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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缺藥

  陳府前院。

  陳守月嘴裡哼著小調,腳步輕快地來到藥房外。

  自去歲陳立囑她專心修煉後,這幾個月她確實沉下了心,進境頗快。

  如今三百四十七處穴竅已通,距登上靈境二關玄竅關只差臨門一腳。

  只是手頭藥材用盡了,今日不得不來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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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藥房連同旁邊的銀庫、陳立閉關的密室,並排三間,皆由青石壘砌而成。

  當年老宅擴建,陳立買下周邊房屋,特意在右側靠書房的位置,以修建倉庫為名,暗中構築了這三處密室。

  外側再建糧倉遮掩,尋常人賊盜根本發現不了。

  鑰匙向來只由陳家人親自保管,從不假手外人。

  因此,取藥這等事,向來是親力親為。

  「咔噠。」

  鑰匙轉動,推開厚重的木門。

  藥房外間,立著一排排高大的藥櫃,裡面分門別類存放著大量普通藥材。

  這些都是日常備著,用於給門客、陳氏子弟的普通藥材。

  陳守月如今修煉所需的八珍蘊靈養神湯,皆存放在里側的密室之中。

  她熟門熟路地走到內側牆壁前,按照特定順序按下幾塊磚石。

  「軋軋……」

  一陣輕微的機括聲響,一道厚重的石門向內滑開。

  點燃油燈。

  開始照方抓藥。

  但當她依次拉開抽屜時,眉頭卻漸漸蹙了起來。

  鹿茸、山萬蛇膽,尚有存貨。

  但另外六味主藥,對應的抽屜里,竟然空空如也。

  「咦?」

  陳守月不由得驚訝出聲。

  她記得清清楚楚,旬日前自己來抓藥時,雖然各類主藥所剩不多,但每樣還能湊出兩三副的劑量。

  怎麼這才過去十幾天,就全沒了?

  「是娘來取過?還是柳姨娘?」

  家中現在可能需要八珍蘊靈養神湯的,除了母親宋瀅,便只有姨娘柳芸了。

  但柳芸如今懷有身孕,這等大補氣血、藥性猛烈的方子,服用起來必然極其謹慎,斷不會一次取走這麼多。

  「許是娘親修煉用了吧。」

  陳守月搖搖頭,並未深究。

  反正鑰匙在自家人手裡,藥材被取走也是用在自家人身上,沒什麼好擔心的。

  只是如此一來,自己眼下卻沒了藥材。

  她將鹿茸和蛇膽放回,關上抽屜,輕聲嘀咕道:「倒是姑父今年不知怎的了,往常都是按時送藥。這次都快超期兩個月了,還一次都沒送來過。」

  從密室退出,鎖好藥房。

  陳守月記掛修煉,不願空等。

  略一思忖,便去馬廄牽了匹馬,出了陳府,朝上溪而去。

  上溪村距靈溪不過二十餘里,信馬而行,不到一個時辰便至。

  如今的白家,與當年因囤積藥材失敗、險些傾家蕩產的窘境早已是天壤之別。

  靠著為陳家採購藥材這門穩賺不賠的生意,哪怕利潤壓得低,但架不住採購數額巨大,白家每年穩穩進帳數萬兩。

  再加上改稻為桑推行後,所產生絲悉數由陳家收購,後續又陸續兼併了些田產,家業翻了幾番。

  昔年的老宅早已推倒,原地建起了氣派的新宅院,白牆黛瓦,頗為氣派。

  下人通傳後,陳瑤迎出來,拉著侄女的手,笑意盈盈地詢問:「守月,你怎麼突然來了?」

  陳守月也不繞彎子:「姑姑,家中修煉用的藥材快用完了,我特來問問,姑父什麼時候能把藥材送來?」

  陳瑤臉上笑容微斂,露出一絲苦笑:「守月,實不相瞞,並非我家有意拖延,實在是……採購途中出了些變故。」

  「變故?」

  陳守月驚訝,詢問詳情。

  「你姑父他們這些年採購藥材,多是去江北慶州的焦縣。那裡是中原有名的藥都,數百家藥行林立,商賈雲集,往年從未出過岔子。可此番前去,那邊鬧起了紅禍。」

  「紅禍?」

  陳守月還是第一次聽說這詞。

  「詳情我也不甚清楚,只聽送信回來的夥計說,是那邊有帶著紅頭巾的人謀反。」

  陳瑤聲音更輕,臉上帶著憂色:「朝廷派了重兵,將焦縣一帶圍了,正在嚴查反賊同黨。風聲鶴唳,往來商旅都不敢輕易進城,許多藥行也關了門。你姑父他們去時,城中藥商十去七八,所需藥材根本湊不齊。」

