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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春宵

  三聲雞鳴。

  提刑司劉司業喘著粗氣,大汗淋漓地從床上支起身子。

  他扶著快要斷掉的腰,酸軟著腳挪到房中的圓桌前。

  抓起桌上的茶壺,也顧不上倒進茶杯,直接對著壺嘴就「咕咚咕咚」猛灌了幾大口涼茶。

  冰涼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稍微沖淡了燥熱和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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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燭尚未燃燼。

  扭過頭,看了一眼床榻上的身影,不由得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心裡又是得意又是後怕。

  「娘的,這年紀的女人,惹不起!」

  昨夜散席後,他本已摟著杏雲苑安排的姑娘回了客棧房間。

  中途出恭回來,卻見一個大茶壺打扮的男子站在門口。

  對方點頭哈腰,滿臉歉意,說是服侍他的那位小娘子身子突然來了月事,實在是抱歉,想給他換一位。

  劉司業便大度地同意了。

  沒想到,這換來的,竟是個天大的驚喜。

  很快,一個美艷的女子被扶了進來。

  這女子看年紀已不輕,眼角有了細紋,但容貌卻是極美。

  柳眉鳳目,瓊鼻櫻唇,肌膚細膩如瓷,更有一種成熟婦人的風韻。

  她被扶進來時,雙頰泛著不正常的酡紅,眼帘低垂,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一副羞怯不勝的模樣。

  即便在溧陽郡城,這般容貌氣質的女子也屬罕見。

  他當時就覺得,這趟換人,值!

  坐到床邊,伸手輕輕按在女子膻中穴,小心翼翼地渡過去一絲內氣,想幫她梳理一下氣息,緩解疲勞。

  內氣涓涓細流,注入女子穴位,沿著經脈緩緩遊走。

  起初並無異常,但當他的內氣運行到女子氣海附近時,卻猛地一滯,仿佛撞上了一層無形的壁障。

  「嗯?」

  劉司業眉頭一皺,心中詫異。

  這勾欄里的女子,怎會穴道淤塞?而且還是氣海這等要穴?

  莫非有什麼暗疾?

  他心中疑惑,內氣卻未收回,反而加了幾分力道,朝著那層壁障輕輕一衝。

  出乎他的意料,那壁障異常薄弱,幾乎沒遇到什麼像樣的抵抗,便豁然洞開。

  然而,就在壁障被沖開的剎那。

  轟!

  宛如江河決堤般洶湧澎湃的內氣,猛然從那被沖開的氣海穴中狂涌而出。

  這股內氣之雄渾凝鍊,遠超劉司業的想像,瞬間衝垮了他渡入的那絲微弱內氣,在美婦人的經脈中奔騰咆哮。

  劉司業駭然色變,如同觸電般猛地縮回手,目瞪口呆地看著床上的女子,猛地起身退後數步。

  他剛才感受得非常清楚。

  那股內氣的強度和質量,遠遠超過他自己的修為!

  這女人……她是誰?!

  方才的得意和旖旎念頭消散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毛骨悚然的寒意。

  一個至少靈境三關的強者,怎麼會出現在這江口的勾欄里?

  靈境強者跑來這種地方做皮肉生意?這,絕無可能!

  不對!

  她剛才穴道被封,難道是被人脅迫?

  可那封印似乎並不強……難道是故意為之?

  有什麼陰謀?是針對我,還是……

  劉司業只覺腦子嗡嗡作響,背心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死死盯著床上的女子,心臟狂跳,幾乎要蹦出嗓子眼。

  就在這時,床上的美婦人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一雙極美的眸子再沒有半分迷離,只有初醒時的片刻茫然。隨即,這茫然便被冰冷的寒意所取代。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房間,掃過凌亂的床鋪,掃過自己身上凌亂的痕跡,最後落在只穿著中衣的劉司業身上。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瞬。

  發生了什麼,不言而喻。

  沒有預想中的尖叫,沒有哭喊,甚至沒有太多的表情變化。

  美婦人只是靜靜地看了劉司業一眼,然後便默默地、一件一件地,撿起散落的衣物,開始穿戴。

  神情、動作平穩得可怕。

  劉司業看著她沉默穿衣,心中驚懼之餘,竟又生出一絲荒謬的僥倖。

  這女人沒有立刻暴起發難,莫非……並非被迫?

  難道她有什麼特殊的癖好?

  或者是某個有求於自己之人,不惜讓如此絕色自薦枕席?

