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中旬,年兜的氣息順著凜冽海風,灌進流水村的碼頭。
隨著冷空氣到來,海上風大浪大,本地岸邊電台天天都在播報。
「各作業漁船注意,各作業漁船注意......接氣象站預報,受冷空氣影響,近海將出現6?8級東北大風,浪高1.5?2.0米。
請所有在外作業漁船,立即停止捕撈作業,就近回港避風。」
可哪怕天天播報,還是有不少漁船,迎著大風大浪出海捕魚。
風浪越大魚越貴。
這句話講的是一種市場規律,因為風浪越大,漁船出海也就越少,魚獲自然也少,物以稀為貴,價格自然就上去了。
可在以前,國家都是統價收購,就算拼了命捕回來海魚,也還是只能賣兩三毛的價格,誰也不願意幹這種事。
這就導致,往年每到年關,大家就都開始收網洗船,不再出海捕魚。
可現在不一樣,國家取銷了統價,目前海鮮是按照市場供需關係定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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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的大風大浪天,那些小舢板壓根就沒法出海,只有大船能跑遠一點,海鮮價格自然也就跟著水漲船高。
原先大家都看不上的烏頭魚,現如今也是搶手貨,每斤都能賣掉兩毛錢。 且這個季節的烏頭很肥很重,很多都是滿籽的,一條烏頭的價格差不多就是五毛。
漁民先前捕撈到這種魚都覺得晦氣,可年關這會,哪怕是烏頭也都是香饃饃。
烏頭都漲到這個價,鯛魚價格更是漲得厲害,原先每斤兩毛左右的價格,年關這會,最少四毛起。
漲價最誇張的,就是冬帶魚,冬天的帶魚比較肥,油脂最為豐厚,拿去干煎、滋滋冒油。
是一整年最好吃的時候,原先冬帶魚,每斤差不多三毛左右。
今年由於風浪太大,沒多少漁船趕到外海去捕撈,竟漲到了誇張的一塊錢。
君山鎮碼頭那邊,那些前來買海鮮的顧客,一個個全都黑著臉。
「這海鮮太貴了,這誰能買得起啊!」
「就是就是,還是當年統價好,不像現在,一斤帶魚都敢賣一塊。」
一位魚販子說道:
「說什麼傻話,今年這種風浪,要是統價的話,你們連碼頭都不用來,更買不到海鮮。」
大家聽到這話,多少還是有些扎心,作為捕魚大鎮,結果鎮上的居民卻買不到海魚。 以前統價那會,海鮮都是被國營漁業公司、海鮮罐頭廠收購走的。
像這種大風大浪天,那些狗屎的國營漁業公司會優先滿足城裡和縣裡的需求,導致他們本地人連海鮮都沒得吃。
「便宜點嗎,八毛行不行,帶魚一塊錢,真的太貴了!」
「沒辦法,今天這個價,你們不買的話,明天恐怕又要漲價。」
「瑪德,一群群奸商。」
陳漁在君山碼頭看到這幕後,不由嘴角笑了笑,真是跟前世越來越像了。
對漁民來說,臘月是一年裡最賺錢的月份,只要敢去拼,這個月賺的錢,能占一整年收入的五成。
可等陳漁他們登上前往流水村的客船後,立馬就知道,這錢真是拿命賺來的。
就君山碼頭到流水村這段航程,船上就有不少村民都給搖吐了。
海浪撞在船舷上,激起高高的浪花,甚至打進船艙來,將乘客給打濕。
海棠原本就有些暈船。
上船後,臉色一直都很差,可她更擔心一件事情。 現在海鮮價格這麼好。
她怕陳漁忍不住想出海捕魚吧,風浪這麼大,肯定很危險。
可擔心歸擔心,這種話,她也不敢隨便說,畢竟嫁給漁民,就得有一定的覺悟。
就像吳珍珍說的,總不能因為危險,就不讓男人出海捕魚。
她早就攢了一筆錢,哪怕家裡頂樑柱發生意外,這個家也不會散。
陳漁把所有房產都寫她名字,估計也是在留後手。
一想到這,李海棠連連搖頭,心中連著呸了好幾聲,默念道:「媽祖保佑,媽祖保佑。」
搖晃了半小時。
總算到流水村了,他們夫妻剛下船,立馬就有個小屁孩朝他們衝過來,抱著他們的大腿哭起來。
見浩浩哭得那叫一個委屈,陳漁趕緊拿出新買的玩具槍出來。
「別哭了,看看給你買了什麼禮物,是一把大槍,會發光的那種。」
「我不要槍,我要阿爹阿娘,以後不能再丟下我。」 李海棠聽到這話後,眼睛也都跟著紅了,還是頭次跟浩浩分別這麼長時間。
「阿娘,也很想你,你們走後,我每天就坐在碼頭這裡等你們,等了好久,你們都沒回來。」
碼頭上賣魚的張大娘說道:「你家小地瓜,這兩周一直都坐在碼頭這裡等,只要有船靠岸,就立馬跑過去看......這兩周也不知道哭了多少次。」
李海棠聽到這裡,眼眶徹底紅了,將小地瓜緊緊抱著,嘴裡喊道:「以後,阿娘不管去哪裡,都會帶上你。」
「不許騙我,必須拉鉤!」
「好,我跟你拉鉤。」
陳漁嘴巴半張著,你們母子別一起哭啊。
你們都哭了。
我卻一點眼淚都流不出來,這樣豈不是顯得我很沒人性。
「浩浩,要不要看看我給你新買的玩具,很好玩的。」
「不要,我只要阿娘。」
陳漁擰著眉頭。 「不要爹嗎?」
「哼,你每次都嫌我礙事,大半夜把我抱到隔壁房間去睡,我才不要跟你好!」
碼頭這邊的村民,聽到這話全都笑出聲來,有些話,不用講明白,大家也都懂!
