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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七月十五,宣誓

  第545章 七月十五,宣誓

  七月十三日,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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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貝羅利納,合眾國使團下榻的酒店。

  大羅斯帝國外交大臣維特伯爵,在兩名隨從的陪同下,走到了普雷斯頓幕僚長的房間門口。

  維特伯爵停下腳步,此時的心情並不像他外表看起來那麼平靜。

  阿瓦士的硝煙才剛剛散去,在大羅斯的國內,那些死在戰壕里的士兵家屬還在哀悼。

  而在聖彼得堡的冬宮,那位皇儲殿下正揮舞著名為「復活債券」的鞭子,抽在每個舊權貴的脊樑上。

  他今天的這次拜訪,不是為了討債,而是為了交易。

  篤篤篤……

  隨從輕輕敲了敲門。

  門很快被打開,開門的是合眾國國務卿范斯塔特。

  范斯塔特看著站在門外的維特伯爵,臉上掛起公式化微笑。

  「歡迎,伯爵閣下。」

  「下午好,國務卿先生。」

  維特伯爵微微點頭,邁步走進了房間。

  房間內,普雷斯頓幕僚長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報紙。

  看到維特伯爵進來,他立即請對方坐上對面的椅子。

  「請坐吧,伯爵閣下,這裡的紅茶還不錯,也許你願意嘗嘗。」

  維特伯爵坐了下來,目光掃過桌子上的茶杯。

  「謝謝,普雷斯頓先生。」

  然而現在他其實沒有寒暄的欲望。

  很長時間裡,在大羅斯的詞典里,外交往往是伴隨著重炮轟鳴的。

  但現在的形勢不同,他也必須學會用這些新大陸的人更喜歡的邏輯來交流。

  「伯爵閣下,大羅斯外交部前幾天的聲明,我們已經看到了……」

  普雷斯頓語氣隨和。

  「你們願意支持人道主義,願意為了聖城的安寧而發聲,這讓合眾國政府感到非常欣慰。」

  「為了文明世界的共同利益罷了。」

  維特伯爵面無表情地回答。

  大羅斯在外交上賣給了合眾國一個大人情。

  普雷斯頓笑了起來。

  「那麼,我們今天在這裡的私下會面,應該不僅僅是為了討論文明世界的利益吧?」

  「我們需要討論更實質性的東西……比如,合眾國對於遠東市場的渴望。」

  維特伯爵把話說開。

  范斯塔特國務卿站在一旁,眼皮動了動。

  遠東,合眾國資本家們在地圖上畫了無數個圓圈的地方。

  「遠東的市場很大,但那裡的門口擠滿了人……」

  普雷斯頓點點頭。

  維特伯爵攤開了手。

  「阿爾比恩人把持著海洋,奧斯特人和法蘭克人的觸角也在南洋,合眾國想要在那裡占據一席之地,並不容易……但是大羅斯在北方。

  「我們的鐵路正在向東方延伸,同時在北方的邊境線上,擁有阿爾比恩人永遠無法觸及的影響力。

  「如果大羅斯願意在未來的遠東事務中,為合眾國的商品提供某種程度上的便利,達成某種默契……」

  維特沒有把話說完,讓普雷斯頓自行體會。

  普雷斯頓立即開始思考這背後的價值。

  合眾國的工廠正在晝夜不停地生產,他們需要一個新的傾銷地,而大羅斯,是能幫他們推開遠東市場的那隻手。

  「作為交換,大羅斯想要什麼?」

  普雷斯頓問道。

  畢竟,大羅斯人肯定不會做慈善。

  「首先,關於阿瓦士的血債……」

  維特伯爵盯著普雷斯頓的眼睛。

  「大羅斯帝國認為,那場戰爭是一場誤會,死去的士兵,是死於某種地緣政治的摩擦,而不是合眾國的惡意。」

  這句話說得很輕巧,但分量卻極其沉重。

  大羅斯帝國官方將正式放棄對阿瓦士戰役的追責,不再以此作為外交要挾。

  數以萬計條人命,就這樣被這位外交大臣輕描淡寫地抹平了。

  普雷斯頓對此並不感到驚訝,只是點了點頭。

  「理性的選擇……那麼,具體的補償呢?」

  「大羅斯現在需要的,是合眾國政府的一份正式的、且不對外公開的外交承諾。」

  維特伯爵的話讓普雷斯頓和范斯塔特微微一愣。

  「第一,合眾國必須承認大羅斯帝國在蓬托斯海北岸,以及……波斯除貴國石油產區之外其餘地區的特殊利益範圍。

  「……大羅斯需要給國內一個交代,我們不能出動了這麼多軍隊,最後在波斯卻什麼都沒有得到。

  「如果未來大羅斯在那個區域為了穩定局勢而採取某些必要措施,合眾國將保持沉默,並且不會在國際場合發聲譴責。」

  聞言,普雷斯頓眯起了眼睛。

  這是張空頭支票,但又是把沉重的保護傘。

  普雷斯頓回想了下波斯的地圖,合眾國的核心利益在波斯灣的石油,至于波斯內陸的其他荒漠或者高原,送給大羅斯人也無妨。

  只是,除了波斯別的地方,普雷斯頓還覺察除了別的……

