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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1章 阿歲發火

  有些夢境,會在某些特定時候,以某種形式在現實中重現。

  阿歲覺得,現在的場景,正是那場夢在現實里的重現。

  正因為她清楚知道這是現實,所以,她更不能丟下桉桉不管。

  畢竟從水下尋找連接忘川的入口,是她提出來的。

  她覺得桉桉是地府法相的化身,那他就算以這種方式入地府也不會有影響。

  是她錯了。

  大錯特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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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著司北桉的雙腿被忘川河緊緊拉扯著,阿歲一咬牙,直接咬破手指,一手拉著司北桉,另一隻手單手掐訣。

  「破!」

  血珠混著金光猛地打入忘川河中,那股一直拉扯著司北桉的力量仿佛被瞬間驅散。

  阿歲趁機一個用力,單手猛地將人往水裡扯出來。

  卻不見,在司北桉的雙腿離開忘川河的瞬間,原本幽暗的河底似有金光碎散,消失。

  司北桉只覺得自己被一股大力拉拔著從水裡離開,緊接著,整個人便跌入一個柔軟的懷抱。

  喉間沒忍住發出一聲悶哼,他緩緩睜眼,看到的就是阿歲那近在咫尺的,濕漉漉但無比燦爛的笑臉。

  區區忘川河,也想跟她鳴鳴山阿歲搶人。

  這不,她搶贏了。

  阿歲眼底帶著毫不遮掩的得意,臉上笑容越發燦爛,連帶著聲音都帶著股甜意,

  「桉桉,你醒啦!」

  司北桉對上那近在咫尺的笑,眼底有一瞬的怔忡。

  距離太近,他能清晰地看到少女肌膚細膩如瓷,帶笑看著他的時候,眼底更像是帶著星星點點的光。

  司北桉張了張嘴,剛想詢問什麼,低頭卻見自己大半個身子竟然還壓在對方身上。

  耳尖肉眼可見的通紅,司北桉顧不得開口,忙撐起胳膊想要從對方身上起來。

  然而一個用力過後,卻只是狼狽地翻身,跌在了旁邊,然後,久久沒有動彈。

  阿歲見狀坐起身來,扭頭看向司北桉,卻見他躺在地上,臉上沉靜中透著一絲慘白。

  她不明所以,以為他是在剛剛受傷了,忙問,

  「桉桉,你怎麼了?」

  司北桉卻依舊保持著躺在地上的姿勢,好半晌,才看向她,沉默著撐起胳膊,坐起身來。

  而整個過程里,他的雙腿沒有挪動半分。

  阿歲隱隱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就見他坐起身後,看著自己的雙腿,半晌開口,

  「我的腿,又不能動了。」

  比起前兩次,他這次的聲音有種莫名的平靜。

  那種平靜,帶著讓人不安的壓抑,連著呼吸都幾不可聞,也叫阿歲下意識呼吸一滯。

  「你是不是……」

  使用力量了?

  阿歲其實已經發現了。

  前面兩次,桉桉雙腿突然失去知覺,都是因為使用了琥珀,或者說是法相的力量。

  化蛇製造的漩渦把她卷進去的時候,阿歲只來得及用鎖鏈將化蛇捆住就陷入了昏迷。

  從忘川河醒來的時候,她還以為是她捆住了化蛇的原因,才讓他們得以從漩渦中逃生並且成功進入忘川。

  現在看來,這哪是她逮住化蛇的緣故?

  分明是桉桉……

  他又動用了力量。

  心下稍沉,阿歲面上卻不肯顯得太過嚴肅,反倒安慰他,

  「沒事的,前頭就是很短暫地失去知覺,正好我們就在忘川,等我帶你去異世找到栩栩,她和褚叔叔肯定有辦法幫你……」

  原本他們折騰這一圈從地心深處離開,不就是為了這個麼?

  現在正好。

  阿歲一邊說著一邊起身,也不管這會兒多狼狽,身體有多疲倦,就想立刻帶司北桉去通往異世的入口。

  他們這個世界的扶桑枝雖然在嵇猶手裡,但只要傳信異世地府,讓易盞或者冥鄢打開扶桑枝的通道,他們就能過去。

  阿歲過去每一年都是這麼做的。

  她說得信誓旦旦,不只是在說服自己,也是為了讓司北桉安心。

  然而剛剛站起身,阿歲的手就被旁邊的司北桉拉住。

  他依舊保持坐在地上的姿勢,仰頭看她時,眼底似壓抑著什麼,聲音更是沉穩到不帶一絲情緒,

  他說,

  「阿歲,我是說,我的腿,以後都不能動了。」

  和前兩次短暫失去知覺不同。

  這一次,是真的不能動了。

  就像他小時候一樣。

  司北桉不知道自己體內到底有著什麼力量,更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無法行走,但隨著每一次使用力量,他心底其實都有一個聲音。

  就像這一次,在使用力量,阻止漩渦並且打開前往忘川的通道前,他就有種預感。

  這一次會和前面兩次都不一樣。

  他會徹底失去行走的能力。

  雙腿直到現在也沒恢復知覺就足以證實,他的預感是真的。

  可,那又如何?

  他當年之所以能重新站立,都是因為阿歲的功德。

  她用數十萬的功德換了他十年行走。

  現在,別說是拿腿換她平安,就算是拿命換她安然無恙,司北桉也甘之如飴。

  所以在意識到自己的雙腿徹底失去知覺後,他有的只剩下平靜。

  就是可惜……

  原本還想等她長大的。

  可如果他將來註定無法再次行走,他也就失去了和她並肩站立的資格。

  那不是自卑,也不是怯懦。

  只是他的遺憾。

  司北桉表現得太過平靜,阿歲怔怔看他兩秒,忽然掙開他拉著自己的手,然後,一巴掌不客氣地朝他腦袋拍了下去。

  啪的一下。

  司北桉猝不及防,腦袋被拍得狠狠垂下,險些折斷。

  因為太過震驚,臉上難得露出些詫異的表情,好半晌才重新抬頭看她。

  就見阿歲一臉氣呼呼的樣子瞪他,語氣尤其凶,

  「都說了我會想辦法,你敢不信我?!」

  司北桉怔愣半晌,才緩聲解釋,「我沒有不信……」

  阿歲根本不聽他解釋,雙手叉腰,繼續凶他,「你說以後都不能走了!那不就是不信我!」

  「……」

  「我有辦法幫你一次,就有辦法幫你第二次!就算栩栩那邊不行,大不了我再給你攢十萬功德,我就不信了……」

  後面的話,不等她說完,再次被司北桉拉扯打斷。

  他拉下她叉腰的手,語氣恢復以往那沉穩中帶著些包容的和緩,道,

  「我信你。」

  至於用功德換他再次行走的機會,他不可能接受第二次。

  但他依舊選擇信她。

  因為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她認定的事,絕不會被輕易更改。

  阿歲見他態度總算老實,這才收起氣凶凶的表情,就著他拉著自己胳膊的手,就準備把人先從地上抱起來。

  然而就在她準備彎腰的瞬間,面前的忘川忽然漾起幾層波紋。

  順著波紋抬頭看去,阿歲猝不及防地,對上了四位師父的目光。

  郁屠四人不知何時立於忘川河上,就那樣看著兩人,半晌開口,卻道,

  「即便你再付出十萬功德,他也無法再重新行走。」

  郁屠開口,不等阿歲反駁,便沉聲道,

  「只要地府的崩塌還在持續,他就永遠沒辦法正常行走於世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