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二日,早間。
合眾國,首都華盛頓。
白房子總統辦公室。
摩根看起來有些疲憊,最近的國際局勢讓他每天的睡眠時間不到五個小時。
篤篤篤——
「進來。」
新聞助理推開門走了進來。
他的手裡抱著大疊今天剛剛加印出來的各大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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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統先生,您需要看看今天的輿情。」
「放桌子上吧。」
新聞助理把報紙攤開,放在摩根的面前。
最上面的一份報紙,頭版頭條是一張巨大的黑白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清楚上面的內容。
照片上,合眾國海軍的「先驅者」號戰列艦那龐大的鋼鐵艦身橫在海面上。
巨大的主炮炮管高高揚起。
在照片的遠景處,是奧斯特帝國和法蘭克王國的聯合艦隊。
雙方的戰艦距離極近,黑色的煤煙在海面上空交織。
「這是上個月快艇上拍下的照片,今天早上剛剛傳回國內。」
新聞助理指著照片說道。
「民眾的反應是什麼?」
「沸騰了,總統先生!徹底沸騰了!」
新聞助理大聲回答。
「哦?怎麼個沸騰法?」
「國民的強國自豪情緒直接拉滿了!
「大街上到處都是歡呼的人群,很多人在揮舞國旗!
「大家都覺,合眾國的艦隊敢在那麼近的距離和奧斯特這種頂級工業強國對峙,我們已經是真正的世界列強了!」
摩根聽著新聞助理的話,心裡嘆了口氣。
國民在報紙上只看到了戰艦在海上張牙舞爪的威風畫面。
但根本沒意識到,在那種拚刺刀的距離下,一旦大炮響起來,這場海戰會有多麼慘烈。
在那種距離下,根本沒有機動規避的空間。
一發高爆彈打過去,幾千名合眾國的小伙子就會在幾分鐘內變成碎肉,和燃燒的鋼鐵一起沉入海底。
這種規模的海戰一旦發生,除了是歷史上會被大書特書的事件外,很大可能也會是合眾國海軍歷史的災難日。
但摩根沒有想要去引導的意思。
畢竟普通人不需要知道真相,他們只需要情緒。
「其他的報紙呢?」
「關於阿瓦士的戰事。」
新聞助理翻開第二份報紙。
報紙的版面上畫著一張簡易的戰線圖。
「報紙上先是報導了,我們的防線最開始被大羅斯帝國的軍隊打穿了一層……」
新聞助理念著上面的文字。
摩根皺了皺眉頭。
大羅斯的灰色牲口確實很難纏,那種不計傷亡的死亡衝鋒,總攻當天確實給合眾國陸軍造成了壓力。
「但報紙隨後強調了,我們立刻穩住了後續防線。
「現在戰事已經進入了僵持階段,我們和老牌陸軍強國大羅斯打成了消耗戰。
「這也是巨大的勝利!」
聞言,摩根點了點頭。
確實,能把大羅斯拖入消耗戰,合眾國陸軍已經證明了自己的價值。
「還有呢?」
「在不起眼的版面角落裡,提了一嘴費倫群島。」
新聞助理翻到報紙的第四版。
那裡的篇幅很小。
「上面說,南洋那邊的治安戰還在繼續,我們的遠征軍每天都在熱帶雨林里清剿游擊隊。」
摩根嘆了口氣。
費倫群島是個泥潭,每天都有士兵被冷槍打死,但比起阿瓦士的絞肉機,那裡的傷亡還能勉強接受。
「總統先生,您需要重點看看這篇專欄。」
新聞助理從最底下抽出一份權威的政治報刊。
「這是一位非常有名的撰稿人寫的文章!他從非常專業的角度,全面分析了我們合眾國目前的國際地位!」
摩根接過那份報刊,低頭看了起來。
《合眾國的大贏局》……
文章的第一部分講的是地緣政治。
撰稿人寫道:
【合眾國終於打破了長久以來的孤立主義。
【我們不再是縮在美洲大陸上的暴發戶。
【通過出兵阿瓦士和鏡海對峙,我們正式介入了聖律大陸的舊大陸博弈。
【我們在國際上展現了無可匹敵的肌肉,讓所有老牌帝國都必須正視我們的聲音。】
文章的第二部分講的則是遠東利益。
【費倫群島的治安戰雖然麻煩,但那是我們拿到前往遠東的門票。
【我們控制了那片群島,就等於在南洋釘下了一顆釘子。
【未來遠東的香料、橡膠和無盡的貿易市場,合眾國都將分一杯羹。】
文章的第三部分講的是軍事聯盟。
【在鏡海,我們的艦隊和阿爾比恩帝國的皇家海軍並排航行。
【阿爾比恩是世界上最強大的老牌海權霸主。
【我們現在能和他們共同維護海洋局勢,這說明合眾國的海軍實力已經到了舊霸主的徹底認可。】
通篇看下來。
所有的字眼都在強調一件事。
贏!
合眾國大贏特贏!
