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六日。
大羅斯帝國,聖彼堡。
郊外別墅。
書房門被推開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任你讀 】
拉斯普欽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著非常體面的黑色神職人員長袍,頭髮也梳理很整齊。
但是一走進這個房間裡,他就清楚意識到自己只是別人的一條狗。
不過當狗並沒有什麼不好!
拉斯普欽走到阿納斯塔西婭的面前,恭敬地低下了頭。
「殿下。」
拉斯普欽開口喊道。
「有消息了嗎?」
阿納斯塔西婭沒有看他,只是搖晃了一下手裡的紅酒杯。
「有了。」
拉斯普欽的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激動。
他抬起頭,看著阿納斯塔西婭。
「上次回去後,我就跟他們重新取聯繫了,他們在聖彼堡的人員,我一直都有留意!」
拉斯普欽很惜命。
所以,即便逃了出來,投靠了大羅斯皇室,他也不會輕易忽略身邊的每一個人。
尤其是那些可能跟聖殿騎士有關的傢伙們。
「他們怎麼回復的?」
阿納斯塔西婭喝了一口紅酒,淡淡地問道。
「他們回電了!」
拉斯普欽咽了一口唾沫。
「他們完全相信了我的說辭!認為我現在能夠影響到大羅斯帝國的決策!
「那幫人甚至在電報里說,我從來沒有逃跑,我是被他秘密派往聖彼堡潛伏的高級使者!」
拉斯普欽說到這裡,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們看到我現在能夠自由出入冬宮,看到我到了皇帝陛下的信任……於是把我當成了最寶貴的資產。
「上面在電報里向我保證,聖殿騎士團是我永遠的後盾。
「只要我能繼續留在皇帝陛下身邊,影響大羅斯的政策,我想要多少金錢,想要多少女人,他們都會滿足我!」
拉斯普欽把收到的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他心裡非常意。
因為他又重新獲了聖殿騎士團的身份,而且地位比以前高多。
阿納斯塔西婭聽完拉斯普欽的話。
他的嘴角勾起了嘲諷的冷笑,早就猜到會是這個結果。
聖殿騎士團現在急需在舊大陸打開局面。
當他們看到曾經的叛徒突然變成了大羅斯皇帝身邊的紅人,那他們絕對不會去追究以前的過錯。
他們只會不要臉的湊上來,繼續狼狽為奸。
「你做不錯。」
阿納斯塔西婭終於看了拉斯普欽一眼。
到阿納斯塔西婭的誇獎,拉斯普欽心裡鬆了一口氣。
但是,阿納斯塔西婭接下來的話,立刻讓他的神經緊繃了起來。
「我早就知道聖殿騎士團在合眾國有一股不小的力量。」
阿納斯塔西婭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
「他們在合眾國開辦軍工廠,生產子彈和火炮。
「合眾國在波斯灣打仗,他們就在後面發戰爭財。
「但是……」
阿納斯塔西婭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拉斯普欽。
「我很好一件事情。」
「殿下請問。」
拉斯普欽立刻低頭。
「聖殿騎士團在合眾國,到底能把那個國家影響到什麼地步?」
阿納斯塔西婭直接問出了核心問題。
他需要準確評估聖殿騎士團的能量。
「他們是像大羅斯的皇權一樣絕對控制著合眾國嗎?還是說,合眾國的總統只是他們的一個傀儡?」
阿納斯塔西婭問很仔細。
拉斯普欽聽到這個問題,愣了一下。
他開始在腦海里回憶自己以前在聖殿騎士團里了解到的情況。
在這種問題上,絕對不能撒謊,也不能誇大其詞。
必須把自己知道的真實情況,原原本本地說出來。
拉斯普欽整理了一下思路。
「殿下,其實沒有外界傳的那麼離譜。」
拉斯普欽開口了。
「沒有那麼離譜?」
阿納斯塔西婭微微挑眉。
「是的。」
拉斯普欽點了點頭。
「以我的了解,聖殿騎士不能稱作是一個隱藏在暗處的影子政府,他們無法做到隨便一句話就能決定合眾國的生死……
「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
「真實的聖殿騎士團,並沒有那種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絕對權力!」
