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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庭君,裡面坐坐?你都多久沒來我們家吃過了?」
商業街,掛著正宗京都料理招牌的飯店前,穿著蘭色和服的女招待微笑著沖秀穎招手。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由於早已有了目標,秀穎只能笑著擺手拒絕。
「誒?又去小椿那裡?不就是有折扣嗎?我們店也可以給的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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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庭君,新進的高級布料,看看?都一個月沒做新衣服了吧,我的手藝你是知道的。」
經營裁縫店的大叔,見秀穎經過也是熱情招呼著。
「過幾天吧,我得先找個地方解決吃飯問題。」
……
「剛刊印好的《蘭學新編》,伊庭君,確定不來看看嗎?裡面又收錄了不少新奇的東西哦。」
……
一路上,自然少不得各位攤主的吆喝招攬,甚至直接上手跟他拉拉扯扯。
足見原主和這群市儈的親和程度。
也不得不說,這原主實在是算得上是個妙人。
一般的上級武士,尋常百姓見了恨不得躲得遠遠的,生怕一個不注意不小心招了這群大人物的忌諱。
畢竟,江戶時代武士雖然不得無故砍人,但若是不小心冒犯了這群傢伙情況可就不同了。
不說是尋常百姓,就是下級武士見了這群上級武士都躲得遠遠。
這原主倒是能在這唐津城當中處得,在一般平頭百姓眼中毫無武士的威嚴。
某種程度上,倒也算得上是個人物。
……
「你好,不好意思,借過一下。」
「喲,這不是伊庭嘛,又去月隱亭啊,這個月都第幾次了啊?」
「請問,可以借過一下嗎?」
「嗯?伊庭,又去喝花酒?」
「不好意思,麻煩往裡面讓一讓。」
「唉,伊庭君,這實在過不去了啊,你先忍忍,我們看看這賣的是啥就走?」
還沒等他走多遠,周圍的人群卻是變得擁擠了起來。
他試著往裡擠了擠,其結果就是完完全全被人群給卡住。
太過有親和力的壞處就此體現,哪怕是秀穎擺出上級武士的身份,這群和他早已熟絡的町民也全然不當一回事。
他又不可能當街拔刀。
江戶時期,比之之前的戰國時期,對於武士有著極為嚴苛的管理法度。
武士不說當即砍人,無故當街拔刀都會面臨相當嚴厲的處罰。
於是,也只能作罷。
剛扭頭想要看清楚那邊究竟是個什麼情況,突然周邊人頭攢動下,他猶如一葉浮舟一般,被裹挾著在人群當中蕩來蕩去。
好不容易掙脫出來,卻發現自己莫名是來到了人潮的中心區域,也就是聚集了如此多人的癥結所在。
「喂!你那東西保真?」
離他不遠處,一個粗布爛衣渾身黝黑腌臢的漢子扯著嗓子喊道。
「當然!我這可是祖傳的獨門神藥!」
順著漢子視線的方向,人群的最中心位置,一身材瘦弱一臉奸詐相的年輕男子。
那人穿著滿是補丁的粗麻衣,渾身上下腌臢不堪,一雙手卻看不出絲毫勞動的痕跡。
單看外貌,像是整天混跡於賭坊牌桌的那種混子。
那人拍了拍胸膛表示道,對自己售賣的東西表現得十分的自信。
說著,他還從地上放著的竹蔞里掏出一副用黃紙包好的藥材,上面用毛筆寫著幾個大字——「且傳全剛神藥」。
秀穎估摸著,原本想寫的應該是祖傳金剛神藥幾個字,不過受限於文化有限就寫成了這個樣子。
祖沒了偏旁,金少了兩點,神字倒是被補償上了一個點。
不過,漢學畢竟算是武家與公家階級專屬的學科,尋常百姓自然接觸不到。
江戶時期雖然出版業極其發達,但尋常平頭百姓文字交流還是多依賴於假名,對於漢字不甚精通倒也是在情理當中。
倒不如說,這藥封上能出現漢字,反而說明這人算是難得的「高知分子」。
畢竟,尋常百姓寫個稍微正式點的書信,基本上都只能靠住在附近的落魄武士,或者那些寺廟當中的僧人和尚幫忙。
只是……面前這場景,秀穎總覺得有種莫名的即視感。
「哦?那你說說看,神在哪裡?你這吆喝了半天,也不知道你賣的什麼藥?你們說是不是啊?」
那漢子扭頭衝著人群吆喝道,看樣子是有心刁難那賣家。
身後看熱鬧的人群也是附和著一聲聲「對啊,對啊。」。
「咳咳。」
眼看周圍的氣氛完全烘託了起來,那賣家清了清嗓子,揮手將起鬨的眾人壓下。
「諸位,你們可聽說了那平田村的慘案?」
沒有先回答前面的問題,他反而是先煞有介事的拋出了另一個問題。