  大羅斯想要在自家後院搞清洗,或者在波斯內陸搞擴張,他們需要一個不再背後捅刀子的合眾國。

  至於大羅斯拿到了這些名義上的利益後具體要怎麼操作,那是他們的事情,只要不影響合眾國的石油就行。

  「第二點……」

  維特伯爵繼續說道。

  「合眾國必須承諾,在未來的五年內,不得以任何形式向大羅斯國內的所謂異見分子或叛逆團體提供資金和武器援助。」

  普雷斯頓聽完,忍不住笑了一下。

  「伯爵閣下,合眾國一向尊重別國的主權,我們從不干涉內政。」

  「別用外交辭令來糊弄我,普雷斯頓先生。」

  維特伯爵搖頭打斷了他。

  「大羅斯不希望在未來的內部整合中,看到合眾國的影子。」

  皇儲正在想辦法在內部一點點實行改革,而且因為烏拉爾山脈的軍工,已經有貴族倒霉了。

  之後如果想要繼續處理國內的事情,那必然會引起動盪。

  如果合眾國在背後支持那些流亡者,大羅斯的內亂將永無止境。

  「只要這兩點寫進我們的秘密備忘錄,阿瓦士的血債就一筆勾銷。大羅斯不僅會支持你們進入遠東市場,還會在土斯曼南方的石油走廊問題上,給你們提供最大的外交支持。」

  范斯塔特國務卿看了一眼普雷斯頓。

  這些條件,對於目前的合眾國來說,幾乎不需要付出任何真金白銀的成本。

  承認大羅斯在波斯殘餘地區的利益,讓他們回國能有個體面的交代。

  保持沉默,不給流亡者發錢而已。

  相比於進入那龐大的遠東市場,這點讓步簡直微不足道。

  「看來,大羅斯確實換了一位非常有遠見的領導者。」

  普雷斯頓站了起來,伸出了右手。

  「合眾國同意這些條件。」

  維特伯爵也站了起來,兩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阿瓦士的兩個死敵,在這個房間裡,正式達成了共識。

  「那麼,關於土斯曼的局勢……」

  維特伯爵重新坐下後,打算多透一點底。

  「我可以明確告訴兩位,目前大羅斯的外交政策,是傾向於跟土斯曼中央政府擱置領土爭端。」

  「哦?你們拿下來的卡爾斯怎麼辦?而且不想要海峽了嗎?」

  普雷斯頓挑了挑眉。

  維特伯爵無奈嘆了口氣。

  「……皇儲殿下的意見是,大羅斯現在不能再去吞一頭已經發瘋的駱駝。」

  他指的是凱末爾的高原大軍。

  「凱末爾的手裡攥著土斯曼最堅實的軍隊,也正在組建國民軍……我們不想在北方逼得太狠。

  「大羅斯現在不想打仗,我們需要時間來消化國內的事情。

  「所以,我們在北方會保持克制,只要凱末爾不主動挑釁,邊境線就是安全的。」

  這也是在告訴合眾國,不要指望大羅斯從北方去給凱末爾施加軍事壓力。

  而這樣的結果就是北方穩住了,凱末爾能騰出手來處理南方。

  至於合眾國和阿爾比恩在土斯曼南方搞出的那些「國際警察」的動靜……

  「關於南方的事情,大羅斯的立場已經體現在前幾天的聲明里了!我們支持國際社會的共同努力,支持為了朝聖者安全而採取的必要措施!」

  維特伯爵的話說得滴水不漏,全都是官方套話。

  之後不管普雷斯頓如何暗示,維特伯爵都絕口不提大羅斯是否會參與南方的實際行動。

  他只出嘴,不出手。

  又聊了半個小時後,維特伯爵起身告辭。

  「祝你在貝羅利納過得愉快,普雷斯頓先生。」

  「也祝你好運,伯爵閣下。」

  范斯塔特將維特伯爵送出了房間。

  關上房門後,范斯塔特走回到普雷斯頓身邊,眉頭微皺。

  「……大羅斯人的變化太快了。」

  他感嘆道。

  「他們竟然學會了放棄領土這種實質性的誘惑,轉而追求虛無縹緲的外交承諾和長遠的內政穩健?」

  普雷斯頓想著維特伯爵剛才那從容不迫,而且還言辭細膩的樣子。

  這和他印象中那個只會揮舞馬鞭,然後滿身酒氣的野蠻帝國完全對不上號。

  「是啊……」

  普雷斯頓感慨道。

  「那些被聖律大陸嘲笑為蠻子的大羅斯人,竟然也開始變得細膩起來了……這比以前還要讓人覺得危險。」

  ……

  與此同時。

  奧斯特帝國,皇宮,希爾薇婭的書房。

  李維正在一張白紙上快速地寫著什麼。

  旁邊桌面上也已經堆了幾張寫滿文字的草稿。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希爾薇婭走了進來,可露麗跟在她的身後,手裡捧著盤剛切好的水果。

  「還在忙?」

  希爾薇婭走到書桌旁,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草稿。

  李維沒有抬頭,沙沙聲清晰可聞。

  「快寫完了。」

  他簡短地回了一句。

  希爾薇婭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她繞到李維的身後,低下頭,湊到那張紙前。

  可露麗也將水果盤放在桌角,探頭看了過去。

  由於李維的字寫得很快,而且有很多塗改的痕跡,她們只能看清其中的一小部分。

  希爾薇婭盯著紙頁中間的一行標題,輕輕地念了出來:

