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城寨,就是為了找我聊天的?」龍捲風道。
「當然不是,我是來剃鬚的。」牧武躺在理髮椅上,漫不經心的回答道。
龍捲風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好吧。我是來捉賊的!一個光頭仔,偷了一袋麵粉,跑進城寨了。」牧武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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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九,這事算了,我欠你個人情,錢我會賠給你的。」龍捲風決定保下陳洛軍。
「賠錢就免了,只是我聽說龍哥當年號稱九龍第一,就連殺人王陳占都敗於你手,不如陪我過一招?」
話音剛落,牧武竟不管不顧,直接動起手來。
只見他足尖一勾,一條厚地毯凌空挑起,宛如門帘一般懸掛半空,隔絕二人。
呼啦——
門帘中心凸起一個拳頭,碩大有力、稜角分明,猛然向龍捲風擊去。
龍捲風神色沉凝,屈指一彈,菸頭旋轉上半空,扎馬,沉腰,松肩,墜肘——
出拳!
牧武神色一凜,只覺一股螺旋勁力轟來,似龍飛卷,如蛇盤纏。
一瞬間,地毯扭成漩渦,凌空綻裂,好似滿天蝴蝶,片片飛舞。
牧武被震的傷勢發作,後退一步,坐回理髮椅,滑出一小段距離。
菸頭旋轉落下,被龍捲風凌空夾住。
「咳咳……龍哥好身手!真是寶刀未老!」牧武坐在理髮椅上,劇烈咳嗽道。
「我說到做到,光頭仔這事一筆勾銷!」
龍捲風沒有接茬,只是垂下眼帘,眼神莫名,淡淡抽了口煙。
牧武瞳孔一縮,心中一凜,渾身筋肉不由自主的緊繃起來。
直覺在向他示警!
——龍捲風動殺心了。
龍捲風雖然庇護城寨,骨子有善良的一面。
但不要忘了,他年輕的時候,可是一刀一刀從無名小卒,拼殺成黑道大佬,手上沾染的人命,恐怕超過三位數。
絕非一個常規意義上的好人。
他恐怕已經通過剛才那一拳,判斷出牧武的真實實力。
牧武的武功,雖然比不上全盛時期的龍捲風,但是對付信一綽綽有餘了。
而龍捲風又得了肺癌,恐怕時日無多。
日後,信一繼承龍城幫,多半不是牧武的對手。
所以,龍捲風正在思考,要不要提前將麻煩扼殺在搖籃內。
二人沉默不語,龍捲風靜靜抽菸,吐出煙氣,牧武右手一點點摸向剪刀。
理髮店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沉重起來。
咔——
「大哥。」
信一推門而入,店內的氣氛徒然一松。
牧武不自覺的長出一口氣,全身放鬆下來,背後滲出點點冷汗。
雖然他死亡之後,不過是回歸現代世界,但生物的本能依舊在抗拒死亡。
「王九,你怎麼在這裡。」信一見到牧武,皺眉喝道。
「怎麼了嗎?」龍捲風問道。
信一撇了一眼牧武,開口道。「大老闆的手下,蛙仔他們開車在城寨外面晃悠,我看到他們車裡有……汽油桶。」
龍捲風猛然回首,死死盯著牧武。
「龍哥?我要是沒點準備,怎麼敢單刀赴會啊!」
「我跟我的頭馬以及心腹們商量好了,如果我一定時間沒有離開城寨,他們就會動手火燒城寨,然後拿著越南幫的積蓄,坐蛇船離開港島。」
「依照城寨的人口密度,怕是會死不少人吧。」牧武平靜說道,語氣之中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漠然。
「你敢!」
龍捲風勃然大怒,沉聲一喝。
依照他對王九的了解,這種事情王九絕對做得出來。
「哈哈哈哈!」
牧武見此情景,徹底放鬆,大笑起來。
龍捲風雖然一副聲色俱厲的模樣,但在牧武看來,反而遠不如之前可怕。
城寨就是龍捲風的命門,哪怕有十分之一、百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會、不敢去賭。
牧武正是算準了這一點,才敢孤身前來。
「王九!」
信一畢竟是年輕人,按耐不住,甩出兩把蝴蝶刀,刀刃開合,寒芒閃爍。
龍捲風撇了他一眼,信一如潑冷水,心頭怒火頓時熄滅大半,止步不前。
「行了。」牧武擺擺手道。
「我和你大哥還有事要談,小孩子先出去。」
「你!」
「信一。」龍捲風頭也不回,淡淡一句。
信一抿了抿嘴,心有不甘,但還是乖乖退出門外。
「龍哥!我今天來找你,還有一事相求。」待到信一離開,牧武率先開口道。
「我想要你幫我引薦一下,你的結義兄弟,狄秋。狄老闆。」
「你找他做什麼?」
龍捲風畢竟經歷過大風大浪,心智堅毅遠超常人,這會冷靜下來,收斂怒容。
經過剛剛的一番談話,他已經徹底放下心中的一絲小覷,取而代之的是提升至極點的戒備。
「道上都知道啊!陳占殺了狄老闆的老婆兒子,他一直在找陳占兒子的下落。我剛好知道,準備賣個人情給他!」牧武說道。
什麼!
