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296章 不對勁!

  九月二十五日。

  克拉維茲市郊外的天空呈現出一種令人不適的灰色。

  昨夜的一場秋雨讓這片剛剛平整出來的奠基儀式現場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泥潭。

  今日這裡沒有詩意的晨霧,只有濕冷刺骨的寒風。

  杜桑上校站在一條剛剛挖好的排水溝里,靴子上沾滿了黃泥。

  他手裡拿著一把鐵鍬,看似在清理溝底的淤泥,實際上他的手指正有節奏地敲擊著旁邊一個蓋著油布的大木箱。

  木箱裡裝的不是測量儀器,而是一挺上了滿彈鏈的水冷重機槍。

  杜桑心裡很煩躁。

  他討厭這種像老鼠一樣躲躲藏藏的感覺,更討厭身上這件沾滿油污和泥水的灰色工兵服。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方便 】

  他是山地步兵團的團長,是第八集團軍的精銳,現在卻要在這裡扮苦力。

  「還要等多久?」

  旁邊的副官低聲抱怨了一句。

  他也穿著工服,臉上抹黑一道白一道的,手裡提著一個裝水泥的鐵桶。

  「急什麼?」

  杜桑冷哼一聲,並沒有回頭。

  「客人都還沒入席,咱們這些服務員要是先露了怯,那才叫丟人。」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四周。

  這片工地已經被他們這幾天改造面目全非了。

  看似雜亂堆放的水泥桶、木料堆和工具箱,實際上構成了極其嚴密的交叉火力網。

  每一個看似在低頭幹活的工兵,其實都在用餘光盯著那個還沒啟用的入口。

  杜桑在心裡盤算著距離和射界。

  如果那些胸甲騎兵敢衝進來,這幾百米的泥地就是他們的墳場。

  馬蹄陷進泥里跑不快,到時候重機槍一掃,那就是割麥子。

  「讓弟兄們都把戲演足了。」

  杜桑壓低聲音命令道。

  「別一個個跟要吃人似的,眼神都給我收一收!咱們是受了氣、沒見過世面的苦力,懂嗎?要裝像一點!」

  副官點了點頭,轉身去傳達命令。

  杜桑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進肺里。

  他在等。

  他在等那個讓他受了幾天鳥氣的時刻,等那個可以把手裡這把鐵鍬換成機槍的時刻。

  ……

  上午八點。

  通往工地的土路上出現了一支豪華的車隊。

  那是波爾索男爵帶領的平原貴族觀禮團。

  幾十輛裝飾著家族徽章的四輪馬車在泥濘的道路上艱難前行。

  波爾索男爵坐在頭車的軟墊上,手裡緊緊攥著鑲著金頭的手杖。

  他的掌心裡全是汗。

  哪怕他在宴會上說再天花亂墜,哪怕他給那些同伴畫了再大的餅,事到臨頭,他心裡還是虛的。

  這是在賭命……

  「男爵,前面就是了。」

  管家在車窗外小聲提醒。

  波爾索深吸一口氣,伸手摸了摸胸口內側的口袋。

  那裡裝著一張面額為五百萬奧姆的支票,還有那份《聯合捐贈協議》。

  這是買命錢,也是投名狀。

  「停車。」

  波爾索推開車門,一隻腳剛落地,就踩進了一灘爛泥里,讓他一陣噁心。

  「該死的地方!」

  波爾索在心裡咒罵了一句,臉上卻不不堆起那副練了很久的充滿了謙卑與熱情的笑容。

  他環顧四周,看到其他的貴族也陸陸續續下了車。

  這群平時養尊處優的大人物們,此刻一個個提著燕尾服的下擺,像是一群誤入豬圈的孔雀,踮著腳尖在木板鋪成的小路上小心翼翼地挪動。

  他們的夫人們更是遭了罪,長長的裙擺不不挽在手裡,還要時刻注意別讓那些髒兮兮的工兵碰到自己。

  「哎喲!」

  一位子爵夫人不小心踩空了木板,高跟鞋陷進了泥里,整個人差點摔倒。

  旁邊的幾個工兵立刻圍了上來,似乎想伸手去扶。

  「別碰我!你們這些髒鬼!」

  那位夫人尖叫著,像是躲避瘟疫一樣揮舞著手裡的摺扇。

  那幾個工兵愣了一下,然後唯唯諾諾地退開了,低著頭,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樣子。