  「波斯灣與高加索在流誰的血?」

  念完這一句,希爾薇婭愣住了。

  「波斯灣……高加索……」

  希爾薇婭低聲重複著。

  「你要寫阿瓦士戰役?那場戰爭的真相?」

  在這之前,馬倫勒瑪的第一章之前在舊大陸引發了海嘯。

  幾乎所有的資本家和貴族都在談論那篇扯下統治階級的偽裝的文章。

  可露麗也看清了標題下方的幾行副標題。

  【解釋生產過剩與帝國主義戰爭】

  作為金平原大區的秘書長和財政負責人,「生產過剩」這四個字背後隱藏的恐怖,她可太清楚了。

  而這在李維的筆下,被賦予了危險的解釋。

  第一章只是動搖了思想。

  而這一章,簡直是在刨列強們的祖墳。

  它在直接告訴那些前線的士兵,你們流的血,根本不是為了祖國,也不是為了榮譽。

  你們只是為了家裡的那些資本能夠把堆積如山的垃圾商品賣出去,而被迫去殺掉另一個可憐蟲的耗材。

  李維終於放下了手裡的鋼筆。

  他揉了揉手腕,轉過頭,看著表情微妙的可露麗和震驚的希爾薇婭。

  「這只是其中一部分……」

  他伸出手,將那幾張草稿整齊地疊在一起,蓋上本厚厚的法典。

  「僅僅靠波斯灣和高加索的那些血,想要推動我們的《帝國勞工法案》,還是不夠的……」

  「不夠?這還不夠?你這已經是在指著阿爾比恩和合眾國的鼻子罵了!」

  希爾薇婭皺起眉頭。

  「指責是沒有力量的,希爾薇婭。」

  李維搖了搖頭。

  「我需要的不僅僅是讓人們憤怒……而是讓那些資本家們感到絕望的恐懼。」

  「勞工法案,要縮短工時,增加簡單的福利,這等於從一群貪婪的狼口中奪走肥肉!」

  「正常的政治博弈下,他們會聯合起來反抗……會罷工,撤資,把帝國拖入混亂。」

  「所以,我必須給他們展示一個未來。」

  「一個如果他們不接受勞工法案,不接受帝國對生產的干預……那麼等待他們的,就只有無止境的戰爭,以及最終被暴怒的人們掛在路燈上的未來。」

  說完,他敲了敲那疊草稿。

  「所以,這只是序幕。」

  希爾薇婭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李維正在用紙和筆,構建名為【真實】的地獄,然後把整個世界的既得利益者都趕進去。

  「那剩下的部分呢?」

  可露麗輕聲問道。

  「剩下的部分,具體要寫什麼?」

  李維看向可露麗,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他並沒有直接回答。

  「等到那天,你們自然會知道的……」

  李維賣了個關子。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了那份關於十五日大典的流程圖。

  「現在的重點,是後天的訂婚儀式。」

  「我們要在這個最神聖光鮮的時刻,給這個舊世界送上一份最別致的禮物。」

  希爾薇婭和可露麗對視了一眼,她們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隨他去吧!

  至於第二章的內容具體是什麼……

  爆就完事了!

  不就是個躲在大羅斯帝國的奧斯特人?

