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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新春

  「靠山,發生了何事?」

  陳立沉聲詢問。

  彭安民語氣帶著請罪之意:「前些時日,屬下因私事回了一趟老家黑潭縣,探望妹妹。劉司業……找到了屬下。」

  「劉司業?」

  陳立皺眉:「他找你做什麼?」

  此人,他自然知曉。

  彭安民曾詳細告知過他,便是此人將他安排進了七殺會。

  「他想讓屬下幫忙,設法購買至少八千頭耕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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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耕牛?

  陳立初聽一愣,初時並未立刻聯想到其中關竅,只是覺得這數目過於龐大,不合常理。

  但很快,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腦海。

  耕牛!靠山石壁小世界!

  陳立對農事很了解。

  一頭壯牛,農忙時節,不耽誤耕種,精心餵養使用,大致可負擔二十至三十畝水田的耕作。

  若只是粗放翻耕,效率還能更高些。

  八千頭耕牛,粗略估算,足以應付二十萬畝以上的田地開墾與耕作。

  江南地區承平已久,富庶平坦的膏腴之地,早已被開發殆盡。

  有能力、有需要蓄養耕牛的大戶人家,早已備足,甚至有所富餘。

  而貧苦小民,買不起也養不起牛的,依舊用不起牛。

  江州境內怎會突然冒出如此巨大的耕牛缺口?

  這幾乎意味著,多了一個手握至少十幾二十萬畝新耕地的勢力。

  這等規模的土地兼併,足以震動州郡,絕不可能悄無聲息,早該傳得沸沸揚揚。

  要知道,陳家如今名下田產也不過三萬六千餘畝。

  十幾二十萬畝?

  幾乎相當於一個小縣的耕地總量!

  那這八千頭耕牛,最可能用到何處?

  答案幾乎呼之欲出。

  靠山石壁之後,那片三十餘萬畝的獨立小世界。

  只有在那世外之地,才可能突然需要如此海量的耕牛進行大規模墾殖。

  「如此說來,靠山石壁小世界的爭鬥,已然塵埃落定?」

  陳立眼睛微微眯起,心中卻同時升起疑惑。

  花落誰家?

  從他目前掌握的信息推斷,落入英國公與州牧手中的可能性最大。

  還是天劍派與他們達成了某種交易,共同開發?

  抑或是其他自己尚未知曉的勢力,最終漁翁得利?

