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川看著姜河,那張臉上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你……你真有船?」
趙川的聲音開始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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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在哪兒?」
「鬼手陳的『海龍號』,你聽說過嗎?」
「海龍號?」趙川的音調都劈了,「那不是十年前就在黑石礁沉了嗎?全鎮的人都知道!」
「沒沉。」姜河搖搖頭。
「我向你保證。」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
「三天之內,我會讓『海龍號』,重新下水。」
「到時候,它就是全鎮最快的船。」
趙川的呼吸,都停了。
他看著姜河,又回頭看了看那個彎腰駝背的鬼手陳。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子裡炸開。
或許,這小子,真不是在吹牛。
這巨型海鱔,可不是憑運氣就能打撈上來的。
「好!」趙川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我他娘的就陪你瘋一把!大不了,再回去挨我爹一頓揍!」
「你不會後悔的。」
姜河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在這時,國營飯店的門又開了。
王經理滿頭大汗地從裡面擠了出來,他一眼就看到了姜河和那條海鱔。
他的臉上,先是震驚,然後是狂喜。
「小兄弟!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王經理幾乎是跑過來的,搓著手,圍著那條海鱔轉了兩圈,嘖嘖稱奇。
「好東西!這絕對是好東西!」
「走走走,快拉進去!市裡的領導正在裡面吃飯,看見這個,肯定高興!」
王經理連聲催促。
姜河點點頭,和趙川、陳通一起,推著板車就要往裡走。
可他們剛走到門口,王經理卻忽然一把拉住了姜河的胳膊,把他拽到了一邊。
他壓低了聲音,臉上的喜色蕩然無存:
「小兄弟,市里水產公司的周副主任,剛才點名,要見你。」
「但不是要買你的魚。」
「他問我,昨天晚上,鎮東頭碼頭放火的事,是不是你乾的。」
王經理的話,讓姜河一愣。
放火?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
黑熊確實帶著油桶去過他家,但是火根本沒點起來。
後來他就去了鬼手陳那邊,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好一盆髒水,潑得又快又狠。
「王經理,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姜河冷冷地抬起頭。
「小兄弟,你別急,你聽我說!」王經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子,直擺手。
「孫希偉那個王八蛋,不知道從哪兒聽說了昨晚碼頭有動靜,就跑到周副主任面前嚼舌根子!」
「他說你為了搶生意,惡意報復,放火燒了別人的船!」
「周副主任是從市里下來的,最恨這種破壞生產、擾亂市場秩序的行為,當場就發了火,說要嚴辦!」
王經理的聲音壓低,湊到姜河耳邊。
「現在,孫希偉就等著你自投羅網,好在周副主任面前賣他一個人情!」
旁邊的趙川一聽,肺都要氣炸了。
「放他娘的屁!孫希偉那個狗娘養的,血口噴人!」
他一把搶過姜河手裡的板車把手。
「哥,咱不賣了!這幫人就沒一個好東西!咱們走!」
「走?」
姜河還沒開口,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就從飯店門口飄了過來。
一個穿著白襯衫,梳著油頭的小子,正抱著胳膊,斜靠在門框上。
姜河認識他,他是孫希偉的侄子,孫亮。
「燒了別人的船就想走?姜河,你當派出所是你家開的?」
孫亮身後,還跟著兩個流里流氣的青年,顯然是給他撐場面的。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地扎在了姜河身上。
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原來是他放的火啊,看著老實巴交的,心夠黑的。」
「嘖嘖,為了搶生意,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這下完蛋了,得罪了市裡的大領導,怕是要進去啃窩窩頭了。」
趙川聽到這些話,氣得臉都漲成了豬肝色,掄起拳頭就要往前沖:
「你他媽再說一遍!」
趙川還沒衝出去,姜河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東碼頭著火的事情,我要知道全部。至於是不是我放的火,我會把縱火犯抓出來,還我自己一個清白。」
「清白?」孫亮嗤笑出聲。
「人證物證俱在,你嘴再硬,還能翻了天不成?」
「人證在哪兒?物證又是什麼?」
姜河絲毫不慌。
周圍的議論聲,瞬間小了。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
「人證?」
孫亮樂了。
「昨晚東碼頭那麼大的火,半個鎮子的人都看見了!大傢伙兒都說,就是你乾的!」
他油膩膩的手指在人群里劃拉一圈:「他們,就是人證!」
被他指到的幾個鎮民,脖子一縮,腦袋埋得更低了,誰也不敢搭腔。
「至於物證……」孫亮拖長了調子。
「派出所的同志,已經在火場裡找到了一個油桶,我叔叔說了,那油桶,跟你家院子裡那個,一模一樣!」
這話一出,人群里頓時炸開了鍋。
趙川急了:
「放你娘的屁!鎮上誰家沒有油桶?長得一樣就是他家的了?」
「你吼什麼?」孫亮眼睛一瞪,「這兒有你說話的份兒嗎?再嚷嚷,信不信我讓你跟他一起進去啃窩窩頭!」
「你……」
「趙川。」
姜河又一次按住了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
「東碼頭的火,是什麼時候著的?」
孫亮一愣,沒料到他會問這個:「下半夜,風最大的時候!」
「燒的是誰的船?」
姜河又問。
「是……是黑熊的船!」孫亮身邊一個跟班搶著回答。
「黑熊?」
姜河重複了一遍。
「大伙兒都知道,我跟黑熊有點過節,他帶人堵過我,我也讓他吃了點虧。」
「所以,我半夜去燒他的船,聽起來,合情合理。」
孫亮雙手抱胸:「算你還有點自知之明。」
「但是,」姜河話鋒一轉。
「我昨天被黑熊打傷,一晚都在陳伯家。」
「我一個受了傷的人,哪來的力氣拖著一整桶汽油,跑半個鎮子去放火?」
他一把撩起自己腰間的衣服。
那圈被血跡浸透的紗布,觸目驚心。
人群里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再說了,我弄回來這麼大一條海鱔,能賣個天價,我瘋了?」
「放著白花花的錢不賺,去干那種掉腦袋的買賣?」
「我跟黑熊有仇不假,可我跟他最大的仇,是搶了他的財路。」
「現在市里採購隊來了,正是撈錢的時候,我跟他斗,也該是在海上斗,在魚獲上斗,怎麼會用這麼蠢的法子?」
姜河一番話,條理分明。
原本那些看熱鬧的人,臉上的神情開始變了。
是啊,這小子說得在理。
黑熊的船本來就壞了,姜河又去燒一條破船,這不是腦子被門擠了嗎?
孫亮臉上的得意,有些掛不住了。
「你……你少在這兒狡辯!你就是嫉妒黑熊,懷恨在心!」
「我嫉妒他?」
姜河笑了。
「我今天能弄到巨型海鱔,明天就能弄到更大的石斑、龍蝦。」
「我用得著嫉妒他一個只會用下三濫手段的混混?」
他不再理會孫亮,而是轉向王經理。
「王經理,這魚,你還收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