拉斯普欽開始解釋。
「殿下,這要從一百多年前說起。
「那個時候,合眾國還只是阿爾比恩帝國的殖民地。
「合眾國想要獨立,但是他們只是一群農夫和走私犯,阿爾比恩最精銳的皇家騎士團對他們的壓力很大。
「而聖殿騎士團因為宗教理念的衝突,非常痛恨阿爾比恩的國教。
「所以,在獨立戰爭時期,聖殿騎士團確實在暗中幫助了合眾國。
「他們給合眾國的農夫提供金錢,提供黑火藥,與他們一起研究了怎麼用物理手段去獵殺那些穿著附魔鎧甲的騎士……
「但是,大部分也都是華盛頓的功勞啊!」
拉斯普欽想起了那段歷史。
作為一名優秀的騙子,他最喜歡的事情就是研究歷史,即便他沒正兒八經受過文學教育。
「只是因為這份從建國時期就結下的淵源,聖殿騎士團在合眾國確實擁有很深的根基……這股力量一直延續到了今天。」
拉斯普欽看著阿納斯塔西婭。
「但是,戰爭結束之後,合眾國雖然對宗教特別寬容,但這不意味著聖殿騎士敢在新大陸直接宣布復活……」
就如果合眾國真的能被聖殿騎士掌控,那按照拉斯普欽的了解,他們早就控制合眾國發動聖戰了。
「合眾國建立的是沒有國王的制度。
「聖殿騎士團為了生存和發展,他們只能脫下鎧甲和教袍,穿上正裝,變成商人、工廠主和銀行家……
「所以,他們融入了合眾國的資本社會。」
阿納斯塔西婭安靜地聽著。
他沒有打斷拉斯普欽。
「既然他們變成了資本家,那他們是怎麼影響合眾國政府的?」
阿納斯塔西婭饒有興趣地問道。
這個問題很簡單,只是他想看看,拉斯普欽這個表面文盲的傢伙,讓他有了探究的興趣。
「通過錢!」
拉斯普欽回答非常乾脆。
「就是單純的錢!」
拉斯普欽開始詳細解釋合眾國的玩法。
「殿下,合眾國的總統,是靠選票選出來的。
「你要想讓平民把票投給你,你就需要去全國各地演講,你需要買下報紙的版面來宣傳自己!
「這些都需要海量的金錢!
「一個普通的政客,根本拿不出這麼多錢……
「這個時候,聖殿騎士團的人就會出現。
「他們會以商人或者某個教會的身份,給這些政客提供一筆巨款。
「在合眾國,這叫做政治獻金。」
拉斯普欽解釋著。
說起這個,他就恨牙痒痒。
當初他拚了命了解自己的上線,想盡了辦法,想要去新大陸。
畢竟比起大羅斯帝國,在新大陸才是真的爽啊!
現在新大陸就是聖殿騎士的家,拿個教士的身份,暗地裡又是聖殿騎士團,是真的能過上天國一般的日子!
在靠上尼古拉三世前,拉斯普欽吃過的苦太多了,他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富貴到死。
背叛聖殿騎士前,最快的途徑就是升級到新大陸去,而背叛後,他勉強做到了開頭,也就是靠上皇室……
「政客拿了他們的錢,印了傳單,贏了選舉,當上了國會議員或者州長。
「作為回報,當這些政客在國會裡的時候,他們就會回應聖殿騎士的一些訴求……
「比如,軍方需要採購一批步槍和子彈。
「拿了錢的政客就會在國會裡大力推動,把這個超級訂單,交給聖殿騎士團暗中參股的軍工廠!」
拉斯普欽攤開雙手。
「這就是他們影響合眾國的方式。
「本質上,這就是一場交易。
「聖殿騎士團出錢買權力,政客拿權力換選票和利益。
「大家各取所需。」
阿納斯塔西婭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芒。
「所以,他們並不是合眾國的主人。」
阿納斯塔西婭說道。
「絕對不是!」
拉斯普欽非常肯定地搖頭。
「殿下,這就是我要說的重點……
「這種通過政治獻金來達成影響的團體,在合眾國並不是只有聖殿騎士團一家。
「合眾國有很多大資本家,有很多財閥。他們都在玩這種遊戲。
「聖殿騎士團只是其中比較有錢、歷史比較悠久的一個財團而已。
「要說他們能絕對控制合眾國,那是不可能的!」
拉斯普欽為了讓阿納斯塔西婭聽更明白,他舉了一個最現實的例子。
「殿下,我們就拿現在的合眾國總統,摩根來說。」
拉斯普欽提到了這個名字。
「我聽說摩根總統是一個極其強硬的人。
「如果聖殿騎士團這個時候跑去命令摩根總統,讓他按照教會的意願去辦事,或者讓他停止某項行動。
「您覺摩根總統會聽嗎?」
拉斯普欽看著阿納斯塔西婭。
「他不會聽。」
阿納斯塔西婭直接給出了答案。
「沒錯!」
拉斯普欽點頭。
「如果聖殿騎士團真的敢去威脅摩根總統,摩根總統有很多辦法可以弄死他們!