  ……

  晚上九點。

  貝羅利納,阿爾比恩使團下榻的公館。

  普雷斯頓在隨員的引導下,走上了公館的二樓。

  隨員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

  房間裡傳來了艾略特公爵的聲音。

  隨員推開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普雷斯頓邁步走進了房間。

  「晚上好,幕僚長先生。請坐。」

  普雷斯頓沒有多說廢話,直接打開了隨身攜帶的公文包。

  「公爵,這是我們修改後的草案……關於合眾國私人安保公司進入土斯曼南方的具體計劃。」

  艾略特公爵拿起了那份文件,翻開了第一頁。

  「……你們修改了人員規模?」

  「是的,公爵。在阿瓦士前線的指揮官,韋勒少將提出了強烈的反對意見。他認為兩千五百人根本無法完成任務。」

  「所以你們增加到了五千人?」

  「沒錯,五千人。」

  普雷斯頓點了點頭。

  「土斯曼南方的沙漠太大了,我們需要足夠的人手來建立固定的哨所和機動巡邏隊。」

  「五千名全副武裝的士兵,這已經是一個標準步兵旅的規模了。」

  「他們不是士兵,公爵。」

  普雷斯頓立刻糾正了艾略特的說法。

  「他們是波斯灣聯合石油開發公司的私人安保雇員,不會穿著合眾國正規軍的軍裝。」

  「當然,我理解這種文字遊戲。」

  艾略特公爵笑了笑,繼續往下看。

  「關於武器裝備的限制,你們也做了修改……你們保留了七十五毫米口徑以下的火炮?」

  「是的,在沙漠裡,如果沒有火炮,機動巡邏隊遇到大股土匪就會全軍覆沒。」

  普雷斯頓解釋道。

  「我們在明面上不會攜帶重炮,但是韋勒少將堅持要求,必須在關鍵的物資節點儲備更大口徑的火炮以防萬一。」

  「很務實的軍事考量。」

  艾略特公爵對此表示贊同。

  翻到了下一頁。

  「……五公里的交戰隔離區。」

  艾略特看著上面畫著的簡易地圖。

  「是的,安保公司的活動範圍僅限於兩側各五公里。」

  普雷斯頓說明了合眾國的底線。

  「只要沒有任何武裝力量進入這個區域,我們的安保人員就不會開火。」

  「那如果有人進去了呢?」

  「如果是南方的遊牧土匪,我們會直接消滅他們。」

  「如果是馬吉德親王的私兵呢?」

  艾略特繼續問。

  「我們會先警告……如果他們不聽,我們會開槍!我們付了錢給馬吉德,他的手下就不應該靠近我們的地盤!」

  普雷斯頓給出了明確的交戰規則。

  「如果是土斯曼北方的國民軍呢?」

  艾略特拋出了一個更麻煩的假設。

  「一樣。」

  普雷斯頓沒有任何猶豫。

  「無論誰試圖破壞,我們都會用致命武力還擊。」

  艾略特公爵點了點頭。

  草案的最後一頁。

  「這裡有一條特殊的規定……和奧斯特帝國駐軍的接觸原則。」

  「是的,最敏感的部分。奧斯特的正規軍正在南方保護鐵路,我們的路線和他們的鐵路有交叉的地方。」

  「……絕對不向奧斯特軍隊開第一槍。」

  艾略特讀出了草案上的條款。

  「我們不想在這個時候和奧斯特帝國爆發戰爭,如果奧斯特人強行進入隔離區,我們的安保人員只能進行非暴力的阻擋,並且立刻上報。」

  艾略特公爵合上了文件。

  「這份草案非常詳盡,幕僚長先生。」

  「那麼,阿爾比恩的態度呢?你們是否支持我們在南方事務特別委員會框架下,執行這份安保計劃?」

  「阿爾比恩完全支持合眾國保護自身合法商業利益的行動。」

  「非常感謝,公爵。」

  普雷斯頓稍微鬆了一口氣。

  有了阿爾比恩的支持,他們在土斯曼南方的行動就有了更多的國際背書。

  兩人的正事談完了,房間裡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些。

  艾略特公爵在心裡其實非常高興。

  對於他來說,這個計劃太棒了。

  阿爾比恩在婆羅多爆雷之後,在全世界攪屎了這麼久,目前來看,效果還真的不錯。

  五千名帶著火炮的合眾國退役士兵,要直接跑進土斯曼的南方沙漠裡!

  首要的,他們要直面那些心裡根本不老實的地方武裝。

  馬吉德親王他們雖然拿了錢,但那些軍閥可不是什麼守規矩的人。

  衝突是絕對無法避免的。

  同時,合眾國還要面對北方凱末爾的國民軍。

  凱末爾絕對不會眼睜睜看著外國武裝在自己的國土上橫行霸道。

  國民軍和合眾國安保公司的摩擦一定會發生。

  最重要的是,合眾國人還要和奧斯特帝國在南方的駐軍直接碰面。

  雙方的防區犬牙交錯。

  這種極近距離的接觸,隨時都會發生走火事件。

  合眾國的私人武裝進場,土斯曼南方就精彩了。

  合眾國、土斯曼中央、南方軍閥、奧斯特帝國……

  這四方勢力將在那片沙漠裡無休止內耗。

  土斯曼保持分裂和動盪。

  奧斯特帝國和合眾國的精力被牽制。

  只要戰火不朝著開羅的方向開動,不威脅到阿爾比恩對運河的控制權,阿爾比恩對合眾國的這個計劃絕對是雙手歡迎。

  合眾國願意去當這個出頭鳥,阿爾比恩樂見其成。

  艾略特承認,規劃里最好的效果並沒有達成,不少事情幹了,但走向並不如人意,甚至回頭來看,還有不少誤判錯誤的地方。

  但東搞一下,西搞一下,還是不錯的。

  就比如,波斯灣合眾國跟大羅斯對耗,阿爾比恩要維持兩邊都出血,但又不能都死,該如何平衡就是個問題。

  而到了現在,效果是有,但是否屬於最完美的,艾略特持保留意見。

  還有,座位地緣十字路口的土斯曼不能聲音統一,所以需要她割裂!