「平田村我知道,往東再走個三五個山頭的一個小村子嘛,我以前還去那裡賣過東西呢,咋了?」
眾人一時之間有些摸不著頭腦,不知他忽然提到這平田村究竟是想要幹什麼,但還是有知道有這麼個地方的人接話道。
「那,你可知道……最**田村發生的屠村慘案。」
「屠村慘案?!」
眾人幾乎是同時驚呼出聲,唐津藩自然不是一直都是風平浪靜的也曾有過一段動盪時期。
像著名的島原之亂便爆發在該藩曾經的飛地——天草郡,歷史上,更是經過多次改易。
但是,屠村這種級別的大案,自戰國亂世之後卻是從未有過。
眾人是無不震驚得目瞪口呆。
「對!屠村慘案,就發生在前幾天,一村人被殺的乾乾淨淨,就連襁褓里的嬰兒都沒有放過,現在去那裡,地上都還是暗紅暗紅的,一股子鐵鏽味……」
賣家講的真切,仿佛真的身臨其境,去那裡看過一般。
「他媽的,有這種事情?這群該死的廢物武士究竟在幹什麼?!」
發生這種重大事件辦事員連帶著相關職能部門被罵幾乎是不可避免的,隨著第一個暴躁老哥罵出聲來,眾人瞬間便炸開了鍋,開始細數罪狀。
什麼祖傳的首飾丟了去報官,結果愣是找了幾個月沒有絲毫的進展。
抓捕竊賊的時候不小心砸翻了路邊的攤位,事後卻是沒有一丁點的賠償……
眼看著話題越跑越偏,人群中有人及時出聲,「可是,這和你賣的藥又有什麼關係呢?」
「誒,好問題!」
那賣家趕忙接話,「你們可知那一村人是被什麼東西殺的乾乾淨淨?」
「是刀!一柄鋒利無比的寶刀!」
「你是說……浪人?」有人問。
那賣家點了點頭,「而且,是個嗜殺成性的浪人,說不定,他現在就潛伏在這人群當中……」
視線在人群掃過,他煞有介事的說道,搞得人群連連倒吸了好幾口冷氣。
旋即,他又話鋒一轉,「因此,我覺得你們很需要這個……」
他指了指手中的「祖傳神藥」,「這可是我老祖宗從戰國時代傳下來的神藥!」
說著,他開始講起了故事。
「當年,我老祖也是那松浦眾當中的一人。一次出海的過程中,不慎被人一刀砍中了胸口,留下了這麼深的一道傷口。」
說著,他用手在胸口比劃出了一道長且深的傷口。
「本來他都以為自己死定了,你們猜怎麼著?」
「他被神醫救活了!」
「他在彌留之際,見到了摩利支天!然後,摩利支天大神便傳了他這副藥方。再難處理的刀傷,服了這藥方保準是藥到病除!如果是一次性服下兩副,那更是能夠直接刀槍不入!」
「真的假的?有這麼神?騙人的吧?」有人合理提出質疑。
「那自然是真的!」賣家拍著胸脯表示道。
為了防止這群人不信邪,說著,他還從身後的竹蔞里取出一把刀,準確來說是一柄從中間斷裂的斷刀。
「看好了啊。」
那人拿著斷刀在藥包上輕輕一划,那包裹藥材的包裝紙便被滑開,流出其中被搗碎成粉狀的藥粉。
「都看清楚了,這可是真劍!」
說完,他打開兩包藥粉,就著竹蔞里事先備好的水,猛灌了兩包下肚。
然後,便只見那人將刀刃按在了自己的一側大臂上。
想要幹什麼不言自明。
在眾人一陣膽顫心驚的目光中,用力一拉。
然後,神奇的事情便出現了,那賣家原本應該直接被利刃撕開一道大口子的大臂,竟是完好如初,似乎喝了那藥粉真有刀槍不如的神效。
「如何?」
「真有這麼神奇?!多少錢?」
「一口價,五文錢一副,童叟無欺!」
「也不算貴嘛,給我來兩副!」
眼看著一樁交易在眼前達成,圍觀的人群之中,多少有人還是有點心動的。
十文錢的價格雖也不算便宜,倒也還在他們的可承受範圍之內。
最主要的是,如果那殺人如麻的浪人真的混跡在人群當中的話……
有這麼兩副神藥關鍵的時候也能救命。
「給我也來兩副!」
「我也是!」
於是,在經過了短暫的一番平靜過後,人群霎時之間變得躁動起來,一股腦的往前涌,開始哄搶所謂的神藥。
……
將一切盡收眼底,這綜合市場裡、天橋底下賣假藥的操作模式簡直不要太熟悉。
先是講點高大上的故事,然後再在人群裡面顧上一個拖,之後便可以坐等傻子上門送錢了。
不過,秀穎卻是不打算多管這個閒事。
主要是怕麻煩,就目前人群這個哄搶的架勢,看竹蔞里那點存活,要不了多久就會自行散去了。
去蹚這麼一蹚渾水,反而不知會扯皮多久,索性不如不管。
畢竟,當務之急是去吃飯。
……
果然,正如他的預想,很快竹蔞里的藥包便被搶購一空。
「這……這就沒了?!」
不少聞訊趕來的人懊悔不已,早知道早點來了。
就當秀穎以為馬上就要就此散場的時候,卻只見那人又緩緩從身後的茶鋪當中搬出幾個竹蔞……
秀穎:???
原本正準備散去的人群立馬又聚集了過來,一陣陣越發強勁的推背感從背後襲來。
「喂!你這傢伙,過分了啊,差不多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