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十一月十日。
入冬了，窗外的風颳很厲害。
希爾薇婭趴在桌子上，手裡拿著一支鋼筆，筆尖已經懸在紙上很久了，一滴墨水都沒落下去。
她在發呆，或者說，在思考一個很嚴肅的政治問題。
「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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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爾薇婭嘟囔了一句。
她換了個姿勢，把下巴擱在手背上，眼睛盯著桌角那一摞來自帝都的公文。
那是今天早上剛送到的。
有一封來自皇宮的家書，問她金平原冷不冷，要不要送幾件新做的皮草過來。
唯獨沒有她最想看到的那樣東西。
催婚令……
「怎麼帝都那邊，不催我跟李維正式訂婚呢？」
希爾薇婭百思不其解。
按照她對自己那個皇帝老爹，還有那個雖然看起來開明但實際上很看重皇室利益的皇兄的了解……
這種時候，難道不是應該趁熱打鐵嗎？！
李維現在是什麼人？
他是帝國的功臣！
這樣的人，如果不趕緊用一紙婚約鎖死在皇室的戰車上，難道不怕他跑了嗎？
或者不怕他被別的什麼家族，甚至是別的國家的公主給勾搭走了嗎？
「不合理啊……」
希爾薇婭坐直了身子，眉頭皺成一團。
上次李維去帝都，回來的時候跟她說，父皇把爵位的事情暫緩了。
但是爵位是爵位，婚約是婚約啊！
雖說，這件事有她的功勞……
當初是她說不著急搞正式……
希爾薇婭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她其實都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只要帝都那邊發來一份哪怕是暗示性的電報，說「什麼時候把事情辦了」，她就會立刻順水推舟把這事兒給坐實了。
結果呢？
那邊安靜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難道是有什麼我不知道的變故？」
希爾薇婭開始胡思亂想。
是覺她這個皇女太離經叛道，不配到祝福？
不，不可能！
那就只有一種解釋了。
「他們在等。」
帝都那邊不催，一定是有他們自己的想法。
什麼想法？
現在的局勢……
南邊，大羅斯人在高原上行軍，阿爾比恩人在婆羅多搞焦土。
東邊，合眾國的艦隊正在往費倫群島開。
全世界都在看著奧斯特。
如果這個時候，奧斯特突然宣布皇女訂婚是不是太高調了？
「原來如此……」
希爾薇婭點了點頭，覺自己悟了。
「父皇和皇兄這是在保護我們啊！他們在等一個更合適的時機。
「比如……等到塵埃落定的時候？
「大羅斯人和阿爾比恩人流幹了血，我們在安南站穩了腳跟，電燈點亮了每一座城市……
「那時候再宣布，那就是普天同慶，就是給新時代加冕！」
想通了這一點，希爾薇婭心裡的那點小鬱悶瞬間消散了不少。
果然，政治家都是深謀遠慮的！
哪怕是看似冷漠的沉默，背後也藏著深沉的愛護。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可露麗走了進來。
「希爾薇婭……」
「啊？怎麼了？」
希爾薇婭嚇了一跳，趕緊坐正了身子。
「……是你怎麼了？」
可露麗怪地看著她。
自己就是走過來打了聲招呼……
面對可露麗的眼神，希爾薇婭心裡咯噔了一下。
心虛湧上心頭。
她在想什麼？
她在想訂婚，想名分，想怎麼成為李維名正言順的妻子。
「那個……」
希爾薇婭的聲音弱了下去，眼神有些躲閃。
可露麗愣了一下。
她狐疑地看著希爾薇婭。
「你今天吃錯藥了？」
可露麗伸手摸了摸希爾薇婭的額頭。
「你是不是又做了什麼虧心事？」
「沒！沒有！」
希爾薇婭趕緊搖頭，像個撥浪鼓一樣。
「我就是覺……覺你太辛苦了！
「對！就是這樣！
「你看你，為了這個家……哦不，為了公署，都累瘦了！」
希爾薇婭站起來，繞過桌子，一把抱住可露麗的胳膊，開始撒嬌。