  結果最後弄出了大國民議會這玩意兒,途中其實還差點因為誤判,差點搞得大羅斯原地爆炸。

  還好奧斯特帝國給力,回招確實有力度。

  當所有人都被找事兒的時候,那就是最好的時候。

  然後到了現在,大傢伙暫時清靜下來,又能友好地做點生意了。

  「事情已經談妥了,公爵。」

  普雷斯頓站了起來,桌子上的文件收回了公文包里。

  「我該回去休息了。」

  「我送送你,幕僚長先生。」

  艾略特公爵也站了起來。

  然而普雷斯頓臉上帶著明顯的疑惑。

  他以為艾略特公爵一定會問那個問題。

  而這個問題,讓普雷斯頓憋了很久。

  可是,艾略特公爵全程都沒有提過一個字。

  「公爵。」

  普雷斯頓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有什麼事情嗎,幕僚長先生?」

  艾略特公爵微笑著看著他。

  「我今天下午在酒店裡接待了一位客人……大羅斯帝國的外交大臣,維特伯爵。」

  普雷斯頓直接把維特伯爵的名字說了出來,想看看艾略特公爵的反應。

  「我知道。」

  艾略特公爵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我和維特伯爵在房間裡談了很久。」

  普雷斯頓繼續說道。

  「我們達成了一些關於阿瓦士戰役善後事宜的諒解,甚至包括一些關於遠東市場的初步共識。」

  普雷斯頓故意把話說明白。

  合眾國和大羅斯帝國正在走向和解。

  曾經在阿瓦士拚得你死我活的兩個國家,現在要在談判桌上握手了。

  「這很好,外交本來就是為了解決分歧。」

  艾略特公爵依然保持著那種得體的微笑。

  「公爵,我不明白。」

  普雷斯頓不解地問道。

  「大羅斯帝國是阿爾比恩長期的地緣對手,我們合眾國現在選擇和大羅斯和解,這在某種程度上可能會影響到阿爾比恩的利益……

  「可是,從我進門到現在,您連一句都沒有問過。

  「公爵就不關心我們與大羅斯和解這回事?」

  在普雷斯頓看來,阿爾比恩應該對此感到緊張才對。

  他們應該會拚命打探合眾國和大羅斯到底達成了什麼秘密協議。

  但是艾略特公爵表現得太冷淡了。

  這種冷淡讓普雷斯頓感到不適。

  聽到普雷斯頓的問題,艾略特公爵輕聲笑了下。

  他走上前,拍了拍普雷斯頓的胳膊。

  「幕僚長先生,合眾國是一個獨立的主權國家。

  「你們有權決定自己的外交政策,阿爾比恩無意干涉合眾國與任何國家的外交接觸。」

  艾略特公爵表現得非常大度。

  「而且,能看到阿瓦士的傷痕被撫平,這也是一件令人欣慰的事情。」

  普雷斯頓聽著這些毫無營養的廢話,知道自己不可能從這個老狐狸嘴裡套出真話了。

  「好吧,公爵。」

  普雷斯頓點了點頭。

  「感謝您的理解……晚安,公爵。」

  「晚安,幕僚長先生。」

  艾略特重新坐了下來,一陣好笑。

  他不關心合眾國和大羅斯和解嗎?

  不,他不是不關心。

  他只是在心裡覺得,不如順水推舟。

  合眾國和大羅斯和解就和解唄。

  這根本不影響阿爾比恩的根本戰略。

  大羅斯帝國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他們在阿瓦士戰場上出了太多的血。

  國家的財政爛了,國內的經濟一團糟。

  大羅斯帝國現在是個受了重傷,還要強行給自己療傷的倒霉蛋。

  他們缺錢,缺技術。

  維特伯爵跑去找合眾國和解,能得到什麼?

  無非就是放棄對阿瓦士的追責,換取合眾國不干涉大羅斯內政的空頭支票。

  順便再拿遠東的市場去誘惑合眾國。

  大羅斯確實還能賣弄他們自己的地緣價值。

  但這解決不了大羅斯帝國最核心的生存問題。

  實際上,他們已經快要撐不住了。

  未來,大羅斯帝國絕對會尋求外界幫助的。

  至於其中有沒有合眾國……

  嗬嗬……

  合眾國的資本家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

  他們不可能在這個時候給大羅斯提供巨額的無息貸款。

  所以,艾略特公爵根本不著急。

  從現在的外交舉措來看,大羅斯帝國只是在表面上維持大國的體面。

  而出了這麼多血的大羅斯,光靠合眾國的捧場是不夠的。

  艾略特公爵非常篤定,過不了多久,大羅斯帝國就會不得不低下他們那高昂的頭顱,然後捏著鼻子,跑來求阿爾比恩幫忙。

  求什麼呢?

  求阿爾比恩的銀行家提供貸款。

  同時再去求奧斯特帝國幫忙,提供機器設備和技術支持。

  他們甚至會去求法蘭克王國。

  去求法蘭克的資本注入他們的工業。

  當你沒有實力的時候,外交上的縱橫捭闔只是一場笑話,最終還是要回到求人的老路上來。

  大羅斯帝國現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拖延時間。

  等到他們求上門來的時候,會怎麼樣呢?

  誰說得准呢?

  也許阿爾比恩會提出非常苛刻的條件,會要求大羅斯在近東地區做出更多的讓步。

  但這都是以後的事情了。

  現在的局勢,其實還行。

  當然,前提是別去想日不落霸權這件事。

  能留下多少,能賺到多少,未來還是個強國才是最重要的。

  還是那句話……

  合眾國現在繼續當出頭鳥,派人進入土斯曼南方可太棒了!

  「後天就是訂婚日了。」

  艾略特公爵自言自語地說道。

  十五日的訂婚日馬上就要到了。

  貝羅利納將會迎來最熱鬧的一天。

  「請享受這場慶典吧,普雷斯頓先生。」

  回想起剛才普雷斯頓離開時的背影,艾略特公爵輕聲低語。

  ……

  七月十五日。

  早上六點。

  奧斯特帝國,皇宮。

  第二皇女專屬起居室。

  鐘聲在從準時傳來。

  希爾薇婭閉著眼睛,從被子裡爬了出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睜開眼睛。

  今天就是訂婚日了。

  起居室的門已經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隊宮廷女僕端著溫水、毛巾、洗漱用品魚貫而入。

  跟在她們後面的,是四名皇室專屬的宮廷化妝師,以及兩名高級裁縫。

  房間裡的燈被全部打開。

  希爾薇婭坐起身。

  「殿下,早上好。」

  「……開始吧(???)?」

  雖然接下來將是漫長且痛苦的三個小時。

  但是……

  要迎接所有人的祝福了!