「他隨時可以找個藉口,派軍隊去查封聖殿騎士團的軍工廠。
「他可以指控他們偷稅漏稅,可以指控他們壟斷市場,直接把他們的資產沒收!
「甚至,摩根總統可以轉身去扶持另外一批資本家,用其他財閥的錢來填補聖殿騎士團的空缺……」
拉斯普欽把合眾國的政治邏輯分析非常透徹。
而他沒有注意到的是,阿納斯塔西婭看向他的視線里,那抹興趣更大了。
這個神棍……
還真有意思啊!
不過也對,要是真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文盲,他不至於能出現在尼古拉三世的視野里。
「在合眾國,資本確實很有力量!
「但是,當一個擁有絕對手腕的政客,掌控了暴力之後。
「那些在背後提供政治獻金的團體,如果敢不聽話,政客隨時可以翻臉不認人。
「所以,聖殿騎士團也就是躲在暗處賺錢。
「他們絕對不敢跟合眾國正面對抗!」
拉斯普欽說完了。
而且心裡加了一句——
就算如此,聖殿騎士在新大陸也過爽啊!
比較他以前在大羅斯的苦日子,真就是天國!
與此同時,他安靜地站在原地,等待著阿納斯塔西婭的反應。
阿納斯塔西婭靠在沙發上。
他的眼神變非常深邃。
他在心裡快速地消化著拉斯普欽剛才說的每一句話。
阿納斯塔西婭的大腦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機器,開始對聖殿騎士團的能量進行重新評估。
「原來如此……」
阿納斯塔西婭在心裡默默地說道。
他之前確實對聖殿騎士團抱有一絲警惕。
畢竟,一個能從幾百年前存活到現在,並且在合眾國擁有龐大軍工廠的組織,聽起來確實很嚇人。
但是現在,聽完拉斯普欽的解釋。
阿納斯塔西婭在心中做出了準確的判斷。
「有影響,但沒那麼離譜。」
不是什麼高深莫測的幕後黑手。
他們就是一群躲在合眾國體制下,玩著財閥遊戲的商人。
「財閥玩法……」
阿納斯塔西婭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這種通過金錢來購買影響力的模式,雖然在合眾國那種選票制度下很有效。
但是,它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那就是缺乏絕對的暴力和絕對的忠誠。
「他們就像是寄生在合眾國這棵大樹上的藤蔓……」
阿納斯塔西婭在心裡分析著。
「藤蔓可以吸取大樹的養分,可以讓大樹結出它們想要的果實。
「但是,藤蔓永遠不可能變成大樹。
「一旦大樹決定要掙脫束縛,或者大樹的根基發生了動搖,這些藤蔓就會立刻失去依靠。」
聖殿騎士團在合眾國玩的這種政治獻金、暗中控股的把戲,簡直太低級了。
「目前他們只能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活動……」
阿納斯塔西婭的心裡充滿了鄙夷。
「如果遇到像摩根這樣深諳資本玩法,或者像李維那樣直接修改規則的人,聖殿騎士團那點錢根本不夠看。」