  「竟有此事?」

  陳守月也感吃驚,造反之事,在江南之地,倒真是鮮有聽聞。

  「是啊。」

  陳瑤嘆了口氣:「沒法子,你姑父只得派人送信回來,自己則帶人轉道去了北邊祁州的安縣。那裡是北方的藥都,想必能湊齊藥材。只是祁州距離江南路途遙遠,這一去一回,耗費時日便要長許多了。」

  得了這番解釋,陳守月心中疑惑稍解。

  在姑姑家又坐了會兒,說了些家常,便起身告辭。

  她不願乾等,姑父什麼時候回來,也不清楚,不如先去郡縣的大藥鋪湊湊看。

  所幸八珍蘊靈養神湯的幾味主藥,如虎骨、熊掌等,雖然珍貴,但平日裡需求不多。

  先跑了鏡山的兩家藥鋪,又快馬趕到溧陽郡城,接連走了四五家藥鋪,總算湊夠了五副藥的劑量。

  藥材到手,她也鬆了口氣,便順道到了溧陽府邸。

  如今,周書薇已返回溧陽,重新接手一應生意。

  陳守月此來,主要還是有一件事一直記掛,陳立曾讓她試驗的以絲綢產量計工錢的進展。

  此事因陳立後來帶她離開溧陽,她便單獨交待給了陳守義。

  後陳守義去了清水,便由碧荷盯著。

  如今周書薇剛回來,對此並不清楚。

  她尋到碧荷詢問。

  結果不僅讓陳守月驚訝,連一旁的周書薇也露出了詫異之色。

  「一架織機,一月平均能出四匹絲綢?」

  周書薇秀眉微揚。

  「確實如此。試行新法的這二十架織機,近兩月的平均產量,都在四匹上下。」

  周書薇早年掌管周家織造坊多年,對其中門道再熟悉不過。

  按照以往的方式管理,一架織機,一個月滿打滿算也就織出兩匹左右絲綢。

  這效率,幾乎是翻了一倍!