  女僕們走上前,幫助希爾薇婭洗漱。

  洗漱完畢後,她被請到更衣室的巨大穿衣鏡前站定。

  「殿下,請抬起雙臂。」

  裁縫輕聲說道。

  希爾薇婭照做。

  女僕們開始為她穿戴最裡面的貼身衣物。

  接下來,是整個早上最痛苦的環節。

  束腰。

  兩名強壯的女僕站在希爾薇婭身後,手裡抓著束腰的系帶。

  「吸氣,殿下。」

  希爾薇婭深吸一口氣,收緊了腹部。

  女僕們用力拉扯系帶。

  「再緊一點。」

  「嘶……」

  「殿下,為了禮服的完美效果,請您忍耐一下。」

  束腰穿好後,接著是裙撐。

  第一層。

  第二層。

  第三層。

  「這衣服也太重了……」

  希爾薇婭抱怨道。

  「都是為了皇室的威儀,殿下……」

  穿好禮服,已經過去了一個半小時。

  希爾薇婭被攙扶著走到梳妝檯前坐下。

  她不能靠在椅背上,因為會弄亂衣服後面的刺繡。

  四名化妝師立刻圍了上來。

  粉底、口紅……

  她們在希爾薇婭的臉上進行著精細的工作。

  另一邊,兩名髮型師正在處理她的頭髮。

  頭髮被高高盤起,用無數根黑色的髮夾固定住。

  早上八點。

  穿著正式禮服的可露麗推開門走了進來。

  「感覺怎麼樣?」

  「……被塞進模具里了!」

  希爾薇婭只能轉動眼球看向可露麗,脖子不敢亂動。

  八點半。

  化妝和髮型全部完成。

  宮廷總管捧著鋪著托盤走了進來。

  托盤上,放置著璀璨奪目的鑽石冠冕。

  這是奧斯特皇室傳承百年的珍品。

  總管小心翼翼地將冠冕戴在希爾薇婭盤起的頭髮上。

  對於她來講,這冠冕有點重……

  接著是一條項鍊。

  早上九點整。

  「殿下,準備工作全部完成了。」

  希爾薇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完美無瑕,華麗至極,也……

  因為某個人,有點藏不住期待。

  「走吧。」

  ……

  同一時間,早上九點。

  貝羅利納城外的國賓館。

  肩膀上金色的流蘇,胸前繁複的金線刺繡,腰間紅色的絲綢綬帶。

  這就是李維現在的裝備。

  一名皇家近衛軍的軍官走到門口,立正敬禮。

  「殿下,車隊已經準備就緒,隨時可以出發。」

  「出發吧。」

  國賓館的大門外。

  奢華的敞篷馬車停在那裡,四周裝飾著金色的花紋和白色的鮮花。

  拉車的是八匹毛色純白的高頭大馬,它們頭上也戴著金色的籠頭。

  馬車的前方和後方,一百二十名全副武裝的皇家近衛騎兵,穿著胸甲,戴著高高羽毛的頭盔,手裡拿著長矛,腰間掛著馬刀。

  「前進!」

  軍官拔出指揮刀,向前一揮。

  馬車緩緩啟動。

  嗒嗒嗒……

  車隊駛出賓館,直接轉入了寬闊的帝國大道。

  此時的帝國大道兩側,已經人山人海。

  為了這一天,貝羅利納全城放假。

  無數的市民湧上街頭,想要一睹這場世紀訂婚的盛況。

  人太多了。

  道路兩旁,每隔兩米就站著一名維持秩序的憲兵。

  憲兵們手挽著手,用身體組成人牆,將激動的人群擋在馬路牙子外面。

  當李維的馬車出現在帝國大道的盡頭時,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巨大的歡呼聲。

  「來了!來了!」

  「看啊!八匹白馬!」

  聲浪撲面而來。

  李維坐在敞篷馬車裡,視線掃過街道兩側的人群。

  他看到了無數張興奮的臉龐。

  有人在揮舞著奧斯特帝國的旗幟。

  有人在向馬路上拋灑著鮮花的花瓣。

  紅、白、黃的花瓣在半空中飛舞,落在馬車的車廂上。

  李維抬起右手,臉上掛起笑,向兩側的市民揮手致意。

  「他可真年輕!」

  人群中有個婦女大喊。

  「嘿~!圖南!!」

  李維看到了眼熟的人,朝著那邊致意。

  也儘量去回應會一個人的祝福。

  周圍的聲音非常嘈雜。

  近衛騎兵的馬蹄聲,市民的歡呼聲,憲兵的哨子聲,全部混合在一起。

  馬車在帝國大道上勻速前進。

  兩邊的建築上,掛滿了彩帶和標語。

  沿途的每個十字路口,都有軍樂隊在演奏歡快的樂曲。

  九點二十分。

  車隊經過了貝羅利納最大的中心廣場。

  這裡的歡呼聲達到了頂峰。

  李維的換了左手繼續揮舞。

  臉上的笑,沒有絲毫走樣。

  九點三十五分。

  皇宮高大的圓頂已經出現在了視野里。

  九點四十分。

  近衛騎兵的速度開始放慢。

  一百二十名騎兵在皇宮廣場上迅速散開,分列在寬闊的通道兩側。

  他們同時拔出腰間的馬刀,高高舉起。

  雪亮的刀身在陽光下閃爍。

  李維的敞篷馬車,緩緩駛入了廣場。

  馬車最終停在了皇宮正門前。

  前面,一百二十級寬闊的大台階。

  台階的兩側,站滿了穿著禮服的宮廷侍衛。

  李維站起身,從馬車上走下來。

  他抬起頭,看向台階的最高處。

  那裡,站著一個純白色的身影。

  希爾薇婭。

  她穿著那件訂婚禮服,戴著冠冕,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九點四十五分。

  皇宮廣場兩側的軍樂隊,同時奏響了樂器。

  激昂的帝國進行曲瞬間響徹整個廣場。

  砰!砰!砰!

  禮炮開始轟鳴。

  伴隨著進行曲的節奏和禮炮聲,李維邁開腳步,踏上了第一級台階,目光一直看著頂端的希爾薇婭。

  每走上一步,兩側的宮廷侍衛都會整齊地磕一下腳跟,將手裡的長槍頓在地上。

  啪!

  李維走上十級。

  啪!

  李維走上二十級。

  陽光有些刺眼。

  希爾薇婭的距離越來越近。

  一百級台階。

  一百一十級。

  最後,第一百二十級。

  李維踏上了最頂端的平台,停在距離希爾薇婭一步遠的地方。

  周遭是樂曲聲。

  「你今天很美。」

  李維輕聲說道,聲音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希爾薇婭下意識想爆笑一聲,但好在是忍住了。