龍捲風瞳孔一縮,眼神凌厲起來。
龍捲風和陳占是至交好友,雖然因為立場不同,他殺了陳占。
但他一直對此心懷愧疚,並且秘密將陳占的妻子,以及尚在襁褓中的陳洛軍送出港島。
「誰?在哪!」龍捲風看似平靜的問道。
「這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啊!」牧武笑道。
話音剛落,龍捲風眸光一閃,愕然失聲:「什麼,是你!你是陳占的兒子!」
噗!
「當然不是啊!你在想什麼!」牧武差點破功,一口血噴出來。
龍捲風這個人,絕大多數情況下都很靠譜,但是偶爾也會脫線。
比如,早年開理髮店的時候,沒人敢讓他剃鬚,居然把殺人王陳占叫來練手。
「行了,行了,別瞎猜了。」牧武也不再廢話,從口袋中掏出一封信遞給龍捲風。
龍捲風拆開信封,裡面是陳洛軍的身份信息,是大老闆曾經查到的。
龍捲風攥著紙張,「這件事除了你,還有誰知道?」
「還有我大哥,不過他去已經見閻王了。」
「不許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龍捲風抬起頭,疾言厲色說道。
他已經猜到了,牧武不是為了狄秋,而是為了他而來的,當年那件事他做的很隱蔽,但絕非天衣無縫。
可事情已經過去幾十年了,連他自己都快忘記了,王九是如何查到的?
莫非,真是天意如此!
「想要堵上我的嘴,價錢可不便宜。」牧武語笑吟吟道。
「你也不怕胃口太大,把自己撐死。」
「龍哥,你這話說的,凡是道上混的兄弟,哪一個不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混日子!」
「哪怕像我們這些做大佬的,看著威風,也不過是三更富貴,五更死的貨色,指不定哪天就讓人砍了腦袋,沉海里餵魚了!」
「有的吃,自然要吃的飽飽的!」
「多少錢?」龍捲風打斷話語,直接了當道。
「不要錢!」
龍捲風聞言,眉頭微皺,不喜反驚。
「不要那麼緊張,龍哥,我要的只是你的成名絕技——旋風拳。」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龍捲風眼角一抽,突然有種一拳打在空處的感覺。
他按滅菸頭,在理髮店內翻找了一番,最終從桌子底下,翻出一本用來墊桌腳的厚書冊。
這書冊表面發黃,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但牧武略一翻看,就知其中另有玄機。
冊子內大約有幾十萬字的內容,以及數百副手繪圖像。
其中有一套關於旋風拳的法門——養、煉、打、殺,一應俱全。
除此之外,還有大量龍捲風的心得、註解,塗塗改改,頗為不雅。
但牧武深知,這本毫不起眼,甚至仍在跳蚤市場也沒人要的破爛舊書。
放在古代,就是萬金難求,能引發血雨腥風的珍寶。
「好,龍哥果然大方。」牧武珍而重之的將書冊貼身收好。
「拿了東西就快走。」龍捲風面無表情道。
「好好好!」牧武得了便宜,自然心情大好。
「龍哥,我要提醒你一句,紙上包不住火的,狄秋遲早會查到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