  她詳細詢問了碧荷具體細節,很快便明白了關鍵所在。

  核心在於工時和積極性。

  以往按日計酬,織工們除去固定的午休、工歇,每日實際做工往往不足五個時辰,且中途難免懈怠偷懶。

  但改為按匹計酬後,織得越多,工錢越高。

  為了多賺錢,織工們自發地延長工時,每日能做到五六個時辰,且中途休息時間大大縮短,專注度也更高。

  當然,代價是工錢支出也大幅上漲。

  以往支付給織工的月錢,總計不超過六兩銀子,折合一匹絲綢的工錢約三兩。

  如今,同樣的人,月錢支出達到了十二兩,翻了一倍。

  收入翻倍,織工們自然願意拼命。

  但周書薇掌家多年,眼光更為長遠,一眼便看出了其中利弊。

  此法,短期內若為趕工、提升產量,確有奇效。

  但長久如此高強度勞作,必有倦怠之時,甚至積勞成疾。織機等器具損耗也會加劇,維修成本隨之攀升。

  此法能否長久,關鍵在於絲綢能否一直像近兩年這般暢銷。

  若絲綢滯銷,收入銳減,卻還要支付翻倍的工錢,壓力驟增。

  屆時,織工們見收入不穩,難免人心浮動,先前的幹勁,很可能迅速消退,甚至變得比以往更懈怠,於長期穩定管理頗為不利。

  周書薇詢問:「父親當初讓你試驗時,可曾說日後要全坊推行?」

  陳守月搖頭:「爹爹只讓我選一小部分人試試,看看效果。至於後面怎麼做,他沒說,讓我回來問他。」

  周書薇頷首:「既如此,便等父親決斷吧。此事利弊參半,需權衡方能定奪。」

  陳守月在溧陽府邸住了一晚,次日便打算返回靈溪。

  臨行前,周書薇卻悄悄將她拉到一旁。

  「守月,有件事,還需你回去問問父親的意思。」

  周書薇壓低聲音。

  「大嫂請說。」

  「是城南別院住著的那位風姑娘。」

  周書薇斟酌著用詞,神色有些微妙:「這些日子,她的脾氣越來越大,還幾次三番鬧著要見父親。我也不好擅自處置。」

  「風姑娘?」

  陳守月眼中露出疑惑:「我怎麼不知道?」

  「你不知道?」

  周書薇略顯驚訝,隨即面色變得有些古怪。

  她也是回溧陽後,才從碧荷口中得知,父親陳立不知何時帶回來一位姓風的絕色女子,安置在城南別院,但來歷、目的皆不明。

  那女子性子清冷,問什麼都不說。

  周書薇試探了幾次,對方要麼閉口不答,要麼就冷著臉要求見陳立。

  她心中不免有了些其他猜測。

  只是她不好多問,更不便處理,只能讓陳守月這個女兒去探探口風。

  風清璇被安置在城南別院後,起初院中尚不算冷清。

  鼉龍幫李三笠一眾人,以及白三、彭安民等人都在此居住,她雖也不與他們說話,但總算有些人氣。

  可如今,李三笠等人已潛入鼉龍溝,白三與彭安民也外出購牛。

  偌大一座府邸,如今除了幾個丫鬟僕役,便只剩她一人獨居一院,寂靜得令人心慌。

  更讓她難以安坐的是,師伯慕晚秋的情況。

  傷勢是否好轉?現在是否醒來?

  她一概不知。

  這讓她心底那份壓抑的不安與焦躁,一日勝過一日。

  陳守月見大嫂神色,心中也猜到了幾分,點頭應下:「好,我回去問問爹爹。」

  回到靈溪。

  剛進前院,卻見父親陳立與母親宋瀅正在堂中說話。

  「爹爹,你出關了?」

  陳守月驚喜上前。

  「剛出來不久。」陳立頷首。

  當日,元炁化為法力後,閉關就告一段落。

  又研究了下掌界珠,得知了鼉龍珠的來歷。

  令陳立意外的是,此珠來歷竟極其不凡,是從淨土孕育而生。

  乃是三界二十八天的無色界四天之一,皓庭霄度天。

  至於這淨土是何處,三界二十八天到底又是什麼,掌界珠中並無信息,陳立自也一無所知。

  「這麼說,靠山石壁後的小世界,也是三界二十八天之一了?」

  他心中驚訝,隱隱有所猜測。

  但所知不多,而那掌界珠中的信息又確實有限。

  除此之外,也只在那掌界珠中,看到毀滅墜落的景象,其他就再不知曉了。

  於是索性出關。

  陳立問起女兒去向。

  陳守月便將前往白家詢問藥材延誤、以及溧陽織造坊試行新法後效率翻倍之事說了一遍。

  對慶州叛亂之事,陳立並未太在意,天高地遠,一時波及不到江州。

  但藥材採購線出問題,卻讓他上了心。

  祁州安國,已近北疆,路途遙遠,若日後都需北上購藥,耗時費力,變數也多。

  「重建黑市倒是勢在必行了。」

  陳立眉頭微皺,心中暗忖。

  至於織造坊的改革,他倒也不急,先觀察看看,於是吩咐道:「你派人傳訊給書薇,織造坊一切照舊管理即可。若是有人想去,便讓她們申請去便是。讓她先把主要精力放在將倉庫改建為新織造坊的事上,擴大產能是當務之急。」

  「是,爹爹。」

  陳守月應下。

  陳立見陳守月還站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猶猶豫豫的模樣,不由得笑道:「還有什麼事,不能當著你娘和我的面說?」

  陳守月瞄了一眼母親宋瀅,見母親也正看著她。

  她心一橫,暗道,是爹你讓我說的,娘要是聽了不高興,可別怪我。

  於是道:「爹,大嫂讓我問您,城南住著的那位風姑娘,一直鬧著要見你,該怎麼處置?」

  「風清璇?」陳立略感意外。

  「大嫂說是姓風。」陳守月悄悄看了眼母親。

  宋瀅聞言,眉頭輕輕蹙了一下。

  「爹,她……是誰啊?」

  陳守月終究沒忍住詢問。

  陳立看到女兒那眼神,又見妻子宋瀅也投來詢問的目光,頓時明白這丫頭和長子媳婦想岔了,不由笑罵:「小小年紀,腦子裡琢磨些什麼?」

  女人家心思多,雖然妻子宋瀅頗為大度,但該解釋的還得解釋清楚,免得無端生出誤會。

  「讓你看守的那位昏迷的女子,便是這風清璇的師伯,而且可能關係更近。而她的元神,就是你爹我親手打散的。你說她是誰?」

  陳守月「啊」了一聲,恍然明白過來。

  虧得自己回來的路上還瞎猜了半晌,此刻不由大窘,吐了吐舌頭,趕緊轉移話題:「對了爹,你讓我看著的那昏迷的女人,前些日子醒來過一次,但時間很短,很快又昏睡過去了,我也沒來得及跟你說。」

  「她醒了?」

  陳立眉頭一挑。

  雖然又昏睡過去,但既然能醒一次,說明其元神已經穩定,至少脫離了最危險的時期。

  「走,帶我去看看。」

  陳立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