  「我快勒死了……」

  「忍耐一下。」

  李維按照禮儀,伸出了自己的右臂。

  希爾薇婭抬起手,輕輕挽住了李維的胳膊。

  兩人的身體靠在了一起。

  大禮堂就在他們面前十米遠的地方。

  ……

  上午十點三十分。

  時間到了。

  侍從官用力推開了那兩扇高達數米的門。

  門內,水晶吊燈從幾十米高的穹頂上垂下來,散發著耀眼的光芒。

  一條長長的紅色地毯,從大門口一直延伸到禮堂盡頭的高台。

  高台上,放置著奧斯特帝國的皇座。

  皇帝陛下穿著正式的皇權服飾,端坐在皇座上。

  威廉皇太子站在皇座的左側下方。

  紅毯的兩側,站滿了人。

  左側,是奧斯特帝國樞密院的所有大臣、軍方的高級將領以及各地的總督。

  右側,是來自世界各國的使團代表。

  阿爾比恩的艾略特公爵和伯蒂親王。

  合眾國的普雷斯頓幕僚長。

  大羅斯的維特伯爵。

  法蘭克的貝拉公主與路易小王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大門口的那對新人身上。

  禮堂里安靜極了。

  管風琴在低聲演奏著莊嚴的讚美詩。

  李維和希爾薇婭邁步,走上了紅毯。

  希爾薇婭的裙擺拖在紅毯上。

  他們走過兩側的人群,能感覺到那些複雜的目光。

  好奇,審視,祝福,羨慕,嫉妒……

  普雷斯頓看著李維,目光致意。

  艾略特公爵面帶微笑,目光在李維和希爾薇婭之間來回掃視。

  維特伯爵表情嚴肅,不知道在想什麼。

  李維邊走邊目視前方,看著皇座上的皇帝陛下。

  足足走了三分鐘,他們才走完了這條漫長的紅毯,來到了高台的下方。

  兩人停下腳步。

  管風琴的音樂停止。

  皇帝陛下從皇座上站了起來,手裡拿著一份捲軸。

  「奧斯特的子民們,今天,在這個神聖的大禮堂里,我們將見證帝國的一項重要決定。」

  皇帝陛下的聲音在大禮堂里迴蕩。

  「李維·圖南。你為帝國立下了不可磨滅的功勳,你的智慧和忠誠,值得皇室的最高獎賞。」

  皇帝展開了捲軸,開始宣讀。

  「以奧斯特帝國皇帝的名義,我在此正式冊封李維·圖南為,波希米亞大公。

  「你將享有大公的榮譽、地位以及相應的宮廷特權。

  「願你繼續為帝國效力,捍衛皇室的榮耀。」

  皇帝宣讀完畢,將捲軸交給身旁的侍從官。

  李維鬆開希爾薇婭的手臂。

  他向前邁出一步,然後單膝跪在台階下早就準備好的墊子上。

  「感謝陛下恩典,為了帝國的榮耀。」

  他低下頭。

  一名禮儀官雙手捧著一個托盤走上前來。

  華麗的佩劍,與代表大公身份的紫色綬帶。

  皇帝陛下走下台階,親自將佩劍掛在李維的腰間,然後將紫色的綬帶斜跨著戴在李維的肩膀上。

  冊封儀式完成。

  李維站起身,重新退回到希爾薇婭的身邊。

  他現在是波希米亞大公了。

  雖然沒有領地,但他的身份已經不再是平民。

  接下來是訂婚的誓言環節。

  皇帝陛下退回皇座。

  聖約歸正教的大主教克萊門斯,穿著隆重的白色法袍,手裡拿著厚厚的聖典,走到了李維和希爾薇婭的面前。

  克萊門斯大主教莊重看著眼前的兩人。

  「在主的注視下,在皇帝陛下和諸位大臣、使者的見證下,我們聚集於此,見證這段神聖的結合。」

  大主教的聲音洪亮,翻開了手裡的聖典。

  「李維·圖南,波希米亞大公。」

  大主教看向李維。

  「你是否願意與奧斯特帝國第二皇女,希爾薇婭·克里斯蒂安·瑪蒂爾德·霍倫訂下婚約?

  「你是否願意在未來的日子裡,尊重她,保護她,與她共享榮耀,共擔責任,無論順境還是逆境,都不離不棄,直到永遠?」

  李維抬頭。

  「我願意。」