合眾國的聲望達到了歷史的最高點。
摩根看著這些文字,心裡其實是認同的。
這也是他當初決定出兵的原因。
可是,當摩根繼續往下看的時候,文章的口味開始變了。
撰稿人的筆鋒突然一轉。
他開始大篇幅地描寫合眾國的流血。
【我們已經證明了我們的強大。
【但是,在阿瓦士的戰壕里,合眾國的小伙子們每天都在面臨炮火的轟炸。
【既然現在已經步入了殘酷的消耗局面,大羅斯帝國打不過來,我們也推不過去……】
就在這裡,撰稿人發出呼籲:
【那麼,合眾國政府應該試圖尋求國際干預。
【我們應該利用我們現在高漲的國際聲望,把大羅斯人逼到談判桌上。
【至少要讓阿瓦士的戰事停止了。】
而文章的結尾非常煽情。
【合眾國的小伙子們不能再在異國他鄉的沙漠裡無意義地死去了。
【在國內,他們的母親每天都在教堂里流淚祈禱,他們的妻子每天都在窗前等他們的丈夫回家。
【國家榮譽已經拿到,現在是時候讓孩子們回家了。】
看完這篇文章。
摩根總統的眼睛眯了起來。
這種輿論走向,在他看來非常有意思。
大概不是偶然……
先用極大的篇幅誇讚合眾國的勝利,滿足國民的虛榮心。
然後在國民覺「我們已經贏夠了」的時候,突然拋出流血的代價,煽動反戰和要求停火的情緒。
這種筆法太老練了。
「這是誰寫的?」
「是國內幾個大型和平基金會贊助的一位獨立學者。」
新聞助理回答。
摩根把報紙扔在桌子上。
他知道,這背後肯定有資本或者其他政治勢力在推波助瀾。
但這種輿論,其實正好切中了他現在的某些想法。
「去,把陸軍部的負責人喊來。」
摩根對新聞助理說道。
「是的,總統先生。」
新聞助理退了出去。
二十分鐘後。
陸軍部的高級負責人快步走進了總統辦公室。
「總統先生,您找我。」
負責人敬了個禮。
「坐下說。」
摩根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陸軍部負責人坐了下來。
「阿瓦士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摩根直接切入主題。
負責人馬上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戰報。
「總統先生,阿瓦士這幾天很平靜。」負責人回答道。
「平靜?」摩根有些意外,「大羅斯人停止進攻了?」
「是的!根據前線韋勒少將發回來的電報描述,兩邊對戰壕的爭奪頻率都在大幅度減少。大羅斯的軍隊不再像以前那樣,每天組織士兵爭奪交通壕。」
「那他們現在在幹什麼?」
「都在維持土工作業……大羅斯人開始在他們的陣地上拚命挖坑、加固掩體。我們的小伙子們也在做同樣的事情。現在兩邊就像是兩隻趴在泥地里的土撥鼠,誰也不主動出擊。」
摩根思考了片刻……
「……這幾天沒有任何交火嗎?」
「只有每天日常進行的火炮對轟。」
負責人又看了看戰報。
「大羅斯的火炮每天定點朝我們的陣地開火,我們的炮兵也進行反擊。
「但這種炮擊更像是一種例行公事,只是為了證明戰爭還在繼續,雙方都沒有投入步兵去配合炮擊。」
大羅斯人主動降低了戰爭烈度。
這很不尋常啊……
「大羅斯是不是後勤撐不住了?」
如果大羅斯的後勤出現了問題,那確實沒法組織衝鋒。
陸軍部負責人立刻搖了搖頭。
「不,總統先生。
「恰恰相反……
「根據韋勒少將的描述,以及我們情報部門的偵察,大羅斯的後勤其實一直都非常穩定。
「他們的物資是通過土斯曼帝國的運來的物資並未受太大影響。
「更不要說現在,情況都變了。」
摩根當然知道土斯曼發生了什麼。
土斯曼的大國民議會被放了出來。
「土斯曼的凱末爾把所有的軍閥和叛軍都叫到了伊斯坦堡去分選票,現在土斯曼南方消停了不少……」
負責人嘆了口氣。
「既然南方不亂了,鐵路就暢通無阻。
「加上奧斯特帝國的裝甲列車還在那裡巡邏。
「現在看來,大羅斯的後勤線是一點問題都沒有了,每天都有大量的炮彈和黑麵包運到阿瓦士前線。」
大羅斯後勤充足,卻不主動進攻……
那這就更耐人尋味了。
「我們的小伙子們狀態怎麼樣?」
摩根轉移了話題。
「這幾天戰爭烈度減少,小伙子們剛開始非常緊張……」
負責人如實匯報。
「緊張?」
「是的……韋勒少將說,士兵們習慣了大羅斯人每天來交通壕里肉搏。而突然安靜下來,士兵們以為大羅斯人正在憋什麼狠的招數……比如準備進行更大規模的夜襲。這導致所有人都趴在戰壕里,連睡覺都不敢閉眼。」
「那現在呢?」