此刻,阿納斯塔西婭對聖殿騎士團在合眾國的能量,已經有了極其清晰且初步的判斷。
就是一個有錢的資本集團。
僅此而已。
他們現在之所以在波斯灣戰爭中表現那麼活躍,純粹是因為合眾國需要他們生產的子彈。
這是利益的結合。
而不是他們控制了合眾國。
「這樣的話,事情就變簡單多了。」
阿納斯塔西婭在心裡想道。
他原本還擔心聖殿騎士團是一個難以對付的龐然大物。
但是既然他們只是追求利益的財團,那他們就有著資本家共有的弱點。
貪婪。
短視。
只要給他們足夠的利潤,只要給他們畫一張足夠大的大餅。
他們就會像看到骨頭的狗一樣,乖乖地跟在後面跑。
阿納斯塔西婭抬起頭。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拉斯普欽的身上。
拉斯普欽依然保持著恭敬的姿勢,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不知道自己的解釋是否讓這位可怕的殿下滿意。
房間裡安靜只能聽到壁爐里木柴燃燒的劈啪聲。
過了一會兒。
阿納斯塔西婭終於開口了。
「我知道了,你做很好。」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
這句話非常簡短。
拉斯普欽聽到這句話,心裡頓時鬆了一大口氣。
這說明他剛才的分析過關了。
他沒有說錯話。
但是,拉斯普欽的心裡立刻湧起了一股強烈的衝動。
他抬起頭,看向阿納斯塔西婭。
他很想知道。
他真的非常想知道。
阿納斯塔西婭殿下問了這麼多關於聖殿騎士團的事情,到底有什麼目的?
殿下已經讓他重新獲了聖殿騎士團的身份。
現在又摸清了對方在合眾國的底細。
殿下後面到底想利用聖殿騎士團幹嘛?
是想利用他們去刺殺大羅斯的反對派?
還是想利用他們在合眾國的軍工廠,為大羅斯的軍隊偷偷購買廉價的軍火?
又或者,殿下有一個更加瘋狂的計劃,想要利用聖殿騎士團去對付奧斯特帝國?
無數的疑問在拉斯普欽的腦海里翻滾。
他張了張嘴。
「殿下,那我們接下來……」
拉斯普欽剛剛說出幾個字,他的話就卡在了喉嚨里。
因為他看到了阿納斯塔西婭的臉。
阿納斯塔西婭正坐在沙發上看著他。
壁爐的火光照在他的側臉上,忽明忽暗。
他的嘴角帶著一絲極其微小的弧度,那雙眼睛裡,沒有絲毫的人類感情。
拉斯普欽看著那張臉,突然感覺周圍的空氣都變冷了,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隻被毒蛇盯上的老鼠。
所有的好心,在這一刻瞬間煙消雲散。
他根本不敢問,一個字都不敢再問了!
直覺告訴他,阿納斯塔西婭殿下正在籌謀的事情,絕對不是他這種人能夠理解的。
如果他問太多,他絕對會死很慘。
「沒事了……殿下。」
拉斯普欽立刻閉上了嘴巴。
他低下頭,避開了阿納斯塔西婭的目光,後背已經冒出了一層冷汗。
很危險……
非常危險!