  波爾索看在眼裡,心裡反而安定了一些。

  這些大頭兵還是那副德行,被罵了也不敢吭聲。

  看來那個霍恩多夫將軍真的被收買了,連帶著手下的兵都變成了只會幹活的軟骨頭。

  這就好……

  這就說明公署現在急需穩定,急需有人來捧場。

  只要他們這些貴族表現出足夠的誠意,表現出順從,李維·圖南那個貪婪的傢伙一定會收下錢,然後給他們一條生路。

  「都精神點!」

  波爾索低聲對身後的貴族們說道。

  「把腰挺直了!咱們是來當股東的,是來給皇女殿下送禮的,別搞跟逃難一樣!」

  他整理了一下領結,大步走向觀禮台。

  他要搶個好位置,一個能讓希爾薇婭皇女第一眼就看到他的位置,一個能讓李維無法拒絕他支票的位置。

  ……

  上午八點半。

  地面開始震動。

  沉悶的馬蹄聲蓋過了現場的嘈雜。

  第七集團軍胸甲騎兵團,到了。

  伊斯特萬上校騎在一匹高大的黑色戰馬上,走在隊伍的最前面。

  他今天穿著全套的禮服,胸前的勳章掛滿滿當當,在灰暗的天空下閃著寒光。

  但他腰間掛著的不是指揮刀,而是一把開過刃的實戰馬刀,馬鞍旁邊的槍套里,插著兩把裝滿子彈的轉輪手槍。

  在他的身後,是五百名全副武裝的胸甲騎兵。

  他們排成緊密的縱隊,像是一道鋼鐵洪流,強行擠進了本來就擁擠的工地。

  伊斯特萬的眼神像鷹一樣銳利,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他看到了那些滿身泥污的工兵,看到了那些正在互相抱怨鞋子髒了的貴族,也看到了那個還沒坐人的主席台。

  「一群蠢貨!」

  伊斯特萬在心裡冷笑。

  那些貴族以為帶了錢就能活命?

  真是天真可愛!

  等槍聲一響,這幫肥豬就是最好的路障,也是最好的肉票。

  至於那些工兵……

  伊斯特萬瞥了一眼路邊幾個正在搬木頭的士兵。

  看那窩囊樣,連頭都不敢抬,估計連槍栓怎麼拉都忘了吧?

  第八集團軍果然是窮只剩下力氣了。

  「團長,位置已經確認了。」

  旁邊的副官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道。

  「主席台左側是貴族區,右側是咱們的儀仗區,距離主席台只有三十米。」

  三十米……

  對於全速衝鋒的戰馬來說,只需要幾秒鐘。

  伊斯特萬點了點頭,握著韁繩的手緊了緊。

  他想起了這幾天受的屈辱。

  想起了那些被憲兵抓走的同僚,想起了那個該死的黑帳本,想起了被扣的預算。

  李維·圖南……

  你把事做絕了,就別怪他心狠手辣!

  「傳令下去。」

  伊斯特萬目視前方。

  「進入指定位置後,所有人不准下馬,保持警戒!看我的手勢,一旦那個基座炸了,所有人立刻衝鋒!目標只有一個,主席台上的那個男人!」

  至於皇女?

  只要把李維殺了,把皇女控制在手裡,那就是貨可居。

  馬隊繼續前進。

  當經過杜桑上校身邊時,伊斯特萬故意勒了一下馬韁。

  戰馬受驚,後蹄猛地踢起一團爛泥,正好甩在了杜桑的臉上。

  杜桑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抬起頭。

  伊斯特萬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抱歉啊,這位工頭,我的馬不太喜歡這種髒地方。」

  說完,他哈哈大笑,揚長而去。

  杜桑看著那個囂張的背影,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死人的冰冷。

  他吐掉嘴裡的沙子,低聲罵了一句:

  「笑吧,待會兒讓你哭都哭不出來。」

  ……

  上午八點四十五分。

  林隼穿著一身不起眼的工作人員制服,手裡拿著一份流程表,混在後勤人員的隊伍里。

  他剛剛最後一次檢查了那個基座。

  那個刻著【金平原群山公路網奠基紀念】字樣的巨大石座,此時已經安安穩穩地擺在了主席台的正中央。

  那個位置選太好了。

  只要希爾薇婭皇女和李維走上台,只要他們站在那個基座前準備鏟第一鍬土,他們就正好處於爆炸的核心殺傷半徑內。

  那個改裝過的鍊金核心威力足夠把方圓五十米內的一切都化為灰燼。

  就算皇女有什麼保命的魔法道具,就算那個李維命大,在那樣的衝擊波下,不死也脫層皮。

  更重要的是,這會製造出完美的混亂。

  林隼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貴族區。

  那幫傻乎乎的貴族正擠在一起,等著獻禮。

  一旦爆炸發生,這群人絕對會炸鍋,他們會尖叫,會亂跑,會徹底衝散現場的秩序。

  到時候,憲兵根本控制不住局面。

  那就是地鼠出手的最佳時機。

  林隼摸了摸口袋裡的引爆器。

  那是一個小巧的金屬圓筒,只要輕輕一按,就會通過魔力共鳴激活基座里的鍊金迴路。

  「來吧,都來吧。」

  林隼在心裡默念著。

  他看向遠處的高樓廢墟,他知道地鼠就在那裡。

  那個傢伙應該不會失手。

  ……

  上午八點五十分。

  廢棄鐘樓的頂層。

  寒風呼嘯,吹破舊的窗框吱呀作響。

  一個穿著灰色偽裝服的男人趴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手裡端著一把經過特殊改裝的長管步槍。