「現在已經開始緩解戰爭以來的緊張情緒了。」
負責人笑了一下。
「幾天下來,發現大羅斯人真的不來了。
「小伙子們終於能好好睡個覺了。
「韋勒少將說,有的士兵甚至開始在戰壕里打撲克牌了。」
摩根點了點頭。
只要士兵們的士氣沒有崩潰,那就好辦。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讓韋勒少將繼續保持警惕,不要放鬆防線。」
摩根下達了指令。
「遵命,總統先生。」
陸軍部負責人起身離開了。
摩根靠在椅背上。
前線安靜下來了,國內開始出現了要求停火的輿論。
這一切都在指向一個方向。
但他需要確認另一件事情。
「去把財政部的人喊來。」
摩根對著門口的秘書喊道。
很快,財政部的負責人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
「總統先生,您有什麼吩咐?」
財政部負責人擦了擦額頭的汗。
「我問你一句話……開戰到現在,我們已經為阿瓦士投入了多少金元?」
財政部負責人聽到這個問題,愣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似乎在腦海里快速計算著那些龐大的數字。
「總統先生,請允許我為您詳細解答……」
財政部負責人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匯報。
合眾國實行的是金本位。
金元購買力驚人。
一美金可以買到大量的糧食或者生活必需品。
「首先是陸軍的維持費用……」
財政部負責人開始報帳。
「阿瓦士現在有十萬以上的合眾國陸軍。
「按照每天的伙食、作戰津貼、被服損耗來計算。
「即使是最基礎的維持,每天也要燒掉幾十萬金元!」
摩根的眉頭緊鎖。
「其次是海上的後勤線……」
負責人繼續說道。
「從合眾國本土跨越半個世界,把物資運到波斯灣的港口,海上後勤線一直不停。
「我們僱傭了大量的商船,煤炭的消耗、船員的工資、防備海盜和敵國潛艇的護航費用。
「這筆運輸費用每個月高達數百萬金元。」
這還只是陸軍和運輸。
「然後是海軍……」
負責人的聲音開始有些無奈了。
「鏡海那邊的龐大艦隊對峙,那是吃錢的怪物。
「幾十艘主力戰列艦和巡洋艦停在海面上,為了保持隨時能開火的戰備狀態,鍋爐是絕對不能熄滅的。
「光是每天燒掉的煤,就是可怕的數字,更別提昂貴的零件保養和水兵的戰時高薪了!」
最後,負責人說出了最致命的一項。
「大頭在阿瓦士的炮彈上。」
財政部負責人苦笑了一下。
「總統先生,我們在阿瓦士最引以為傲的是火力優勢。
「一發大口徑的高爆炮彈,造價就是十幾金元甚至幾十金元。
「而阿瓦士前線最高峰的時候,一天要打出去幾萬發炮彈。」
「也就是說,炮兵陣地上一開火,每天就是上百萬的金元被炸成了碎片……」
然後負責人做了一個總結。
「總統先生,開戰這幾個月,我們已經填進去了上千萬的金元。
「國庫的壓力非常大,我們甚至已經在考慮向華爾街發行新一輪的戰爭特別債券了。」
聽完這些數字,摩根總統也有些肉疼。
上千萬的純金元,這在眼下是一筆足以買下一個小國的巨款。
合眾國雖然有錢,工業發達,但也不能無休止地燒錢。
阿瓦士要是真的一直消耗,那就是一個無底洞。
「我明白了。」
摩根揉了揉太陽穴。
其實還好……
摩根在心裡安慰自己。
這筆錢雖然花多,但並不算完全打了水漂。
他們出兵波斯灣,除了打出國威,也是因為阿爾比恩帝國的那個老狐狸艾略特,給合眾國開放了波斯灣的石油權益。
內燃機在國內發展不錯,國內的資本家知道石油的未來價值。
而波斯灣的石油利益,未來是可以回血的。
最重要的是……
還有遠東的門票。
費倫群島雖然是個泥潭,但只要控制在那裡,合眾國的商品就能源源不斷地傾銷到南洋和遠東。
這都是未來能賺大錢的買賣。
「你先去準備戰爭債券的預案,但暫時不要發行……先控制一下前線的炮彈消耗預算。」
摩根對財政部負責人說道。
「好的,總統先生。」
財政部負責人如釋重負地離開了。
辦公室里只剩下摩根一個人在思考。
他開始有些懷念普雷斯頓,要是那傢伙在就好了。
可是那傢伙現在正在前往奧斯特的路上。
現在輿論有要求停火的趨勢,陸軍陷入與大羅斯的消耗戰,財政在瘋狂飆血。
所有的條件都已經湊齊了。
如果能在這個時候體面地結束阿瓦士的戰爭,合眾國在他看來其實也能最大的贏家之一。
但這需要一個契機。
大羅斯會願意停火嗎?