「誒嘿~！今晚我讓廚房給你做頓好的，補補身子！」
可露麗被她這一抱，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你不對勁……」
她眯著眼睛，審視著希爾薇婭。
「你肯定有事瞞著我。是不是……是不是帝都那邊來信了？」
可露麗也不傻。
她看到了皇家火漆印。
「是關於……你們的訂婚？」
可露麗的聲音沒有想像中有什麼異樣。
她沒那麼扭捏，這件事早就說清楚了，也已經接受了現實，願意維持這種三人關係。
「沒提！」
希爾薇婭立刻否認。
「真的沒提！
「這幫老傢伙，除了談錢就是談工作，一點人情味都沒有！
「信里光說橡膠了，連問我過好不好的都沒有幾句！
「氣死我了！」
她裝作很生氣的樣子，實際上是在掩飾自己的心虛。
一方面是因為確實沒提而失落。
另一方面是因為……
那件事總會讓希爾薇婭本能有愧疚。
大家明明一樣的，都是李維身邊的女孩，沒有誰比誰更高貴……
「哦……」
可露麗應了一聲，忍俊不禁地望著她。
她看著希爾薇婭那誇張的表情，心裡鬆了一口氣，但同時也湧起一股怪的感覺。
為什麼沒提？
按理說，這事兒早該辦了啊？
難道是皇室對李維還有什麼考驗？
或者是……
希爾薇婭自己有什麼想法，沒跟上面說清楚？
「行了，別演了。」
可露麗推開希爾薇婭。
「既然沒提，那就先幹活。」
「嗯嗯！你最棒了！」
希爾薇婭如釋重負。
她看著可露麗的側臉，心裡默默想著，帝都那邊不催也好。
而且……
如果真的要訂婚，她想個辦法，讓可露麗也能站在旁邊。
……
同一時間。
帝都，貝羅利納。
皇宮的一間暖房裡。
皇帝正坐在藤椅上，手裡拿著剪刀，小心翼翼地修剪著一盆來自南方的蘭花。
威廉皇太子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份關於東線局勢的簡報。
「父皇。」
威廉念完了簡報上的內容，把它放在小圓桌上。
「波萊希亞那邊還是那樣，每天打幾百發炮彈，死傷個位數。大羅斯人演很賣力……」
「嗯。」
皇帝應了一聲，注意力全在花上。
「只要不真打起來就行。」
正事談完了。
父子倆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威廉看了看皇帝，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那個……希爾薇婭那邊……」
「怎麼？」
皇帝停下了手裡的剪刀。
「來信了？說要訂婚了？」
「沒有。」
威廉搖了搖頭，表情有些古怪。
「不僅沒提，甚至連一點風聲都沒有。
「我問了，說李維回去之後，就一直在忙公務，不是在開會就是在視察工廠。
「而希爾薇婭……
「她和可露麗……
「關於婚事，這兩人就像是約好了一樣，誰都不提。」
皇帝放下了剪刀。
他轉過身，看著自己的兒子。
「這就有點意思了。」
皇帝摸了摸鬍子。
「李維這趟回去後，希爾薇婭現在還不說正式訂婚的事情，應該是有他們自己的想法。」
威廉皇太子這般對皇帝說著。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御花園。
「或許……她是覺現在的局勢太亂了？不想給李維添麻煩？」
威廉越想越覺有道理。
「希爾薇婭，長大了啊……」
威廉感嘆道。
「以前只知道要漂亮的裙子，現在居然懂為大局考慮了，懂為李維分擔政治壓力了。
「這才是奧斯特皇女該有的樣子！」
皇帝聽了，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也有可能……」
皇帝重新拿起剪刀，哢嚓一聲剪掉了一片枯葉。
「或者是他們在憋個大的。」
「憋個大的？」
威廉愣了一下。
「還有什麼比訂婚更大的？」
皇帝笑了笑。
「年輕人嘛，總是有點浪漫主義情懷的。
「他們可能不想要那種按部就班的政治聯姻。
「他們想要那種……
「在勝利的禮炮聲中，在全世界的注視下，那種史詩般的婚禮。」
聞言，威廉想了想。
覺父皇說也有道理。
「那我們怎麼辦？」
威廉問道。
