼前那個扭曲了師門信念的男人!
他打出了自己此生最巔峰,最璀璨的一拳!
一記融合了八極拳「崩,撼,突,擊」所有精髓奧義的,立地通天炮!
這一拳,要將這片大地都打得通透,要將這片昏黃的天空都轟出一個窟窿!
衛海北那張永遠掛著笑容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訝。
他完全沒有想到,這個看起來馬上要死的實驗品,竟然還能爆發出如此純粹,如此熾熱的拳意。
「自不量力!」
他冷笑一聲,同樣抬起了自己的右拳,迎了上去。
兩隻代表著八極的拳頭,在擂台中央,在萬眾矚目之下,轟然相撞。
沒有預想中驚天動地的巨響。
只有一聲極致的,沉悶的爆鳴。
沒有奇蹟。
沒有爛俗橋段。
李子成那燃燒了自己一切的拳勁,在與衛海北的拳頭接觸的瞬間,便如投入大海的火星,被徹底化解,吞噬。
致命的瞬間,如約而至。
衛海北的手掌,在化解李子成攻擊的同一個剎那,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印在了李子成的心口。
然後,貫穿而過。
……
特事科的指揮室里,橘麻衣盯著主屏幕,面色呆滯。
她看到了李子成最後的衝鋒,看到了他燃燒的光芒,看到了他那如彗星般的一拳。
然後,她看到了衛海北那隻手,輕而易舉地穿透了李子成的胸膛。
也擊碎了她的整個世界。
「不!!!!!!!!!!!!」
橘麻衣的瞳孔瞬間放大,她張大了嘴,在說出不以後,就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
整個世界在她眼中迅速破碎,隻身下黑暗。
全場觀眾在經歷了短暫的死寂後,瞬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與吶喊,為阿修羅那無可匹敵的強大,為他壓倒性的勝利而狂熱。
「阿修羅!阿修羅!阿修羅!」
在他們眼中,這只是一場精彩絕倫的殺戮秀,一個完美的落幕。
無人在意那個失敗者的名字。
……
最後的感知,不是疼痛。
也不是冰冷。
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暖與寧靜。
他感覺自己仿佛掙脫了沉重的肉身,飄了起來。
眼前的血腥擂台,瘋狂的觀眾,猙獰的衛海北……
他看到了光。
光的盡頭,是那個熟悉的,灑滿陽光的練武場。
老槐樹下,師父衛天南正含笑看著一群少年練拳。
那好像是年幼的自己……那是二師弟……還有三師弟,又在偷懶,不過小師妹發現了,揪住了他的耳朵……一切都和他記憶中,一模一樣。
一個虎頭虎腦,約莫七八歲的小男孩,正吃力地扎著馬步,看到他來了,脆生生地喊道:「大師兄!」
李子成愣住了。
師父衛天南轉過頭,看到了站在門口的他。
師父的笑容還是那麼溫和。
他微笑著,輕輕地摸了摸身邊那個扎著馬步的小男孩的頭。
那個男孩,有著和他一模一樣的童年臉龐。
然後,師父抬起頭,望向門口的李子成,溫和地說道:
「子成,你怎麼來了?」
意識,就此歸於永恆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