就在摩根思考的時候,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敲響。
這次走進來的是外交部的負責人。
他的手裡拿著一份蓋著紅色絕密印章的文件。
「總統先生,剛剛收到一份非常重要的電報!」
外交部負責人說道。
「誰發來的?」
「是大羅斯傳來的,通過中立國的秘密渠道直接發到了我們這裡。」
摩根走回辦公桌,接過了電報。
他快速地掃視著上面的內容。
電報上的文字不多,但傳達的信息卻正中下懷。
大羅斯那邊提議,在六月份底的時候,雙方在阿瓦士前線進行一次短暫的停火。
時間可以給出一天或者兩天。
理由非常冠冕堂皇。
雙方停火,大家派人去兩軍陣地中間的無人區。
該禱告的禱告,該收屍的收屍。
也就是所謂的人道主義停戰。
電報的最後,大羅斯方面詢問合眾國是否樂意接受這個提議。
摩根看完電報,將它拍在了桌子上。
「……有意思。」
摩根摸著下巴。
大羅斯這是撐不住了,想要找個台階下?
什麼收屍,什麼禱告,在他看來都是藉口。
大羅斯的指揮官如果真的在乎那些灰色牲口的屍體,一開始就不會讓他們去頂著機槍衝鋒。
這分明是大羅斯國內的政治出現了變數,有人想要通過這種短暫停火,來試探合眾國徹底結束戰爭的底線。
摩根在腦海里快速盤算著。
合眾國的面子,是真的已經拿到了。
今天報紙上的照片和文章就是最好的證明。
合眾國用大炮粉碎了大羅斯的進攻,全世界都知道合眾國陸軍不好惹。
如果大羅斯有意停下來,體面退場的話,摩根發現這非常符合合眾國目前的利益。
而且……
摩根起身走到牆邊的巨幅世界地圖前。
他看著地圖上代表阿爾比恩帝國的那個島嶼。
如果不打了,他不介意擺阿爾比恩一道。
倫敦的那個艾略特公爵,一直想拿合眾國當槍使。
阿爾比恩在婆羅多煽動叛亂,在鏡海搞對峙,就是想讓合眾國和大羅斯在波斯灣互相放血,阿爾比恩好在背後坐收漁翁之利。
摩根怎麼可能讓阿爾比恩如願以償?!
合眾國死的人夠多了,錢也花夠多了,憑什麼繼續給他們阿爾比恩當免費的打手?
除了阿爾比恩,摩根還有更深一層的顧慮。
他的目光移向了地圖上的奧斯特帝國。
那是聖律大陸上最可怕的工業怪物。
摩根在心裡很清楚一件事。
合眾國在法蘭克王國那邊,不好說能否拉攏住,畢竟現在法蘭克和奧斯特現在穿一條褲子。
但大羅斯要是真的一直跟合眾國這邊耗下去……
其實奧斯特拿到的便宜太大了!
大羅斯把所有的國力、軍費、士兵都砸在阿瓦士。
他們國內肯定已經空虛到了極點。
如果在波斯灣把大羅斯徹底打崩了,大羅斯帝國解體或者陷入癱瘓……
那麼在聖律大陸的東邊,就沒有人能牽制奧斯特帝國了。
奧斯特將徹底失去東方的戰略威脅,他們可以肆無忌憚地整合整個大陸的資源。
這絕對不是合眾國願意看到的局面。
現在的聖律大陸,東邊的大羅斯帝國的狀態,對於合眾國很重要。
合眾國需要一個活著的大羅斯帝國,去給奧斯特帝國製造地緣壓力。
大羅斯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合眾國的手裡……
想到這裡,摩根的思路徹底清晰了。
這場戰爭,必須停!
「總統先生,我們該怎麼回復?」
外交部負責人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道。
摩根轉過身,看著外交部負責人。
「我聽說……」摩根的語氣變有些玩味,「大羅斯帝國的那個阿列克謝皇儲,最近復活了?」
外交部負責人愣了一下,不知道總統為什麼突然提起這個荒謬的傳聞。
「是的,總統先生……大羅斯的教會還專門發布了聲明,說這是神跡。」
「我們合眾國還沒有祝賀呢,對吧?」
摩根笑了笑。
「確實還沒有,因為這聽起來太離譜了,我們不知道該不該發正式的公函。」
「那就發!」
摩根的眼神變果斷。
「去起草一份正式的外交公函。
「第一,我們同意在六月底進行為期兩天的人道主義停火。讓小伙子們去收屍,禱告。
「第二,請連帶著考慮…嗯,我們在公函里,要向那位死而復生的大羅斯皇儲表達合眾國最誠摯的祝賀!
「……我是指,在祝賀的字裡行間,要透露出我們有意洽談的意思……連著這份祝賀一起發表吧。
「告訴大羅斯人,只要他們願意談,合眾國的談判桌隨時為他們準備著。」
外交部負責人立刻明白了總統的戰略意圖。
「遵命,總統先生,我立刻去安排。」
負責人拿著電報,快步退出了辦公室。
……
二十三日。
大羅斯帝國,首都聖彼堡。
冬宮的內部,尼古拉三世的書房裡,氣氛有點兒壓抑。
尼古拉三世死死地盯著站在辦公桌前面的那個人。
大羅斯帝國的外交大臣,維特伯爵。
在維特伯爵的旁邊,阿納斯塔西婭,正隨意地坐在單人沙發上。
皇儲姿態輕鬆,似乎房間裡的緊張氣氛和他完全沒有任何關係。
「維特!」
尼古拉三世終於忍不住了,大聲地咆哮起來。
「你到底在幹什麼?!你還有沒有把我這個皇帝放在眼裡?!」
皇帝陛下指著維特伯爵的鼻子質問道。
「外交部是帝國的核心部門!你是帝國的外交大臣!可是你看看你做了什麼事情!你居然繞過了我?!