「要不要……稍微暗示一下？或者推一把？」
「不，不用。」
皇帝擺了擺手。
「既然他們有默契，就別跟著瞎摻和。
「催緊了，反而顯皇室急不可耐，好像怕嫁不出去一樣。
「我們也要有我們的矜持！」
皇帝把剪刀放回盤子裡，拿起毛巾擦了擦手。
「而且，現在的局勢確實不適合辦喜事。
「到處都在死人，到處都在打仗。
「我們在帝都放煙花，不太合適。
「等一等吧……
「等下次希爾薇婭一起回來的時候，再問問吧。」
「是，父皇。」
威廉點了點頭。
「那就讓他們先在那邊折騰吧……」
父子倆相視一笑。
都覺自己看透了那兩個年輕人的心思。
都覺這是一種名為為了大局的高級默契。
殊不知，在幾千公里外的金平原。
希爾薇婭只是單純地以為他們在搞什麼深謀遠慮的政治布局。
而李維……
李維現在忙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壓根就沒顧上這茬！
在這個誤會裡，每個人都覺對方很高明，每個人都覺自己很懂事。
只有那個還沒影子的婚約書，在檔案櫃的角落裡，寂寞地吃著灰。
不過，這樣也好。
這點小小的誤會，反而成了難的緩衝劑。
讓所有人都能把精力集中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比如……
怎麼把這個世界，搞更亂一點。
……
下午。
金平原執政官辦公室被推開了。
李維把大衣掛在門口的衣架上，搓了搓手。
希爾薇婭正趴在桌子上裝死，聽到動靜猛地抬頭，看到是李維，眼睛瞬間亮了，但馬上又哼了一聲，別過頭去，假裝還在生氣。
可露麗則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手裡拿著本厚厚的書在看著。
「回來了？」
可露麗合上書，嘴角微微上揚。
「嗯，剛去了一趟電報局。」
李維走到沙發邊，很自然地擠在可露麗旁邊坐下。
「林塞那邊回復了，第一批給土斯曼的貨已經裝車，不不說，只要錢給夠，那幫廠長的效率簡直像是被施了加速魔法。」
「金錢的魔力罷了！」
可露麗好笑地講道。
「只要有利潤，資本家願意出賣絞死自己的繩索，更何況是賣給盟友的救命稻草……」
李維笑了笑，目光落在了可露麗放在膝蓋上的那本書上。
《高階函數論與魔力拓撲學的關聯性猜想》
看到名字他就開始頭疼了。
裡面大概率是很多看不懂的符號！
「說起來……」
李維突然想到了什麼。
「可露麗，你的數學一直都很好吧？
「我記在拉法喬特皇家學院的時候，如果不是希爾薇婭天天拉著你胡鬧，到處去搞什麼探險，你應該在學院裡有更多機會研究理論數學吧？說不定現在已經是皇家學會最年輕的女性院士了！」
話音剛落。
那邊的辦公桌後傳來啪的一聲。
希爾薇婭把鋼筆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什麼意思？！」
希爾薇婭炸了，沖了過來。
她直接擠到李維和可露麗中間，硬生生地把李維往旁邊擠了擠，然後氣鼓鼓地瞪著他。
「什麼叫我天天拉著可露麗胡鬧？！」
希爾薇婭委屈巴巴地揮起小拳頭，捶在李維的胸口上，力度跟撓痒痒差不多。
「難道我就真的拖後腿了嗎？！沒有我拉著她出去透氣，她早就變成只會算數的書呆子了！你嫌棄我笨是不是？！你是不是覺我也該去學那些鬼畫符一樣的微積分？！」
李維笑著抓住她的手，順勢把她攬過來一點。
「沒嫌棄你，就是感嘆一下。」
「哼！」
希爾薇婭傲嬌地把頭扭到一邊，但身體卻很誠實地靠在李維肩膀上不動了。
可露麗看著希爾薇婭這個活寶，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後和李維相視一笑。
「理論數學嗎？」
可露麗重新拿起那本書，手指輕輕撫摸著封皮。
「其實……我對那個並不是特別感興趣。相比於去證明那些虛無縹緲的猜想，或者在紙上構建一個完美但不切實際的多維空間……我對應用數學更感興趣。」
「哦？」
李維挑了挑眉，來了興致。
「展開說說？」
「現在的環境，你也知道。」
可露麗進入了專業模式。
在這個狀態下，她不是那個會因為內衣害羞的女孩，而是另一條世界線的數學家。