……
下午。
波斯南部,阿瓦士前線。
大羅斯帝國的陣地上,陽光依然很毒辣。
在陣地的最左側,是懲戒營和少數族裔耗材的聚集區。
氣氛非常壓抑。
這裡的人沒有武器,連一把生鏽的刺刀都沒有。
他們是被大羅斯正規軍看管的死囚、部族俘虜和勞工。
別洛夫躺在一個半米深的淺坑裡。
他是一個死囚。
此刻唯一的感受就是胃裡像有一把刀在攪動。
很餓……
非常餓……
他看了一眼旁邊。
旁邊躺著一個波斯本地部族武裝的俘虜。
那個俘虜已經不動了,眼睛睜大大的,身體僵硬。
他是在中午的時候活活餓死和渴死的。
別洛夫沒有任何悲傷的情緒,心裡只有恐懼和暴躁。
聽說部隊在過幾天的時間,就會有很多吃的過來……
但別洛夫知道,自己根本撐不到那個時候。
就算能撐到,吃的也不一定能分到懲戒營的手裡。
魔裝鎧騎士、正規軍會先吃,哥薩克騎兵會先吃。
輪到他們這些耗材的時候,連渣都不會剩下。
「我們被拋棄了……」
別洛夫在心裡對自己說。
最可怕的還不是飢餓。
是夜晚……
別洛夫抬起頭,看了一眼南方的天空。
太陽快要下山了。
天一黑,哥薩克督戰隊就會拿著皮鞭走過來。
他們會把懲戒營的人趕出淺坑,然後像趕羊一樣,逼著他們走向合眾國的雷區。
別洛夫昨晚在後面親眼看到走在他前面的那個人,踩中了一顆地雷。
那個人的腿被炸飛了,腸子流在沙子上。
「我今晚絕對會死!」
別洛夫在心裡出了結論。
「就算不被地雷炸死,也會被機槍打死……」
極度的飢餓,加上對死亡的絕對恐懼,讓別洛夫的腦子變有些不正常了。
他轉過頭,看向淺坑裡的其他人。
大家都在看著彼此。
幾千個耗材的眼睛裡,都冒著幽綠色的光。
這是餓瘋了的野獸才會有的眼神。
「不能去排雷了!」
一個滿臉鬍子的死囚壓低聲音說道。
「不去排雷,督戰隊會開槍打死我們……」
另一個人聲音發抖地回答。
「去了也是死!排雷是死,不排雷也是死!」
鬍子死囚咬著牙說。
別洛夫聽著他們的對話。
他心裡做出了一個決定。
「反正都是死,我想在死之前吃一口麵包……」
別洛夫在心裡想。
他看了一眼陣地的後方,大羅斯軍隊的後勤營地。
那裡有正規軍的軍官,有水,還有硬邦邦的黑麵包。
絕望在淺坑之間悄悄蔓延。
他們不想往前走了。
他們想往後走,去搶吃的!
……
四月七日。
凌晨。
夜幕完全降臨,氣溫驟降到了冰點。
冷風在荒原上吹過。
沉重的腳步聲從後方傳來。
一百多名哥薩克督戰隊士兵,牽著戰馬,拿著步槍和皮鞭,走進了懲戒營的區域。
「起來!都給我起來!」
一名哥薩克軍官大聲吼道。
他在空氣中用力抽了一下皮鞭,發出響亮的啪啪聲。
「時間到了!都滾出坑來!」
軍官不耐煩地催促著。
但是,這一次,情況不對勁。
往常這個時候,懲戒營的耗材們會立刻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因為害怕挨打。
可今晚,沒有人動。
幾千名懲戒營的死囚和俘虜,依然坐在坑裡,死死地盯著這些哥薩克士兵。
哥薩克軍官愣了一下。
然後覺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戰。
「我說了,站起來!你們這群沒用的豬!」
軍官大步走到一個淺坑前,舉起皮鞭,朝著坑裡的別洛夫狠狠地抽了下去。
啪!
皮鞭打在別洛夫的肩膀上,撕開了一道血口子。
別洛夫感覺到了痛。
但他沒有慘叫,也沒有求饒。
只是……
他心裡的那根弦,徹底斷了。
「不走了!!!」
別洛夫突然大吼一聲。
他猛地從坑裡站起來,雙手抓起一把混合著石子的沙,用力砸向哥薩克軍官的臉。
「啊!」
軍官的眼睛被沙子迷住,痛苦地捂住臉後退。
「給我們吃的!」
「不給吃的,我們就不走!」
「反正都是死!搶啊!」
幾千名餓雙眼發綠的懲戒營士兵,同時爆發出了野獸般的嘶吼聲。
譁變,爆發了……
他們沒有步槍,就在地上撿起大塊的石頭,撿起支撐帳篷的木棍。
有的人甚至把木棍在石頭上磨尖。
「衝過去!去後勤營地拿麵包!」
別洛夫舉著一塊石頭,帶頭朝著陣地後方衝去。
幾千人的隊伍,像一股黑色的洪流,不再向南邊的合眾國陣地前進,而是瘋狂地調轉方向,撲向了大羅斯自己的大後方。
督戰隊完全沒有防備。
「他們瘋了!開火!開火!」
哥薩克軍官揉著眼睛大喊。
砰!砰!