「沒有向我請示,沒有拿到我的簽字書面許可!你僅僅是因為皇儲的一句話,就敢私自通過中立國的秘密渠道,去和合眾國的外交部進行接觸?!」
尼古拉三世越說越生氣,畢竟自己的權力又被踐踏了。
在過去,帝國的任何一項外交決策,哪怕是給一個小國發送一份普通的照會,都需要他這個皇帝親自點頭。
可是現在,關於阿瓦士前線這種涉及大軍生死、帝國根本國運的重大外交事件,外交大臣居然不告訴他?!
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在維特伯爵的心裡,皇儲的命令已經超過了皇帝的命令!
「你不僅私自和他們接觸,居然還開始和他們洽談規劃停火日!
「一兩天的停火日?你以為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你這是在向合眾國低頭!!!
「承認大羅斯帝國在阿瓦士打不下去了!!!
「你在代表大羅斯帝國向合眾國人認輸!」
尼古拉三世無法接受「認輸」這個詞。
大羅斯帝國可是聖律大陸上的老牌陸軍強國。
他們軍隊數量是世界上最多的。
現在,在波斯灣的沙漠裡,大羅斯的軍隊居然要主動去和合眾國這個剛剛崛起的暴發戶談停火?!
軍事上的失敗,更是皇帝尊嚴的破產!
尼古拉三世覺,一旦這個停火的消息公開,整個聖律大陸的君主都會在背地裡嘲笑他。
他們會說尼古拉三世是一個連合眾國都打不過的軟弱皇帝!
面對尼古拉三世的瘋狂咆哮,維特伯爵站在原地,沒有後退。
他的額頭上有一點冷汗,但扔盡力保持著身體的筆挺。
他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在程序上是違規的……
但是他也知道,他必須這麼做。
帝國的財政已經瀕臨崩潰,前線的灰色牲口每天都在毫無意義地死亡。
如果繼續按照皇帝的想法死戰到底,大羅斯帝國在年底之前就會徹底解體。
更重要的是,維特伯爵非常清楚現在冬宮裡的權力結構。
皇帝雖然還在咆哮,但真正的刀把子已經握在了那位死而復生的皇儲手裡。
人家現在能干涉秘密警察,又能影響即將發行的復活債券。
聽皇儲的話,帝國還能活下去!
聽皇帝的話……
大家只能一起死!
最重要的是,是個人都清楚,只要皇儲穿著男裝,尼古拉三世再怎麼生氣,也能事後自己消解過來。
在皇儲第一次死之前,高層人都清楚,為了這個大兒子,尼古拉三世前期投入了多少。
這個當爹的,可以說是全帝國最擰巴的父親了……
這也是為何皇儲能只是換上男裝,就能隨便回來的原因。
「陛下,請您息怒!」
維特伯爵微微低頭,語氣慚愧,又帶著一點寬慰的意思。
「這並不是認輸!我們沒有在任何文件上承認大羅斯帝國戰敗!這只是外交上的一次試探和策略調整!」
「策略調整?主動去求別人停火,這不是認輸是什麼!」
尼古拉三世大聲反駁。
「陛下,合眾國並沒有把這看作是我們的投降……」
維特伯爵一邊說著,一邊打開了手裡的公文包。
他從裡面拿出一份文件。
「這是合眾國總統摩根親自簽發的官方回復,他們通過秘密渠道剛剛傳達給我們。」
維特伯爵雙手將這份文件遞給尼古拉三世。
「陛下,其實合眾國在這次的發言上,給了我們極大的面子!他們非常小心地維護了大羅斯帝國的尊嚴!」
尼古拉三世皺著眉頭,一把扯過那份文件。
他本來以為文件上會充滿了合眾國人的傲慢和嘲諷,會寫滿勝利者的炫耀。
可是,當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單詞上的時候,他的表情慢慢發生了變化。
維特伯爵在旁邊適時地開口解釋,幫助皇帝更好理解這些外交辭令背後的含義。
「陛下,您看第一段……
「合眾國總統在公函的開頭就明確表示,大羅斯帝國皇家陸軍是世界上最勇敢、最堅韌的軍隊!
「摩根總統說,合眾國的小伙子們在阿瓦士前線,見識到了大羅斯士兵不可思議的戰鬥意志!他們稱呼我們為『令人尊敬的偉大對手』!」
尼古拉三世看著那段話,呼吸稍微平緩了一點。
令人尊敬的偉大對手……
這個用非常好!