「在奧斯特，或者說在整個聖律大陸數學被分成了兩派。
「一派是古典派，也就是那些老法師和學院裡的老學究。
「他們研究數學是為了魔法。
「為了計算星象，為了推導法陣的幾何結構，為了計算魔力在不同介質中的衰減率。
「在他們眼裡，數學是神的語言，是用來溝通超自然力量的。
「所以他們看不起實際應用，覺那是工匠才幹的粗活。」
可露麗翻開書，指著上面一個複雜的幾何圖形。
「你看這個……
「這是用來計算高階風暴術範圍的公式。
「很美，很對稱，充滿了黃金分割的韻律！
「但是，成本太高了！」
可露麗給出了哥的評價。
「而且就算把這個公式算再完美，也要考慮到現實，也不是每個人都跟希爾薇婭一樣……同時魔力越多，現實情況就越難控制，計算量也越來越大！需要的法師也就越多……
「說白了，不如炮彈洗地，廢了吧唧地一群人整個法陣，人家都不知道開多少炮了，而且火力距離的差距，是真的越來越大了！」
李維點了點頭。
這確實是現狀。
法師在這個時代之所以沒落，不是因為他們變笨了，而是因為性價比變低了。
「所以，這就是古典派的死胡同。」
可露麗合上書。
「而另一派，就是我現在所處的應用派，或者叫工程派……
「我們不關心上帝是怎麼想的，我們只關心炮彈會落在哪裡！
「比如微積分……
「在老學究眼裡，那是用來計算靈魂重量的工具。
「但在某些人眼裡，那是用來計算彈道曲線、蒸汽機氣缸壓力變化、以及……國債收益率的工具。」
說到這裡，可露麗的眼睛亮了起來。
「李維，你知道嗎？
「現在的數學界正在經歷一場變革。
「以前我們覺世界是靜止的，是幾何的，是完美的圓形和三角形。
「但現在……
「工業革命告訴我們，世界是動態的！是流動的！
「只有微積分，只有那種能處理變化率的數學，才能解釋為什麼火車能跑，為什麼電流能傳輸，為什麼經濟會有周期……」
李維看著可露麗。
她眼裡的光芒很耀眼，跟小時候一樣，她還是這樣喜歡數學。
「你說對……」
李維接過了話頭。
他雖然不是數學家，但他有超越這個時代的視野。
「不過，可露麗……你有沒有想過，其實這兩者並不衝突？或者說，未來的數學，可能會走向一個更……抽象，但又更實用的方向？」
「比如？」
可露麗轉過頭，認真地看著他。
能過她這一關的人不多，超過她的，都是天賦離譜的數學家了。
就跟希爾薇婭的視野里能隨意看到魔力流動一樣，那些怪物看待數學，看待這個世界也是不一樣的。
而在拉法喬特皇家學院，多少自詡天才的貴族子弟試圖跟她聊數學來搭訕，最後都被她幾個反問給羞辱面紅耳赤。
但李維不一樣。
她知道李維肚子裡有貨，雖然有時候那些貨看起來很離經叛道。
「比如……概率！」
李維吐出一個詞。
「現在的應用數學，大部分是建立在決定論上的……只要我知道了炮彈的初速度、角度、風速、空氣阻力……我就一定能算出它落在哪裡，對吧？」
「當然。」
可露麗點頭。
「這是物理學的基石。」
「但如果……」
李維笑了笑，豎起一根手指。
「如果我們把目光放小一點……
「小到看不見的微觀世界，或者放大一點，大到整個人類社會的群體行為。
「你還能算準嗎？
「比如，你能不能算出，明天雙王城的交易所里，哪一支股票會漲？
「你能不能算出，在戰場上，哪一顆子彈會恰好卡殼？」
可露麗皺起了眉頭。
「那是混沌的，是不可計算的……我們只能估算。」
「對，估算！」
李維打了個響指。
「未來的數學，可能不再追求那個絕對精準的點……
「而是追求一個集合，一個概率雲！
「我們不需要知道每一個分子的運動軌跡，我們只需要知道它們作為一個整體，在統計學上的規律。
「這叫……統計力學，或者是博弈論。」
可露麗愣住了。
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作為財政官，她對統計學不陌生。
但把統計學上升到物理法則的高度？
甚至用來解釋世界？
這讓她想起一些已故的偉大之人。
比如被阿爾比恩尊稱光與重力的仲裁者，私底下被學術界敬稱律法賦予者的爵士。
以及奧斯特的上任大測繪師，法界尊稱曲境賢者的數理親王！
他們的高度不是人類能夠到達的，而他們留下的東西，則是不停影響這個世界。
