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格萊美之夜
洛杉磯西好萊塢，一家名為「綠色陰影」的創意素食餐廳。夜晚的庭院裡，暖黃色的燈串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營造出私密而輕鬆的氛圍。
西蒙看著坐在對面的艾薇兒。她換下了平日標誌性的煙燻妝和緊身背心朋克裝扮，穿著件略顯寬大的黑色樂隊T恤和洗得發白的牛仔褲，金色長髮隨意披散著，看起來更像是她剛出道時那個滑著滑板、哼著歌的鄰家女孩，也似乎————更放鬆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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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她那條直抒胸臆的反擊VIog發布，並果斷與德瑞克分手後，她身上那種時刻緊繃的、仿佛隨時準備戰鬥的尖銳感，確實柔和了不少。
艾薇兒自己也說不清，為何偏偏選擇在這個喧鬧的「格萊美之夜」要求西蒙兌現那個關於素食漢堡的承諾。
更說不清為何出門前，鬼使神差地翻出了這身高中時期的「行頭」。也許是因為今晚整個洛杉磯的目光都聚焦在柯達劇院的星光大道上，讓她感到一種熱鬧是他們的的淡淡孤單。
也許————潛意識裡覺得，換上這身打扮，能拉近與身邊這個年僅十七歲、卻已攪動風雲的「高中生」之間的距離感。
「所以，」艾薇兒拿起菜單，狡黠地看了西蒙一眼，「某位身價億萬的科技新貴承諾的洛杉磯最好吃的素食漢堡」，就是這裡咯？要是名不副實，我可是會在下一期VIog里公開吐槽的哦。」
西蒙笑著舉手作投降狀：「放心，我做過功課的。這裡的不可能的經典漢
堡」和「牛油果天貝漢堡」是招牌。而且————」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笑般的試探，「請一位剛剛恢復單身、酷斃了的女士吃飯，我怎麼敢隨便應付？」
艾薇兒挑眉看了他一眼，沒直接接這個略帶暖昧的話茬，但嘴角彎起的弧度說明她並不反感。「好吧，信你一回。」她合上菜單，乾脆地對侍應生點了牛油果天貝漢堡。
點完餐，氣氛有一瞬微妙的沉默。西蒙主動提起正事：「我這邊公關團隊的建議是，針對目前的負面輿論，暫時保持靜默，讓他們先唱獨角戲。」
艾薇兒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顯得有些意興闌珊：「嗯，索尼BMG那邊也差不多是這個意思。讓我別在社交媒體上再開火，說他們會處理。」她聳聳肩，「隨他們去吧，反正我現在也懶得跟那些噪音廢話。」比起複雜的公關策略，她似乎對眼前的晚餐和一起吃飯的人更感興趣。
就在這時，鄰桌几位衣著時髦的客人似乎覺得餐廳太過安靜。
一位戴著誇張項鍊的女士提高聲音，朝著餐廳經理方向笑著喊道：「嘿，邁克！看在上帝的份上，把頻道換到格萊美吧！這裡可是LaLa Land，怎麼能錯過這場大秀？」
她的同伴們紛紛附和：「就是，讓我們看看誰穿了最丑的禮服！」
餐廳里響起一陣輕鬆的笑聲。
那位叫邁克的經理是個留著絡腮鬍、看起來很和善的中年男人，他笑著聳聳肩，從吧檯下面拿出遙控器：「如您所願，辛迪。不過可別因為綠日樂隊沒得獎就朝我的電視機扔麵包棍。」
他幽默地警告著，對準懸掛在角落的電視機按下了切換鍵。
屏幕一閃，喧囂熱烈的紅毯畫面和主持人激情洋溢的解說聲瞬間充滿了餐廳的庭院，與這裡原本的靜謐形成了有趣的對比。不少客人都下意識地抬頭望向屏幕，發出一陣小小的騷動。
與此同時，年輕的女服務員莎拉端著水壺走向庭院角落的一桌。
她經過經理邁克身邊時，放慢腳步，用拿著點單夾的手悄悄指了指西蒙和艾薇兒所坐的僻靜位置，低聲對邁克說：「頭兒，你看那邊角落那對————特別是那個戴棒球帽的女孩，側臉是不是有點眼熟？我總覺得她有點像————艾薇兒？」
邁克正忙著調整音量，聞言順著莎拉指的方向隨意瞥了一眼。暖黃燈光下，艾薇兒的半張臉隱在帽檐的陰影里，正低頭看著菜單。
邁克不以為然地搖搖頭，低聲回道：「得了吧莎拉，格萊美之夜，大明星怎麼會跑來我們這小店吃素漢堡？你肯定是看錯了。快去給三號桌加水。」