  念頭一旦生出,竟有些難以遏制。

  畢竟,昨夜也實在太妙了,讓他難以忘懷。

  清了清有些干啞的嗓子,試探道:「昨夜劉某酒後失禮,唐突佳人。不知小娘子,可還滿意?」

  話音未落,正在系衣帶的美婦人動作猛地一頓。

  她緩緩地轉過頭,鳳目之中再無絲毫溫度,只剩下冰冷的殺意和焚盡一切的暴怒。

  「等等!此事必有誤會!」

  劉司業亡魂大冒,急忙大叫,試圖解釋。

  但那美婦根本不聽,也不想聽。

  雖然她此刻心中同樣充滿了驚怒和疑惑。

  自己怎麼會來到此處?

  是誰算計了自己?

  但這些,都是以後的事了。

  現在,此刻,她只知道一件事。

  眼前這個男人,以及所有可能知道今夜之事的人,都必須死!必須全部死光!

  只有這樣,她的清白、她的名聲、她的一切,才有可能保住。

  否則,身敗名裂,生不如死。

  「死!」

  一聲冰冷的低喝從她唇間迸出。

  她身影一晃,已從床邊消失,下一刻便出現在劉司業面前,纖纖玉手此刻卻蘊含著開碑裂石的恐怖內勁,直拍劉司業心口。

  招式簡單直接,卻快如閃電,狠辣無比。

  劉司業嚇得肝膽俱裂,他不過是靈境一關,如何是這靈境三關美婦的對手?

  生死關頭,只能拼命調動內氣,雙臂交叉擋在身前,同時腳下急退,試圖卸力。

  「砰!」

  「咔嚓!」

  掌臂相交,發出一聲悶響。

  清晰的骨裂聲響起。

  「啊……」

  劉司業慘叫一聲,雙臂劇痛,臂骨斷裂,整個人離地倒飛出去。

  「轟」地一聲撞碎了房間,跌落到了小院中,口中鮮血狂噴。

  「什麼聲音?」

  「劉大人?」

  「劉司業!」

  巨大的打鬥聲響,頓時驚動了住在同一小院其他房間的溧陽郡衙官差吏員。

  驚呼聲、雜亂的腳步聲瞬間從院落其他地方傳來。

  很快,同樣宿在此院的溧陽郡衙的官差吏員衣衫不整地沖了出來。

  「大膽!何人敢在客棧行兇?襲殺朝廷命官!」

  看到劉司業口吐鮮血癱在地上,一個容顏絕美卻面罩寒霜、殺氣騰騰的陌生美婦人立在房中,他們頓時又驚又怒,紛紛喝罵。

  「司業?」

  美婦人聽到這個稱呼,冰冷的眸中殺意更盛。

  官府的人,那昨夜之事,更不能有絲毫泄露。

  這些人,一個都不能留!

  「你們,都要死!」

  她再無半點遲疑,身形化作一道旋風,直撲癱在地上的劉司業。

  玉掌翻飛,掌影重重。

  劉司業此刻雙臂盡碎,內腑受創,眼見掌影再度襲來,眼中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和絕望,嘶聲道:「不……」

  「噗!」

  掌影掠過,輕易突破了他的防禦,結結實實地印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聲音戛然而止。

  劉司業雙目圓瞪,身體抽搐兩下,便再無聲息。

  美婦看都未看地上的屍體一眼,冰冷的目光緩緩掃過廊下那七八名郡衙官差。

  「賊婦!你敢……」

  「快跑!」

  有人試圖厲喝壯膽,有人尖叫著想逃。

  但這一切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都是徒勞。

  美婦的身影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殘影,沖入了人群之中。

  掌起掌落,快如鬼魅。

  這些郡衙官差大多修為低下,如何是她這位靈境強者的對手?

  慘叫連連,鮮血飛濺。

  美婦出手狠辣無情,每一掌都直取要害,中者身亡倒地。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廊下便已躺倒一地屍體,鮮血染紅了青石板地面,濃烈的血腥氣瀰漫開來。

  殺光了眼前之人,美婦人胸中的暴戾和殺意卻沒有絲毫減退,反而變得更加熾烈,幾近瘋狂。

  她鳳目赤紅,猛地轉頭,看向客棧其他被驚動、正探頭張望的其他房客、夥計。

  不能留活口!

  一個都不能留!

  所有看到我的人,都必須死!

  這個念頭如同魔咒,在她腦海中瘋狂迴蕩。

  「殺人了!」

  「快跑啊!」

  客棧頓時大亂。

  ……

  清晨。

  江口縣衙。

  咚!咚!咚!

  登聞鼓被急促敲響,驚醒了後堂昏昏欲睡的馮子敬。

  「何人擊鼓?」

  他坐直身體,睡意全無,心頭閃過一絲不祥的預感。

  這一大清早的,若非天大冤情或緊急事態,絕不會來敲這登聞鼓。

  他下意識地抬頭看向書案對面。

  那裡,溧陽靖武司百戶周承凱正伏在堆積如山的卷宗檔案前,眉頭微鎖,一頁頁仔細翻看著。

  看到周承凱,馮子敬心中便湧起一陣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