幾聲零星的槍響。
幾個沖在前面的死囚被打倒。
但是這根本阻止不了飢餓的人群。
他們太多了,而且他們已經不要命了。
幾十個死囚撲在一個開槍的哥薩克士兵身上。
他們用石頭狠狠地砸那個士兵的頭,用牙齒咬他的脖子。
眨眼間,那個哥薩克士兵就被活活打死,步槍也被搶走。
「吃東西!!吃東西!!」
譁變的人群勢不可擋,直接衝破了督戰隊的防線,朝著總指揮部和後勤營地的方向狂奔。
他們一邊跑,一邊發出悽厲的叫聲。
大羅斯遠征軍臨時指揮部。
阿爾喬姆公爵正在看一張破舊的地圖。
突然,外面傳來了密集的叫喊聲和零星的槍聲。
參謀長莫羅佐夫慌慌張張地衝進帳篷。
「公爵!出事了!」
「怎麼回事?」
阿爾喬姆公爵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聲音非常平靜。
「懲戒營譁變了!他們拒絕去排雷!」
莫羅佐夫快速匯報。
「他們打死了幾十個督戰隊,現在正拿著石頭和木棍,朝著我們後方的物資營地衝過來!要搶糧食!」
聽到這個消息,阿爾喬姆公爵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沒有驚訝,也沒有憤怒,甚至端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將軍,我們該怎麼辦?要不要派人去跟他們談判?告訴他們代用磚馬上就到了?」
莫羅佐夫提議道。
如果能安撫下來,就能避免內部的流血。
畢竟現在那些耗材還有排雷的價值。
阿爾喬姆公爵放下水杯。
他冷冷地看了莫羅佐夫一眼。
「談判?」
阿爾喬姆公爵在心裡覺這個提議非常可笑。
「他們是一群連軍服都沒有的耗材,是帝國的罪犯和奴隸!我作為大羅斯的統帥,去跟他們談判?!
「絕不可能。」
阿爾喬姆公爵直接給出了命令。
「他們不想往前走,那他們就沒有任何價值了。」
他站起身,走出帳篷。
莫羅佐夫跟在後面。
阿爾喬姆公爵看著遠處黑壓壓衝過來的人群。
他招了招手。
旁邊,大羅斯最精銳的近衛軍軍官立刻跑了過來。
近衛軍是保護統帥的絕對核心,他們裝備著全軍最好的武器,吃著最飽的飯。
「大人,請下令。」
近衛軍軍官立正說道。
「把機槍架起來。」
阿爾喬姆公爵指著前方譁變的人群。
「是!」
「不需要任何警告,也不需要開槍示警。」
在軍隊裡,譁變是最致命的瘟疫。
如果今天對這群耗材手軟,明天那些同樣餓著肚子的正規軍就會效仿。
必須用最殘忍的手段,把這種苗頭徹底掐死!
「直接開火,全部打死,一個不留。」
阿爾喬姆公爵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近衛軍軍官沒有任何猶豫。
不知過了多久——
「機槍連!準備!」
哢嚓!哢嚓!
黃澄澄的子彈帶被塞進供彈口。
槍口對準了那些揮舞著木棍、瘋狂衝過來的同胞。
譁變的人群距離機槍陣地只有不到兩百米了。
別洛夫跑在最前面。
他看到了那些黑洞洞的槍管。
但是他停不下來,後面的幾千人推著他往前跑。
他腦子裡只有黑麵包的影子。
「開火!」
近衛軍軍官猛地揮下指揮刀。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十二挺重機槍同時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聲。
長長的火舌在黑夜中噴涌而出。
密集的子彈像一場金屬暴雨,迎面潑向了譁變的人群。
屠殺,開始了。
沒有任何懸念。
沖在最前面的別洛夫,瞬間被十幾發子彈擊中。
他的胸口被打爛,身體像破麻袋一樣向後飛了出去,重重地砸在沙地上。
他死了,死之前還是沒有吃到一口麵包。
人群一層一層被掃倒。
血霧在空氣中瀰漫。
慘叫聲被巨大的槍聲徹底蓋住。
那些死囚和俘虜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死亡之牆,紛紛倒在血泊中。
後面的人看到前面的慘狀,終於從飢餓的瘋狂中清醒過來。
恐懼重新占領了他們的大腦。
他們想要轉身逃跑。
但是機槍的掃射範圍太廣了。
近衛軍的機槍手面無表情地搖動著槍口,交叉火力將整個區域完全覆蓋。
十分鐘!