  但無論是哪種情況,似乎都和這位河道衙門的劉司業沾不上邊。

  朝廷官制,對籍貫迴避有嚴格規定。

  縣令及以上主官,不得在本籍所在郡任職。

  郡守及以上,不得在本籍所在州任職。

  但衙門中的佐官、胥吏,則多任用本地人,熟悉風土人情,便於辦事。

  這劉司業顯然是江州本地人,一個中層佐官。

  無論身份、地位、能量,似乎都夠不上與州牧、國公這等層面的人物直接關連。

  這突如其來的線索,讓陳立瞬間意識到,此事背後絕不簡單。

  「他為何找你?」

  陳立收斂心緒,看向彭安民。

  「昔年朝天幫最大的明面生意,便是屠宰、販賣耕牛。只是如今三義幫人心浮動,近乎解散。」

  彭安民苦笑回答:「但昔年的渠道關係、販運門路,屬下多少還掌握一些。劉司業……或許正是看中了這一點。」

  陳立頷首:「你答應他了?」

  彭安民低下頭:「屬下……實在難以推拒。屬下的妹妹嫁給了劉司業的長子,算是姻親。再者,昔年他確曾對屬下有過恩惠。此事未先稟明家主,擅作主張,請家主責罰。」

  陳立卻無怪罪之意:「八千頭耕牛,不是小數目。他要求何時交付?你又需要多久能籌措到?」

  「劉司業未限定期限,只說越快越好。但江南承平多年,雖明令禁止私宰耕牛,但禁令鬆弛,加上武林中人好食牛肉,耕牛存量本就不算豐裕。」

  彭安民面露難色:「依屬下估算,如此巨量收購,只怕要一兩年時間才能勉強湊齊。」

  頓了頓,又補充:「而且,一頭壯牛市價約在四十兩銀子,八千頭便是三十二萬兩。三義幫如今勢微,根本墊付不起如此本金。劉司業那邊,只承諾貨到結算。銀錢,周轉極難。」

  陳立聞言,笑了笑:「無妨。銀錢之事,我這邊可以暫時借予你周轉。人手若不夠,也可讓鼉龍幫那邊協助你。」

  彭安民愕然抬頭,難以置信:「家主,您這是……?」

  他本以為陳立會因他擅作主張而惱怒,萬沒想到,陳立非但不怪,反而主動提供支持。

  這讓他完全摸不著頭腦了。

  陳立沒有解釋,只是淡淡道:「你只管去辦。開始送牛時,提前告知我具體時間、路線。屆時,我與你一同前去交割。」

  彭安民見陳立態度明確,不敢多問,躬身道謝:「多謝家主慷慨相助!屬下必定盡心竭力,辦好此事!」

  陳立頷首。

  他自然不是慷慨,更非對劉司業有什麼好感。

  他心中另有盤算。

  最主要的,便是藉此機會,再次進入靠山石壁小世界一探。

  親家李圩坤當年贈予的那枚石珠,說能感應小世界內的寶物。

  此物一直未曾取出,如今小世界易主,再不取,恐生變數。

  其次,也是打算重新審視這片小世界的價值。

  對於這片小世界本身,陳立的心態也已悄然轉變。

  最初,他對占據這方洞天福地興趣不大。

  原因很簡單。

  易進難出,難以保密,守成極難。

  那寒潭出口,需閉氣潛游近一刻鐘,內中還有暗流湍急。

  莫說普通百姓,便是外練的武者,無內氣支撐,都極難通過,甚至有溺亡風險。

  大規模遷徙人口、運輸物資,必須依賴氣境圓滿以上的武者搬運,效率低下,成本高昂,且極易暴露秘密。

  而且,也不可能指望武者進去耕種,要將大量普通百姓遷入耕種,他們願不願進?進去後若想出來怎麼辦?管理難度極大。

  更關鍵的是,三十萬畝的資源誘惑太大,一旦消息走漏,必成眾矢之的。

  即便如今,陳家也根本無力長期守住這樣一塊飛地。

  因此,陳立當初斬殺七殺老祖後,從未想過占據。

  而是將其當作一枚棋子,用以引動各方博弈。

  但自從得知天地大運、四劫將現的秘辛後,陳立不得不重新評估這小世界的價值。

  若天地災劫愈演愈烈,那這片相對獨立、與世隔絕的小世界,其價值將陡增。

  堪稱一處絕佳的避劫桃源、世外根基!

  眼下或許還用不上,但必須開始謀劃了。

  ……

  白三與彭安民告退後,陳立將小世界之事暫且壓下,回到正堂,繼續與家人一起清算帳目,直至臘月二十九方休。

  臘月三十,除夕。

  靈溪陳宅張燈結彩,一掃連日沉悶。

  府中上下,無論主僕,臉上洋溢著節日的喜氣。

  陳立依照舊例,給所有丫鬟、僕役、長工等,發放了年禮。

  歡聲笑語迴蕩在宅院內外。

  夜幕降臨,豐盛的年夜飯擺滿廳堂。

  一家人圍坐,氣氛溫馨熱鬧。

  子時將至,各處響起噼里啪啦的爆竹聲。

  元嘉二十九年,悄然翻過。

  ……

  元嘉三十年。

  正月十五,元宵燈節過後,年味漸淡。

  長子次子相繼辭別。

  守義返回賀牛武院繼續學業。

  守恆也正式動身,前往京都參加武舉會試與殿試。

  兩個兒子相繼離家,宅中倒也沒有多安靜。

  八歲的陳守敬、陳守怡,七歲的陳守誠,再加上四歲長孫陳志遠,四個正是調皮年紀的娃娃湊在一起,給宅院平添了許多生氣與煩惱。

  孩子們鬧騰歸鬧騰,家中的正事卻絲毫耽擱不得。

  元宵過後,各項事務便重新提上日程。

  陳立將妻子宋瀅與長媳周書薇喚至書房,商議家族產業擴張之事。

  「我意,將織造坊的產量,再往上提一提。」

  陳立開門見山:「尤其是靈溪這邊。在現有工坊旁,再建新的織造坊,爭取月產量能再增五成。」

  宋瀅卻沒有應和,微微蹙起了秀眉,臉上露出幾分難色:「夫君,靈溪附近幾個村子,但凡手巧些、性子沉穩能坐得住做織活的婦人女子,已被咱們招得七七八八了。

  剩下的,要麼年紀太大,要麼手藝實在粗疏。再要招人,得去更遠的地方。人家離鄉背井,工錢若不提上一截,怕是無人願意。

  可若給新來的人開了高價,原先那些做了幾年的老織工,心裡能平衡?怕是要鬧將起來,人心就散了。」

  「溧陽周邊,向來以耕作為主,種桑養蠶的農戶本就不多。鄉下女子有的是力氣,但針織活計方面天賦和基礎都差,學起來慢。」

  一旁的周書薇也點頭附和:「反倒是城中,商賈、小吏、匠戶家的女子,多有閒暇,也自小接觸針線,學起來快,手也更穩。以兒媳淺見,若真要擴產,不如將重心放在溧陽。孫家的倉庫,改建後便是上好的工坊。比在靈溪,或許更方便,也更容易就近招到合用的人手。」