合眾國沒有把大羅斯看作是可以隨意擊敗的弱者,而是把大羅斯放在了和他們絕對平等的地位上。
維特伯爵繼續說道:「您再看第二段!
「合眾國在公函里主動承認,合眾國軍隊在防禦作戰中,也付出了極其慘痛的代價。
「他們說,合眾國的戰壕里也流滿了鮮血。
「他們將阿瓦士的戰役定義為『兩個偉大國家之間悲壯的正面碰撞』!」
尼古拉三世的眼神閃動了一下。
合眾國承認自己也付出了慘痛代價……
很好!
既然雙方都付出了慘痛代價,這是一場悲壯的正面碰撞,那就說明大羅斯沒有單方面挨打。
勢均力敵的戰鬥!
對於尼古拉三世來說,只要不是單方面的慘敗,他的面子就能保住。
「然後是關於停火的部分……」
維特伯爵指著文件的最後一段。
「……為了彰顯人道主義精神,為了讓雙方勇敢的士兵能夠有時間收斂同伴的遺體,為了讓隨軍神職人員能夠為死去的英靈進行禱告,合眾國政府非常樂意接受大羅斯帝國提出的停火建議。」
維特伯爵抬起頭,討好地看向尼古拉三世的眼睛。
「陛下,您看啊!
「合眾國根本沒有提戰場上的勝負,他們把停火的理由完全歸結為人道主義和宗教信仰!
「那在全世界的報紙看來,這不僅不是大羅斯帝國的認輸,反而體現了大羅斯帝國皇帝對士兵生命的仁慈……這是神聖的行為!
「是合眾國完全順應了我們的提議!
「他們不僅沒有嘲笑我們,反而用一種極其體面的方式,把台階送到了您的腳下!」
尼古拉三世拿著這份公函,沉默了。
他不不承認,維特伯爵說對。
合眾國的這份公函寫確實好,極大地滿足了尼古拉三世的虛榮心。
如果在國內把這份公函的內容稍微加工一下發布出去,大羅斯的平民不僅不會覺帝國戰敗了,反而會覺大羅斯在波斯灣打出了老牌帝國的威風,逼合眾國不不尊敬大羅斯。
尼古拉三世心中的怒火被潑了一盆水,迅速消退了。
可是……
雖然他的面子保住了,但他心裡依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憋屈。
因為這一切,都不是他主導的!
就在這個時候,一直坐在單人沙發上的皇儲阿納斯塔西婭有動作了。
他的手正繞著自己鬢角的一縷頭髮。
「挺有意思的,這位總統先生……」
阿納斯塔西婭的聲音很輕。
尼古拉三世轉過頭,看著自己的兒子。
還是那樣,現在看到阿納斯塔西婭,心裡還是會有本能的排斥感,但他又無法忽視阿納斯塔西婭的話語。
「你覺這很有意思?」
尼古拉三世陰陽怪氣地問道。
「當然有意思!」
阿納斯塔西婭停止了繞頭髮的動作。
「父親,您不要只看到公函表面上的好話。
「我們要看合眾國為什麼願意寫這些好話……
「合眾國的報紙現在肯定在瘋狂吹噓他們的炮火優勢,在這種情況下,摩根完全可以強硬地拒絕我們,或者提出苛刻的條件!」
阿納斯塔西婭停頓了一下,讓尼古拉三世有時間思考。
「……可是摩根沒有這麼做!他非常容易地就答應了洽談,甚至主動花心思在文字上給我們留足了面子。他不讓我們難堪,這這是何意味呢?」
「何意味?」
尼古拉三世順著問道。
「說明摩根是個能談的人,他其實比我們更想讓阿瓦士的戰火停下來!
「合眾國是個商人建立的國家,他們每天在阿瓦士打掉的炮彈,都是用金元堆出來的。
「摩根的財政部肯定也肉疼!
「而且,合眾國是個要看選票的國家!
「死在阿瓦士的士兵越多,摩根在國內的壓力就越大,他需要一場體面的停火來安撫國內的選民,同時宣布一場偉大的勝利。」
阿納斯塔西婭分析聽尼古拉三世下意識地點頭。
「但這還不是最關鍵的……」
阿納斯塔西婭站了起來,走到書房懸掛的地圖前面。
「最關鍵的是,摩根之所以這麼容易就向我們釋放善意,表明他在乎大羅斯帝國在這個世界上的位置,把我們看非常重要!」
尼古拉三世皺起眉頭:「在乎我們?合眾國在波斯灣殺了我們那麼多人,他們會在乎我們?!」
「父親,您要把目光從波斯灣移開,看看整個聖律大陸。」
阿納斯塔西婭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最終停留在奧斯特帝國的版圖上。
「您看看奧斯特帝國……
「奧斯特帝國的工業發展速度太恐怖了!
「他們在大力發展內燃機,新型能源,還有電氣化!