這跟希爾薇婭有著本質區別。
「要是希爾薇婭也能留下點理論就好了……」
可露麗不由看向了希爾薇婭。
將來歷史書上絕對會對希爾薇婭這種怪物大筆書寫。
但如果要問希爾薇婭跟那些人比較，又留下了什麼……
「呃呃呃！！！」
一想到希爾薇婭不會留下任何理論，只有空白，可露麗就很難忍住不笑。
「你這是什麼眼神？！！」
希爾薇婭察覺到可露麗的視線後，雖然對方在想什麼，但心裡莫名一股怒火。
好在有人馬上轉移了注意力。
「還有……」
李維繼續輸出他的超前私貨。
「你剛才說古典派喜歡幾何……
「但他們研究的是歐幾里的幾何，是平面的，是直的！
「可如果世界不是平的呢？
「如果我們生活的空間，本質上是彎曲的呢？
「比如我們在地圖上畫三角形，內角和是180度，但如果在地球儀上畫呢？那是個曲面……內角和就大於180度了！
「如果把這個概念推廣到宇宙……」
李維的聲音在可露麗耳中逐漸變充滿了誘惑力。
「也許，黎曼幾何才是真實的。
「也許，所謂的引力，不過是空間彎曲的表現……」
轟！！！
可露麗感覺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非歐幾何！
流形行者的東西……
這是數學界最近才開始有人討論的前沿話題，甚至被很多正統派視為異端邪說。
但李維說如此篤定……
而且，很有道理！
如果空間是彎曲的……
那很多現在的公式都要重寫！
「你……」
可露麗看著李維，眼神變了。
不再是看戀人，像是小時候初見李維時候一般，眼裡充滿了光。
「你腦子裡到底裝了多少東西？
「這些理論……就算是在科學院，也是最頂尖的那一小撮瘋子在討論的！
「你怎麼會知道？而且還能跟應用結合起來？」
「直覺！」
李維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厚顏無恥地裝了個逼。
「你知道的，我習慣於跳出框架看問題……
「當然，具體的證明過程，我是寫不出來的！
「那就是你的領域了，我親愛的可露麗……
「我負責在大門外瞎指路，告訴你那邊可能有寶藏！
「而你，負責用你嚴密的邏輯和公式，把那條路鋪出來，順便把那些試圖混進來的偽科學給踢出去！」
可露麗深吸了一口氣。
她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這種智力上的愉悅，比任何情話都讓她動心。
「我會去查資料的……」
可露麗低聲說道，手裡緊緊攥著那本書。
「黎曼幾何……還有統計力學……如果能把這些東西用到我們的工業體系里……比如用來優化流水線的誤差控制，或者用來計算複雜電網的負載分布……」
「停停停！」
就在兩人聊熱火朝天，仿佛周圍空氣都充滿了數學符號的時候。
一個很不滿的聲音插了進來。
希爾薇婭終於忍不了了。
她感覺自己像個局外人！
什麼黎曼？
什麼歐幾里？
什麼概率雲？
每個字她都聽懂，連在一起就跟天書一樣！
除了黎曼這個名字……
那個經常會被宮廷老師，和學校老師用來勉勵她多學理論的已故守望者……
而且最過分的是……
這兩個人聊眉來眼去，那種靈魂共鳴的氛圍，讓她這個文盲皇女感到了一股強烈的危機感！
「不許聊了！」
希爾薇婭直接擠到兩人中間，把李維的臉強行扳過來對著自己。
「說人話！
「在家裡禁止說這種黑話！
「這是對皇室成員的歧視！是智商霸凌！」
她氣鼓鼓地瞪著李維，臉頰鼓像個包子。
「你是不是覺跟可露麗聊天比跟我聊天有意思？！
「是不是覺我只會買裙子和吃醋？！
「我……我也懂算術的！
「我知道一加一等於二！還知道……還知道打折的時候怎麼算更便宜！」
噗……
李維沒忍住笑出了聲。
可露麗也無奈地扶額，剛才那種學術氛圍瞬間碎了一地。
「是是是，你最聰明了~！！」
李維趕緊安撫這隻炸毛的小貓。
他伸手捏了捏希爾薇婭的臉頰，手感跟可露麗比起來不遑多讓，軟乎乎的。
「你不需要懂微積分，只需要懂怎麼用人就行了。
「我是你的幕僚長，可露麗是你的財政官……
「我們算的那些東西，最後不都是為了讓你這個執政官能在這個位置上坐更穩嗎？
「這可比數學高級多了！」
「哼，算你會說話！」