這場單方面的屠殺僅僅持續了十分鐘!
十二挺重機槍打空了幾十條彈鏈!
槍聲終於停止了……
近衛軍陣地的前方,升起了一陣濃烈的硝煙。
阿爾喬姆公爵站在原地,看著前方的景象。
最前面的幾百名譁變的懲戒營士兵,全部被打成了馬蜂窩。
屍體層層疊疊地堆在沙地上,流出的鮮血匯聚成了一條小溪,浸透了乾旱的地面。
沒有一個人能衝進後勤營地。
剩下的沒有沖在前面的耗材,現在全都跪在地上,渾身發抖,拚命地磕頭求饒。
「去把屍體處理一下。」
阿爾喬姆公爵淡淡地說道。
「把他們的屍體收集起來,明天晚上,讓人拖著他們的屍體去前面蹚雷。」
他在心裡計算了一下。
雖然死了一批耗材,但是屍體的重量依然可以引爆壓發地雷。
這些垃圾就算死了,也必須發揮最後的價值。
「是!」
遠處的塹壕里。
大羅斯的正規軍士兵們趴在土坑的邊緣,全程目睹了這場血腥的鎮壓。
尤利安手裡緊緊地握著鏟子,身體在微微發抖。
他看到了那些試圖反抗的死囚是怎麼被機槍撕碎的。
「太可怕了……」
旁邊的好幾個新兵也嚇臉色慘白。
「統帥真的開槍了,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老兵壓低聲音說道。
尤利安咽了一口唾沫。
這場十分鐘的屠殺,就像是一盆冰水,徹底澆滅了全軍任何反抗的念頭。
尤利安現在完全明白了。
如果他們聽從命令,繼續在夜裡挖土,繼續往前沖,可能會被合眾國的炮彈炸死。
但那只是可能!
而如果他們敢學懲戒營那樣,轉過身往後退……
那就立刻會被自己人的督戰隊打成肉泥。
「往前走可能會死,往後退立刻就死。」
尤利安在心裡默念著這句話。
這就是阿爾喬姆公爵用子彈教給他們所有人的鐵血規則。
「繼續挖土吧……」
尤利安轉過身,重新跪在地上,拿起工兵鏟,麻木地開始挖掘交通壕。
正規軍的陣地里,沒有任何人再敢抱怨飢餓。
只剩下鏟子挖土的沙沙聲。
……
同一時間。
阿瓦士城南,合眾國地下指揮部。
韋勒少將站在厚重的混凝土觀察口前。
他手裡拿著望遠鏡,聽著北方傳來的動靜。
大羅斯陣地深處,傳來了密集的機槍聲。
韋勒少將皺起了眉頭。
他看了看自己的陣地前方。
沒有大羅斯的士兵衝過來,也沒有任何交火的跡象。
機槍聲是從敵人的大後方傳來的。
「他們在幹什麼?」
旁邊的一個參謀軍官疑惑地問。
「大羅斯人是不是打錯方向了?」
韋勒少將放下望遠鏡,冷笑了一聲。
「沒有打錯方向。」
韋勒少將已經就判斷出了情況。
「他們在殺自己人。」
他推演著對面的局勢。
「大羅斯的後勤跟坨屎一樣!他們的糧食不足,而人在極度飢餓的情況下是會發瘋的!」
韋勒少將對參謀說。
「對面肯定發生了大規模的譁變!大羅斯的指揮官在用重機槍鎮壓他們自己逃跑的士兵!」
聽到這個分析,參謀軍官鬆了一口氣。
「這是好消息啊,將軍。敵人內部亂了,這對我們防守非常有利。」
然而,韋勒少將並沒有感到輕鬆。
他的臉色依然很陰沉。
敵人的麻煩是敵人的……
但他的戰壕里,也出了大問題。
韋勒少將轉過身,離開了觀察口,朝著就近的一處地下醫療室走去。
他剛剛接到軍醫的緊急報告,情況很不樂觀。
韋勒少將走進醫療室。
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但也掩蓋不住外面飄進來的另一種氣味……
屍臭味!