「電力網絡正在覆蓋每一座城市,工廠在瘋狂運轉……」
阿納斯塔西婭轉過頭,意味深長地看向尼古拉三世。
「摩根在華盛頓,他也看很清楚……
「如果大羅斯帝國在波斯灣一直流血,最終導致國力枯竭,甚至國內發生內亂而崩潰……
「那麼,誰是最大的受益者?」
尼古拉三世下意識地咬了咬牙。
「奧斯特帝國!」
「這就對了。」
阿納斯塔西婭微微一笑。
「一旦大羅斯倒下,奧斯特帝國的東部將再也沒有任何壓力。
「到那個時候,整個聖律大陸將變成奧斯特帝國和法蘭克王國獨大的局面。」
說完,阿納斯塔西婭走回沙發前。
「合眾國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他們可是好不容易才通過實戰拿到列強俱樂部的門票的……
「跟阿爾比恩一樣,合眾國也迫切需要舊大陸有能夠牽制奧斯特的力量!
「所以……
「對於合眾國來說,他們必須意識到,我們現在是能成為牽制奧斯特的急先鋒存在。
「只要大羅斯帝國還存在一天,奧斯特帝國就必須在東部邊境保留大量的軍隊防備我們!
「我們是大羅斯,我們是合眾國用來限制奧斯特帝國無限制擴張的天然屏障。」
聽到這裡,尼古拉三世多少有些豁然開朗了。
而阿納斯塔西婭還在繼續:
「這點對我們不壞……
「既然合眾國認識到了我們的重要性,害怕我們真的死掉……
「那這樣的話,我們在外交上的操作空間看起來更大了!
「我們不再是單純的求和者,而是合眾國維持全世界戰略平衡必不可少的一環……摩根給我們面子,就是在保護這個戰略屏障。」
尼古拉三世聽著這番話,忽然又感覺身體有些發冷。
他震驚於自己兒子的戰略眼光。
自己每天只盯著阿瓦士前線的傷亡數字,自己皇帝的面子有沒有受損。
可是他的兒子,卻已經把大羅斯帝國、合眾國、奧斯特帝國放在了同一個天平上進行計算。
尼古拉三世發現,阿納斯塔西婭分析太有道理了。
合眾國的確需要大羅斯帝國活著,這是國際政治的現實因素,阿納斯塔西婭只是將它輕描淡寫地剖析了出來。
尼古拉三世感到無力。
自己在政治和戰略上的頭腦,已經完全無法壓制這個兒子了。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阿納斯塔西婭主導一切……
書房裡安靜了一會兒。
阿納斯塔西婭沒有理會父親的沉默。
他轉過頭,直接對維特伯爵下達了命令:
「去回複合眾國的外交部……停火日,就定在六月二十九日和三十日之間。時間為四十八小時。」
「是,殿下。」
維特伯爵立刻低頭領命。
「在這兩天裡,通知前線的阿爾喬姆公爵,嚴格執行人道主義停火。
「把士兵的遺體帶回來……讓神職人員去陣地上好好安撫那些活著的士兵。
「告訴士兵們,這是大羅斯皇室為他們爭取來的休息時間。」
書房裡的三個人心裡都非常清楚,雖然名義上這叫做「六月二十九日和三十日之間的停火日」,但這只是一個好聽的說法。
真實的情況是,只要前線的槍炮聲在二十九日那天徹底停下來,那些在泥水裡和死亡線上掙扎的士兵們能夠爬出戰壕喘一口氣……
那麼,後續就再大概率不會再發生高烈度的交火了。
兩邊在面子上都過去了,那就先減少流血。
至於後續的邊境線怎麼劃分,波斯灣的利益到底怎麼個事兒,那就可以拖下去。
大家可以坐在談判桌上,花幾個月甚至幾年的時間慢慢再談。
最關鍵的是,大羅斯帝國的血止住了。
處理完波斯灣的事情,阿納斯塔西婭的思維立刻轉向了另一個方向。
「關於土斯曼那邊……」
維特伯爵立刻集中注意力。
「先看看他們的大國民議會弄怎麼樣。
「凱末爾把所有的勢力都集中到了伊斯坦堡,他們肯定會在議會裡進行非常激烈的權力爭奪。
「南方派、宗教派、青年黨……
「這些人為了利益會互相撕咬,土斯曼在短時間內,精力肯定都在內耗上面。」
阿納斯塔西婭分析著土斯曼的局勢。
「但是我們不能只是看著……大羅斯帝國,要隨時做好準備,拿卡爾斯要塞作文章。」
阿納斯塔西婭點出了關鍵……
卡爾斯要塞!