  大主教點了點頭,轉向希爾薇婭。

  「希爾薇婭·克里斯蒂安·瑪蒂爾德·霍倫,帝國第二皇女。

  「你是否願意與波希米亞大公,李維·圖南訂下婚約?

  「你是否願意在未來的日子裡,信任他,支持他,與他共享榮耀,共擔責任,無論順境還是逆境,都不離不棄,直到永遠?」

  希爾薇婭微微揚起下巴。

  「我願意。」

  她的聲音在禮堂里迴響。

  「現在,請兩位宣讀各自的誓言。」

  李維轉過身,面對著希爾薇婭,望著對方的眼睛。

  「我,李維·圖南,在此鄭重起誓。

  「我將把我的忠誠獻給帝國,把我的靈魂獻給真理,把我的愛情獻給眼前的你。

  「我將成為你的劍,為你掃除前方的荊棘。

  「我將成為你的盾,為你抵擋世間的風雨。

  「我將用我一生的時間,來履行今天的承諾。

  「以主之名,絕不背棄。」

  希爾薇婭眼波閃動。

  「我,希爾薇婭·克里斯蒂安·瑪蒂爾德·霍倫,在此鄭重起誓。

  「我將與你分享皇室的榮耀,與你共擔帝國的重任。

  「你將是我唯一的伴侶,是我靈魂的歸宿。

  「我將與你並肩同行,無論前方是坦途還是深淵。

  「我將用我一生的時間,來守護這份契約。

  「以主之名,絕不背棄。」

  兩人背誦完畢。

  禮堂里所有人都在注視著這一幕。

  「請交換信物。」

  大主教提示道。

  一名宮廷侍女端著托盤走上前來。

  兩人交換戒指。

  大主教克萊門斯合上了手裡的聖典。

  「以主之名,我宣布,李維·圖南大公與希爾薇婭皇女殿下,正式訂婚。」

  嘩啦!!!!

  無論他們心裡怎麼想,至少在這一刻,掌聲熱烈。

  李維和希爾薇婭轉過身,面向禮堂里的人群,微微鞠躬致謝。

  ……

  中午十二點。

  冊封和誓言環節結束。

  陽台致意。

  李維和希爾薇婭在宮廷侍衛的引導下,穿過大禮堂後面的長長走廊。

  走廊盡頭的門外,就是皇宮正面最著名的大陽台。

  侍衛長站在門邊,手握在門把手上。

  「準備好了嗎?」

  侍衛長低聲問道。

  「開門吧。」

  李維點了點頭。

  希爾薇婭深吸了一口氣。

  吱呀——

  正午的刺眼陽光瞬間照了進來。

  伴隨著陽光湧進來海嘯般的聲音。

  轟——!!!

  聲浪無法用語言形容。

  他們走到了大理石圍欄前。

  李維向下看去。

  皇宮前方的巨大廣場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黑壓壓的人頭一眼望不到邊際。

  超過十萬名貝羅利納市民聚集在這裡。

  當他們看到李維和希爾薇婭出現在陽台上時,整個廣場沸騰了。

  「皇帝萬歲!」

  「皇女殿下萬歲!」

  「大公萬歲!」

  歡呼聲、尖叫聲、口哨聲,交織成一片,直衝雲霄。

  手臂揮舞,旗幟飄揚。

  李維抬起手,向下面的人海揮手。

  希爾薇婭也抬起手,向人們們致意。

  聲浪一波接著一波。

  陽光直直地照在他們的臉上。

  一分鐘過去了。

  五分鐘過去了。

  人群的狂熱沒有任何減退的跡象。

  十分鐘。

  十二分鐘。

  十四分鐘。

  遠處教堂的鐘樓傳來鐘聲。

  當!當!當!

  十二點一刻。

  時間到了。

  侍衛長在他們身後輕聲提醒。

  「殿下,大公,時間到了。」

  李維和希爾薇婭最後向人群鄭重地揮了揮手。

  然後,兩人轉身。

  他們保持著優雅的步態,走回了走廊里。

  「我的天……」

  希爾薇婭捂著胸口。

  她不得不承認,人們的熱情,真的很難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