希爾薇婭傲嬌地哼了一聲，但臉色明顯緩和了不少。
她其實也不是真的生氣。
她只是……
想刷存在感。
「不過……」
這時候，可露麗突然開口了。
她眼神里閃過一絲狐疑。
「你為什麼忽然問這個？」
可露麗看著李維。
女人的直覺告訴她，李維絕對不是閒著無聊才來跟她聊數學未來的。
「你平時雖然也關心技術，但從來沒對純理論這麼上心過……」
可露麗敏銳地抓住了重點。
李維愣了一下。
糟了！
這丫頭太聰明了也不好，一點小心思都藏不住！
「咳咳……」
李維清了清嗓子，試圖掩飾。
然而在可露麗的眼神攻勢下，他掩飾不住了……
「那個……其實是赫爾曼！他說他聯繫到了一些朋友，都是些在各自領域裡混不下去的怪胎！其中就有搞數學的……據說是研究什麼……拓撲學和群論的？你也知道，我對這些不是很懂，所以看到你之後，就順嘴問了一句，想讓你幫我把把關……」
「哦……」
可露麗拉長了聲音。
那個「哦」字里，帶著九曲十八彎的幽怨。
她把那本厚厚的書抱在懷裡，身子往後一縮，用一種看負心漢的眼神看著李維。
「我還以為你是忽然對我的專業感興趣了呢……
「我還以為你是想了解我的內心世界……
「原來……
「你是想讓我當免費的面試官啊！」
可露麗撇了撇嘴。
「我就知道！
「無事獻殷勤！
「在你眼裡，我就是一個好用能幫你省錢的管家，現在還是一個能幫你篩選瘋子的過濾器！
「李維·圖南，你沒有心！」
這下好了。
不僅希爾薇婭鬧，連一向溫柔知情達理，善解人意的可露麗也開始泛酸水了。
而且這酸味比老陳醋還衝！
「哎呀！好啊李維！！！！」
希爾薇婭一看這架勢，立刻找到了盟友。
她也不吃醋了，直接調轉槍頭，和可露麗組成了統一戰線。
「原來你是為了這個！
「虧我還以為你是工作累了來找我們放鬆的！
「結果你是來找工具人的？！
「可露麗！咬他！
「這種把戀人當工具用的渣男，不能留！」
兩個女孩一左一右，把李維夾在中間。
一個眼神幽怨，一個張牙舞爪。
李維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盤絲洞，陷入了修羅場裡。
「停停停！！！」
李維趕緊舉手投降。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談工作！我有罪！我懺悔！」
他一邊說著，一邊極其熟練地……
吧唧！
他在希爾薇婭的左臉頰上親了一口。
「這是賠罪！」
還沒等希爾薇婭反應過來，他又迅速轉頭。
吧唧！
在可露麗那張因為生氣而有些泛紅的臉頰上也親了一口。
「這是利息！」
兩個女孩瞬間安靜了。
希爾薇婭捂著臉，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但嘴裡還在嘟囔：「敷衍！太敷衍了！起碼……那種法式吻才行！」
可露麗則是低下頭，把臉埋進書里，耳朵尖紅紅的，剛才的那股氣場蕩然無存。
「好了，不鬧了……」
李維趁熱打鐵，伸手把兩人都攬進懷裡。
「不過說真的……」
李維語氣變有些期待。
「我還真挺好，赫爾曼那傢伙能給我帶來什麼人……如果真有那種能理解非歐幾何，或者能搞定無線電波的瘋子……那金平原…哦不，奧斯特可就要起飛了！」
「哼，工作狂！」
希爾薇婭翻了個白眼，在李維腰上掐了一把。
「就知道你想著那些瘋子！要是那些人來了，把金平原炸飛了怎麼辦？」
「那就再建。」
李維笑了笑。
「只要人在，炸飛多少次都值。」
可露麗從書後面探出頭，小聲補了一句：
「經費……我會看著辦的……如果是真的天才，我不會吝嗇，但如果是騙子……」
她的眼中反出一道寒光。
「我會讓他知道，奧斯特的監獄裡，數豆子也是一種高深的數學問題！」
李維哈哈大笑。
「等下班了！我們去吃頓好的！慶祝……慶祝冬天來了！」
「這算什麼理由啊……」
希爾薇婭雖然嘴上吐槽，但身體卻很誠實地挽住了李維的胳膊。
可露麗也小心貼近。
空氣暖和了起來，能暖到人心裡去……
「……希爾薇婭。」
「嗯？」
「你的手能不能老實一點！！！」
「哎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