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碼頭，像是被扔進了一鍋滾油，瞬間炸裂。
「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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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海龍號活過來！」
那一聲聲發自肺腑的嘶吼，匯聚成一股灼熱的浪潮。
就連那些只是來看熱鬧的漁民，也被這股近乎瘋狂的氣氛所感染，一個個漲紅了臉，跟著揮舞拳頭。
瘋了！
全都瘋了！
魯平一腳踹在陳通的屁股上。
「還愣著幹什麼！給老子去清船台！」
「你他娘的敢踹我！」
陳通跳著腳罵了一句，卻扭頭就衝進了人群，扯著嗓子開始發號施令。
「都動起來！滑油！把最好的豬油都給老子抹上！抹勻了！」
魏鐵山和趙川更是像打了雞血，帶著一群散工，用最快的速度清理著船台上的雜物。
魯小笙從船塢角落裡，真的拖出了一卷用油布包著的一萬響大地紅。
她抱著那沉甸甸的鞭炮，看著那個站在人群中心的姜河。
這個男人，身上仿佛有一種魔力。
能讓頑石點頭，能讓死木逢春。
也能讓一群素不相識的人，為了同一個目標，擰成一股繩。
可姜河自己沒有參與到那片狂熱中。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目光掃過碼頭的每一個角落。
腦海里，那片藍色的地圖上，大部分都是代表著友善和中立的綠色光點。
可就在碼頭入口處，那片堆放著破漁網的陰影里。
一個代表著惡意的紅色光點，和一個代表著潛在威脅的黃色光點，正潛伏在那裡。
孫希偉。
孫亮。
以為我看不到你們嗎？
姜河沒有聲張，只是衝著人群里的趙川招了招手。
「哥，啥事？」
趙川滿頭大汗地跑了過來。
「你去找幾個信得過的兄弟，別聲張，去碼頭入口那兒守著。」
姜河的聲音壓得很低。
「就說怕有人偷東西，看緊了，一隻蒼蠅也別給我放出去。」
「偷東西？」
趙川愣了一下，隨即順著姜河的視線望去，立刻就明白了。
「我靠！是孫希偉那老王八蛋！他還沒死心？」
「他死心了，就不是他了。」
姜河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看好戲就行。」
「得嘞！」
趙川眼中閃過一抹興奮，獰笑著搓了搓手，轉身就鑽進了人群。
一個小時後。
一切準備就緒。
嶄新的「海龍號」，靜靜地臥在塗滿了滑油的船台上，只等最後一道指令。
魯平親自爬上船頭，將一條三米長的紅綢，系在了桅杆上。
「吉時已到！」
陳通站在船塢邊，從懷裡掏出那個被他擦得鋥亮的酒葫蘆，擰開蓋子，將酒盡數灑在了船頭。
「龍王爺在上！小子陳通，今日攜『海龍號』，重返四海！」
「往後，風裡來，浪里去！」
「但求，人船平安！」
他話音剛落，魯平便從懷裡掏出一個火摺子，點燃了那掛一萬響的鞭炮。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聾的鞭炮聲，瞬間響徹雲霄！
在漫天飛揚的紅色紙屑和刺鼻的硝煙中，魯平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了那兩個字。
「下水！」
魏鐵山和幾個壯漢，同時發力，砍斷了固定船身的最後一根纜繩！
「海龍號」，動了！
它順著光滑的船台，緩緩滑向那片深藍。
船身入水，沒有想像中的巨大顛簸，竟是無比的平穩。
像一條真正的海中之龍，時隔十年，終於回到了屬於它的世界。
「活了！」
「老子的船，活了！」
陳通看著那在水面上劃出優美弧線的「海龍號」，渾濁的老眼裡，淚水奪眶而出。
整個碼頭，一片歡騰。
沒有人注意到。
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趁著混亂，從陰影里溜了出來，悄無聲息地攀上了剛剛下水，還未完全穩定的「海龍號」。
是孫亮！
他的動作很快，幾下就摸到了船尾的舵輪附近。
他從懷裡掏出一把鋒利的小刀，又摸出一塊黑乎乎的東西。
磁石！
他想毀了羅盤，再割斷舵繩！
可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舵繩的那一刻。
一隻大手一把捏住了他的手腕！
「咔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響起。
「啊——」
孫亮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可瞬間就被鞭炮聲蓋了過去。
他驚恐地回過頭。
魏鐵山那張憨厚的臉，此刻卻像一尊怒目金剛。
「小兔崽子，在我大哥的船上，也敢動手動腳？」
「你找死！」
鞭炮聲，漸漸停了。
孫亮悽厲的慘叫，便顯得格外刺耳。
碼頭上所有歡呼的人，都愣住了，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那艘剛剛下水的「海龍號」。
只見船尾，鐵塔似的魏鐵山，像拎小雞一樣，單手將孫亮提在半空。
孫亮的另一隻手，呈現出一個扭曲的角度，顯然是斷了。
他手裡的刀子和磁石，「噹啷」一聲掉在甲板上。
「怎麼回事？」
「那不是孫希偉的侄子嗎？他怎麼在船上？」
「他想幹什麼？」
人群的議論聲，嗡的一下就炸開了。
魯平和陳通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們衝到碼頭邊，正要開口。
姜河卻先一步，從容地跳上了船。
他走到孫亮面前，撿起地上的刀子和磁石，看了一眼，又扔回甲板。
「孫亮，大喜的日子，跑我船上來幹什麼？」
姜河質問道。
「我……我沒幹什麼！我就是上來看看……看看新船……」
孫亮疼得滿頭冷汗，嘴裡還在狡辯。
「看看？」
姜河笑了。
「看新船，需要帶刀子和磁石嗎？」
「魯老先生，麻煩您上來瞧瞧，這要是被他得手了，會怎麼樣？」
魯平二話不說，三兩步就攀上了船。
陳通也跟著跳了上來。
魯平蹲下身，只看了一眼那根被磨得鋥亮的舵繩，又看了看地上的刀子和磁石，整個人都氣得發抖。
「好！好毒的計！」
魯平猛地站起身，指著孫亮的鼻子罵道。
「磁石毀羅盤，讓你們在海上沒了方向！」
「這舵繩，只要被他割開一半，平時看不出來，可一旦遇上大風大浪，需要用力打舵的時候，繩子立馬就得崩斷！」
「到時候，船在海里失了控，只能活活被浪打翻！」
「這他娘的是要你們所有人的命啊！」
此話一出，整個碼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剛才還沉浸在喜悅中的趙川和那些散工，此刻看向孫亮的眼神，已經充滿了殺氣。
這已經不是使壞了。
這是謀殺！
「放你娘的屁！我沒有！你們這是誣陷！」
孫亮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誣陷？」
魏鐵山獰笑一聲，拎著他的手又緊了幾分。
「咔吧！」
又是一聲骨頭錯位的聲音。
「啊！我說！我說！」
孫亮徹底崩潰了。
「是我叔！是我叔孫希偉讓我乾的！」
「他說你們害他丟了工作，斷了財路，他要讓你們有去無回！讓你們全都死在海里！」
他經不住威逼，把所有事情都吼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