這是大羅斯帝國在之前的高加索戰役中,付出大代價從土斯曼手裡搶下來的戰略重地。
雖然現在大羅斯帝國在波斯灣泥足深陷,但卡爾斯依然牢牢地控制在大羅斯的手裡。
「卡爾斯要塞是我們扎在土斯曼背上的一根釘子。
「如果土斯曼的議會將來穩定了,他們肯定會想要回卡爾斯……
「到那個時候,卡爾斯就是我們用來敲詐土斯曼的最好籌碼。
「我們可以用它換取巨大的經濟利益,或者換取蓬托斯海峽的通航特權。
「讓軍方在卡爾斯多修幾個永久性地堡……哪怕不打仗,也要擺出隨時可以南下的姿態!籌碼越重,將來能換到的東西就越多!」
阿納斯塔西婭有條復不紊地部署著。
「我明白了,殿下!外交部會密切關注伊斯坦堡的動向!」
維特伯爵記錄下這個命令。
「跟著是阿爾比恩那邊……」
阿納斯塔西婭提到了這個最喜歡在背後搞陰謀的老牌海權帝國。
「阿爾比恩帝國希望我們和合眾國在波斯灣互相流血,可現在我們要停火了,我也不清楚他們會不會中間搞破壞……
「所以,對於阿爾比恩,我們的態度是,能吊著的話就儘量吊著。
「不要去主動刺激阿爾比恩,表面上要和他們保持友好的外交溝通……但是,絕對不要再聽從他們任何關於戰爭的教唆!
「至於具體怎麼吊著他們……」
阿納斯塔西婭思考了一下。
「……就用之後合眾國將順利進入遠東這件事來做文章吧。」
他跟著指出了一個全新的衝突點。
「合眾國在費倫群島打治安戰,雖然麻煩,但他們已經在那裡站穩了腳跟。
「費倫群島就是合眾國進入遠東的跳板,合眾國的工業產能極其渴望遠東那片龐大的傾銷市場和香料橡膠資源。
「而在過去,遠東一直都是阿爾比恩帝國的傳統勢力範圍,他們的商船和軍艦在那裡擁有絕對的霸權。
「現在,合眾國這個龐然大物要擠進去了……
「可是我不覺阿爾比恩會真的樂意再在這裡跟合眾國共享利益!
「所以,在遠東的利益劃分上,阿爾比恩和合眾國必然會產生摩擦。」
費倫群島是跳板,阿瓦士戰役是用人命實打實打出來的列強門票。
現在,只要阿瓦士停戰,合眾國在那裡的石油利益就能穩定開發。
而他們,也將馬上進場遠東。
「我們要在外交場合,不斷地向阿爾比恩人暗示合眾國在遠東的野心。
「要讓阿爾比恩人知道,在遠東,他們最大的競爭對手已經變成合眾國了!
「只要把阿爾比恩的注意力全部引到遠東去,讓他們去防備合眾國,他們就沒有精力來管我們大羅斯在近東的收縮了。」
轉移矛盾!
維特伯爵聽著皇儲的分析,眼睛越來越亮。
用合眾國的擴張去刺激阿爾比恩的敏感神經,大羅斯就可以在旁邊獲喘息的空間!
維特伯爵的思維也迅速跟上了皇儲的節奏。
他立刻想到了一個具體的執行方案。
「殿下……」
維特伯爵上前一步,語氣中帶著請示和提議。
「您的意思是,既然要在遠東做文章,那在遼東那邊,我們是不是應該再往前推一步?比如……向大明的薊遼督師施壓,做出索要出海口的姿態?」
這句話一出來,書房裡的氣氛變有些微妙。
遠東那個古老而龐大的大明帝國,雖然科技落後,但擁有世界上龐大的人口和廣袤的傾銷市場。
如今的遼東,絕大部分疆土其實早已經落入了大羅斯帝國的手中。
當年在那片白山黑水間蹦躂的野豬皮,更是被大羅斯的哥薩克騎兵和遠東軍區壓制死死的,根本翻不起風浪。
但大羅斯在遠東一直有一塊心病……
他們在那片富饒的海岸線上,至今還沒有拿到一個真正意義上的不凍出海口。
也正因為大羅斯這頭貪婪巨熊盤踞在遼東,大明帝國的北方防線常年處於極其恐怖的高壓狀態,那位薊遼督師手裡的大軍每天都在戰戰兢兢地防備著大羅斯的南下。
維特伯爵的意思很明顯。
如果大羅斯帝國在這個時候,讓遠東軍區稍微動一動,甚至派人去給薊遼督師下最後通牒,擺出一副要強行拿下一個出海口的姿態……
那這種舉動立刻就會引起劇烈的連鎖反應!
合眾國會高度緊張,因為他們好不容易拿下費倫群島作為跳板,絕對不想看到大羅斯在遠東獲軍港。
而把遠東視為重要戰略之一的阿爾比恩帝國更是會如臨大敵!
皇家海軍最怕的就是大羅斯這頭陸地巨熊拿到太平洋的不凍港!
大羅斯只需要在遼東的邊境線上做幾個兵力調動的假動作,甚至不需要真的開戰,就能立刻讓合眾國和阿爾比恩在遠東的神經緊繃到極點。
而這能完美地配合皇儲轉移矛盾、吊著阿爾比恩的戰略。
阿納斯塔西婭聽完維特伯爵的提議,停止了任何動作。
他坐在沙發上,微微轉過頭,仔細地看了維特伯爵一眼,微微挑了挑眉。
「伯爵,您的想法不錯……」
維特伯爵臉上剛有點燦爛,但皇儲的後一句話,就讓他如遭雷擊。
「但我不想刺激大明,更不想刺激合眾國,我要支持合眾國進入遠東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