  槍身上刻滿了風系的輔助符文,這是為了在長距離射擊中修正彈道。

  地鼠靜靜地觀察著那個喧鬧的工地。

  他的視野里,是一個個被放大的面孔。

  焦躁的波爾索男爵,一臉殺氣的伊斯特萬上校,還有那個在人群中鑽來鑽去的林隼。

  這就像是一場滑稽的默劇。

  每個人都以為自己是主角,每個人都以為自己掌控了局勢。

  地鼠調整了一下呼吸,讓心跳慢下來。

  他的手指搭在扳機上,卻沒有任何顫抖。

  他的任務很簡單,補槍。

  如果炸彈炸死了李維,那就最好。

  如果沒炸死,或者只是炸傷了,那麼在煙塵散去的那一刻,就是他扣動扳機的時候。

  這種混亂的局面是他最喜歡的。

  沒有人會注意到一顆從遠處飛來的子彈。

  「這顆特製子彈應該會給人帶來好運……」

  地鼠低聲自語。

  他的視線在主席台的入口處徘徊。

  他在等那個男人出現。

  那個傳說中把金平原攪天翻地覆的年輕幕僚長。

  ……

  上午九點整。

  後台休息室。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混合著這裡原本的霉味,顯有些怪異。

  希爾薇婭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身上那件深藍色的天鵝絨禮服。

  這衣服真的很重。

  裡面的內襯勒她有點喘不過氣來,那些貼片在身上更是冷冰冰的。

  「一定要穿這個嗎?」

  希爾薇婭抱怨道,她試圖轉個身,卻覺自己像只笨拙的企鵝。

  「一定要穿。」

  李維站在她身後,正在幫她整理背後的綬帶。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一絲緊張。

  「這是最後一道保險,雖然我相信你的魔法,但我不想賭。」

  李維今天穿很正式。

  筆挺的少校禮服,胸前掛著金勳章,腰間配著那把憲兵禮儀佩劍。

  他的頭髮梳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起來十分英武。

  可露麗站在一旁,手裡拿著那份致辭稿。

  她的眼神很堅定,胸前別著李維送的那枚符文胸針,那微弱的魔法波動讓她感到安心。

  「外面怎麼樣了?」

  希爾薇婭問道。

  「人都到齊了。」

  李維整理好綬帶,退後一步,欣賞著眼前的皇女殿下。

  「波爾索男爵帶著支票在台下等著,伊斯特萬帶著槍在旁邊候著,現在大伙兒都在等我們入場了。」

  現在外面很熱鬧,所有人都在等待著今天的主角登場。

  如今的希爾薇婭可謂是萬眾期待。

  至於會不會出事……

  李維肯定是不希望出事的,但是該做的準備他也都準備好了。

  「那就走吧。」

  希爾薇婭深吸一口氣,眼中的嬌氣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種屬於皇室的不可侵犯的威儀。

  她提起沉重的裙擺,邁出了第一步。

  「去會會他們!」

  ……

  九點零五分。

  激昂的進行曲響起。

  在萬眾矚目中,希爾薇婭、李維和可露麗從後台走了出來。

  現場瞬間沸騰了。

  「執政官殿下萬歲!」

  貴族們拚命鼓掌,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

  波爾索男爵更是激動往前擠了幾步,手裡揮舞著那個裝著支票的文件袋。

  胸甲騎兵們在馬上整齊劃一地拔刀致敬,那一片雪亮的刀光在陰沉的天空下顯格外刺眼。

  工兵們停下了手裡的活,默默地注視著台上。

  希爾薇婭走上主席台,站在了那個巨大的基座前。

  「不太對啊,這個基座……」

  她小聲念叨著,眼神提醒著一旁的李維。

  在希爾薇婭的視角里,這個基座明顯有問題。

  李維站在她左後方半步的位置,目光冷冷地掃過全場。

  他看到了波爾索眼裡的貪婪,看到了伊斯特萬眼裡的閃爍,也在人群中尋找有無可疑的人士。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希爾薇婭身上。

  希爾薇婭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全場寂靜。

  只有風吹過旗幟和眾人的呼吸聲音。

  波爾索男爵整理了一下領結,準備邁步上前獻禮。

  伊斯特萬上校握緊了刀柄,給身邊的副官使了個眼色。

  林隼在人群中露出了一個猙獰的微笑,他的手指猛地按下了口袋裡的按鈕。

  就在希爾薇婭的手即將觸碰到那把象徵著開工的金鏟子的瞬間……

  嗡——!

  一聲極其細微,但對於魔法師來說卻刺耳無比的魔力嗡鳴聲,從那個基座內部傳了出來。

  那是火元素過載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