  陳立安靜聽完妻子與兒媳的分析,沒有反駁:「溧陽要擴,靈溪,也要擴。」

  他看向宋瀅,道:「靈溪這邊建舍房。家離得遠的,或是願意長住做工的,可申請入住。給予一筆一次性舍房補貼。」

  宋瀅還在琢磨,周書薇已是眼睛一亮,贊道:「父親此計甚妙。一次性補貼,看似多花了錢,實則能避免日後糾纏,且能快速吸引人手。」

  「此事,宜早不宜遲。」

  陳立一錘定音,看向周書薇:「溧陽那邊,還得辛苦你坐鎮了。戰老傷勢已愈大半,你帶他回去。柳三爺我也會讓他留在溧陽。若遇難處,隨時告知我。」

  周書薇點頭應下,卻也忍不住問道:「父親,可是有何變數?」

  陳立輕輕嘆了口氣,未多做解釋:「未雨綢繆罷了。」

  決議已定。

  修建舍房、招募工匠、採買物料……各項事務便開始有條不紊地進行。

  陳家這些年大興土木,工匠都早已熟識,人手、材料召集起來倒也不難。

  何況只是建造普通居所,無需陳立過多操心。

  家中事務安排妥當,陳立也重新將重心轉回自身修行。

  最主要還是助秦亦蓉恢復實力。

  她經年前那番榨取式的修行,精氣神損耗頗巨。

  好在這段時間的精心調養,身體已恢復了七七八八,面色重現紅潤,神胎也穩固下來。

  是時候助她恢復化虛修為了。

  不過五日功夫,秦亦蓉順利重返化虛。

  只是想要再進一步,武道真意的修煉,卻讓陳立感到頗為棘手。

  秦亦蓉早年修煉的功夫,名為流雲拂月。

  但她當年在香教地位不高,對這門功法的武道真意一無所知。

  沒有真意指引,單靠她自己摸索,想要領悟真意,難如登天。

  而要想替她尋找這門功法的真意,更是大海撈針,希望渺茫。

  「與其耗費時間尋找真意圖,不如改修功法。」

  陳立思忖再三,決定先傳授秦亦蓉五方二十四節萬象拳。

  這日,兩人正在後院的練功小院練拳。

  丫鬟匆匆而來,在門外稟報:「老爺,錢來寶錢掌柜求見,說有急事。」

  陳立收勢,對丫鬟吩咐:「帶他到書房等候。」

  踏入書房。

  只見錢來寶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房中來回踱步,額上見汗。

  「家主!不好了,出大事了!」

  一見陳立,錢來寶立刻搶上前,聲音都帶著顫。

  「何事驚慌?」

  陳立眉頭微皺。

  錢來寶苦著臉,急聲道:「四海會的人,找上門來了!」

  陳立一怔,元神掃過錢來寶,驀然一動,目光驟然冷了下來:「不錯,確實找上門來了。」

  他不再多問,推開書房門,向外走去。

  錢來寶一愣,連忙小跑跟上。

  織造坊區的大院外。

  原本值守的兩名陳家門客,以及十餘名家僕,此刻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雙目緊閉,昏迷不醒。

  所幸胸膛尚有起伏,呼吸平穩,顯然只是被制住,並未下殺手。

  而織造坊內存放絲綢的倉庫大門,已被強行破開。

  五名陌生男子正旁若無人地清點著數量,時不時抽出一匹察看成色,動作熟練,仿佛在檢查自家的貨物。

  「是你們!」

  錢來寶一眼認出對方,頓時又驚又怒:「你們……竟跟蹤我?!」

  五人中,一個麵皮白淨的中年人回過頭,瞥了錢來寶一眼:「我們也是為你好。省得你來回奔波傳話,徒增勞累。所以親自來了,也免得耽誤彼此時間。」

  另一名臉頰生有黑痣的漢子,則直接將目光投向陳立,上下打量一番:「看來,你就是這陳家的主事人了?」

  陳立目光漸冷:「說吧。打傷我下屬家僕,強闖我陳家庫房,清點我貨物……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那黑痣漢子冷哼道:「你這人,身為一族之長,說話怎地如此難聽?我們四海會誠心買賣,前來查看你庫中存貨,也是省了彼此虛與委蛇的工夫。清楚了底細,才好開價。談妥價錢,我們將這些絲綢悉數買走,銀貨兩訖,豈不乾淨利落?」

  「買走?」

  陳立嗤笑一聲:「我何時說過,要將絲綢賣與你們?」

  「賣與不賣,可不是你說了算!」

  黑痣漢子臉色一沉。

  「怎麼?」

  他的周身煞氣瀰漫:「你難道還打算說半個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