莎拉聳聳肩，從圍裙口袋裡掏出她心愛的摩托羅拉V3razor手機，快速瞄了一眼屏幕一上面並沒有她期待男朋友的簡訊。
「也許吧————」她嘟囔著，薄薄的翻蓋手機在她手中靈巧地轉了個圈，「但真的挺像的，尤其是那個下巴的線條。」她收起手機，不再多想，繼續忙活去了。
電視裡，斯台普斯中心的紅毯上星光璀璨，而下一個瞬間，一張艾薇兒和西蒙都無比
熟悉的臉龐特寫，占據了整個屏幕。
諾拉·瓊斯身著優雅的禮服，正對著鏡頭露出溫和而得體的微笑。
轉播方安排的記者熱情介紹：「————剛憑藉新專輯再次獲得提名的諾拉·瓊斯，無疑是今晚焦點之一！」
餐廳里其他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去，議論聲、讚嘆聲漸漸響起，仿佛將外面那個浮華世界的熱鬧隔空投射到了這個小小的素食空間裡。
西蒙感到一陣尷尬。他當然記得2003年格萊美，艾薇兒《Let Go》五項提名卻顆粒無收，而諾拉·瓊斯正是那晚的絕對主角。他下意識看向艾薇兒。
暖黃色的燈串光芒在她金色的發梢上跳躍，她似平對屏幕里的喧囂完全無動於衷，甚至帶著一絲疏離的觀察態度，仿佛那個世界與她毫無關係。
但西蒙捕捉到她臉上轉瞬即逝的僵硬一那不是一個失敗者的嫉妒，而更像一個傷痕被突然揭開的、本能的刺痛。她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一兩秒，隨即像被燙到一樣，迅速垂下，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捏住了水杯。
周圍客人的讚嘆聲仿佛隔著一層玻璃。
「抱歉，我不知道會————」西蒙甚至想起身找經理換台。
「坐下，西蒙。」艾薇兒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
她抬起頭，目光冷冷投向屏幕，嘴角勾起混合著嘲諷和瞭然的笑：「挺好，這正好提醒我，為什麼我今晚在這裡，而不是在那裡。」
「看著吧，又是一場安全」的勝利。評委們最愛她這樣的，優雅，得體，永遠不會出錯。這讓我更確定，我離開那個派對，是百分之百正確的選擇。」
西蒙轉移話題：「說起來，索尼BMG沒安排你今晚去格萊美嗎？這種曝光對藝人很重要...」
艾薇兒臉上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倦：「沒提名去幹嘛？當背景板嗎？而且————」她放下水杯，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我越來越覺得那個圈子虛偽。人人臉上掛笑，說著漂亮話，底下全是算計。沒意思，懶得去湊熱鬧。」
這種直率的「看透了」的表情，在她年輕的臉上格外有衝擊力。
西蒙理解地點頭。
就在這時，侍應生端著餐盤適時出現，恰到好處處地打破了這片刻的沉默。「兩位的餐點好了，請慢用。」
散發著炙烤香氣、夾著厚實素肉餅和濃郁醬汁的「不可能的經典漢堡」，以及堆滿了牛油果、蔬菜和天貝（源自印度尼西亞的傳統發酵豆製品）、看起來更顯清爽的「牛油果天貝漢堡」被分別放在西蒙和艾薇兒面前。
金黃的薯角在一旁滋滋作響，散發著誘人的熱量。
「哇哦，看起來真不賴。」艾薇兒眼睛一亮，暫時將格萊美和那些煩心事拋在腦後，她拿起漢堡，毫無偶像包袱地大大咬了一口，滿足地眯起眼，對著西蒙豎起大拇指，嘴裡含著食物含糊地稱讚：「嗯！靠譜！」
西蒙也笑了，拿起自己的漢堡。兩人就著酥脆的薯角，邊吃邊隨意聊著，話題從漢堡的味道跳到洛杉磯還有哪些不為人知的美食據點，氣氛輕鬆愉快。
庭院裡，其他桌的客人也大多專注於自己的食物和交談，電視裡紅毯的喧囂似平暫時成了背景音。
然而，這愜意的用餐時光並未持續太久。
當兩人盤子裡的食物消耗近半時，電視裡的聲浪陡然拔高，蓋過了餐廳里的低語。
電視裡，掌聲與歡呼如潮水般湧來。
畫面已經從星光熠熠的紅毯，切換到了莊嚴而輝煌的頒獎大廳。璀璨的水晶燈下，座無虛席，所有嘉賓的目光都聚焦在舞台中央。
畫面定格在已故傳奇黑人盲眼音樂人雷·查爾斯的遺作專輯《Genius Loves
Company》榮獲「年度專輯」大獎的瞬間。
他的合作者們神情莊重地代他上台領獎，現場瀰漫著致敬與追憶的感人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