從陣地前方的雷區飄過來的。
白天三十五度的高溫,那些被炸碎的大羅斯耗材和牲畜的屍體,在鐵絲網前面快速腐爛。
陣地前面堆積了太多的碎肉。
噁心的臭味,順著風,直接灌進了合眾國的戰壕里。
韋勒少將看到,醫療室里躺著十幾個合眾國的新兵。
他們沒有受外傷,但是他們的狀態非常糟糕。
有幾個新兵趴在床邊,正在瘋狂地嘔吐,連黃疸水都吐出來了。
「長官,您來了。」
軍醫走過來,臉色很疲憊。
「情況怎麼樣?」
「非常不好!老兵們還能忍受……但是這些剛從國內招募來的新兵,他們從來沒見過這種地獄般的場景!更沒聞過這麼濃烈的屍臭!」
軍醫指著病床上的新兵。
「他們吃不下任何東西,一吃就吐……不僅是生理上的反胃,更嚴重的是心理創傷。」
軍醫在心裡組織了一下語言,向將軍匯報最棘手的問題。
「他們長時間待在戰壕里,聞著外面的臭味,聽著晚上遠處的槍炮聲,精神高度緊張。有幾個新兵受不了這種折磨,出現了嚴重的自毀傾向。」
「自毀?」
韋勒少將眉頭緊鎖。
「是的。」
軍醫點了點頭。
「今天早上,第四連有兩個新兵,試圖用步槍打穿自己的腳背。」
軍醫掛著很荒唐的表情。
「他們想通過自殘,讓自己變成傷員,然後被醫療船送回本土。他們寧願變成殘廢,也不想在這個充滿屍臭的戰壕里待下去了。」
韋勒少將聽完,眼神變非常嚴肅。
他很清楚,這比敵人衝鋒還要危險。
如果在戰壕里蔓延開這種絕望和厭戰的情緒,整個防線的戰鬥力就會從內部瓦解。
「我的防禦體系很完美……但是操作這些武器的人,終究是有心理極限的肉體……」
韋勒少將在心裡做出了深刻的總結。
不行……
這樣下去絕對不行!
他必須立刻解決這個問題。
絕對不能讓這些新兵閒著,胡思亂想。
「聽著!」
韋勒少將看著軍醫,下達了命令。
「把那些企圖自殘的人關起來,嚴加看管!治好他們的腳,然後送上軍事法庭!」
韋勒少將絕不允許這種逃避行為成為榜樣。
「至於其他的新兵……」
韋勒少將轉過身,對身後的參謀軍官說。
「去通知所有的基層連長和排長……
「我不管他們用什麼辦法,必須給所有的士兵找點事做!絕對不能讓他們坐在戰壕底發呆!」
韋勒少將給出了具體的解決方案。
「給他們發鐵鍬,讓他們把戰壕再挖深半米!
「讓他們把沙袋搬到左邊,然後再搬回右邊!
「讓他們一天擦十次步槍的槍管!直到槍管反光為止!
「讓他們在戰壕里唱歌!大聲地唱合眾國的軍歌!
「用繁重的體力勞動去消耗他們多餘的精力!用機械的重複動作去擠占他們恐懼的空間!只要他們累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他們就沒有時間去害怕屍臭,沒有精力去想自殘!」
參謀軍官愣了一下,然後馬上立正。
「是,將軍!我這就去傳達命令!」
他立刻跑了出去。
韋勒少將站在醫療室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屍臭味依然隱隱約約地飄在鼻尖。
「誰先瘋掉,誰就輸了。」
韋勒少將在心裡默默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