陳漁聽到這話後,依舊是一副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樣子。
李海棠臉已經開始紅了,連忙收拾東西,抱著小地瓜回村里了。
可就在這時,陳漁發現吳珍珍也在碼頭這邊,只是跟他們簡單打了個招呼,那那張臉卻很焦急得樣子。
吳珍珍現如今是海鮮加工廠的正式員工,按理來說,最近非常忙,這個時間點應該在廠裡面幹活才對。
且她這個人的性格,陳漁還是比較清楚的,比較開朗大方,平常都是一張笑臉。
今天感覺有點不對勁。
陳漁剛想過去問她發生了什麼事情,沒想到,系統情報就彈了出來。
【緊急救援】
林阿彪、李黑狗等流水村漁民,為營救一艘漁船,不幸把船隊擱淺於爛木島海域。 目前已有人受傷,請及時救援,每多擱淺一分鐘,就多一份危險。
看到這條情報後,陳漁還真想罵人,這種大風大浪天在爛木島那種地方搞救援。
是不是腦子抽了啊!
可想想,好像阿彪跟李黑狗他們都是君山海上救援隊的正式成員,按照他們的救援宗旨,碰到這種情況他們是有救援義務的。
早知道,就不拉他們進救援隊了,這下坑到兄弟了。
阿彪可是一家之主,且他還是老林家的獨苗,沒有兄弟,要真出事,林叔真的會瘋。
黑狗剛剛跟淑敏好上,她是二叔公的孫女,算是自己的堂妹。
雙方日子都已經找好了,正月一過,就會立馬結婚的。
且看系統情報,不單單只有他們兩個,船上還有其他漁民,這要是真出事了。
今年整個村都不好過。
陳漁來到憂心忡忡的吳珍珍面前。
「嫂子,看你很著急的樣子,是不是阿彪還沒回來。」 吳珍珍有些驚訝,隨後回道:「已經出海四天,可他們只帶兩天的伙食,按理來說,他們前天就得回來了。」
「那他們去哪捕魚,你知道嗎?」
吳珍珍搖搖頭。
「不知道,他只是在出發前,有跟我說,這趟要去釣帶魚。」
「那我知道他們在哪了?」
「陳主任,你真知道阿彪他們在哪裡?」
陳漁點點頭,有系統情報,他自然知道阿彪他們在哪裡,不然茫茫大海,你就說他們去釣帶魚,誰會知道他們會在哪裡?
我總不能啥都不問,就帶著一幫兄弟跑去爛木島救援吧,到時候,村民們腦補起來,又是媽祖娘娘告訴他的。
陳漁掃了眼碼頭,發現自家漁船全都出去了,那艘捕蝦船也不在。
想想也對,現在海鮮價格這麼好,阿爹、表叔公他們哪裡會坐得住,肯定全都出海捕魚了。
陳漁現在也不清楚,家裡那幾艘漁船到底在什麼位置。
偏偏這事情還挺著急,要是等他們回來,再去救援,說不定,人都已經涼一段時間了。 「瑪德。」
既然這個海上救援隊都已經成立了,以後肯定得讓組織撥款,購置一艘專業海上救援船,到時候,就放在他們流水村。
陳漁掃了一圈,現在能出海的大船,就只有張叔那艘收鮮船。
「張叔,有點急事,先徵用下你的收鮮船,你今天收購的那些海鮮,就先用冰塊鋪一下。」
見陳漁不像開玩笑的樣子,張衛國也不廢話:「行,我把船上東西搬下來,船先借給你。」
借到漁船後。
陳漁第一時間來到村委會的廣播室,拍了拍話筒說道:
「各位村民,大家注意下,我是村主任陳漁,有一件重要事情通知。
......
先前有加入海上救援隊的村民,現在到碼頭來集合一下。」
「再通知一遍。」
村民聽到這個廣播後,所有人臉色都跟著緊張起來,身為漁民,他們最怕聽到這種類型的廣播。 最近風浪太大,出事情概率很高,村裡有些提著火籠的老人,嘆了口氣。
「不聽老人言,臘月是不能出海捕魚的,怎麼還一個個都往外面沖。」
這廣播一經播出,村頭村尾全都跟著議論了起來。
「到底誰家出事了?」
「有沒有可能不是我們村的,可能是救別人村的。」
「我偷偷跟你們講,李黑狗好像四天沒回來了,他家裡人這些天相當著急。」
「你這麼一說,好像阿彪也很久沒回來了,那吳珍珍都沒去海鮮加工廠,一直都在碼頭那裡。」
「不會真是他們吧。」
「肯定是他們啊,陳主任出差那麼多天,家都還沒回,就跑村委會了。」
剛回到家,抱著小七斤餵奶的李海棠,屁股都還沒坐熱,聽到這則廣播後,臉色瞬間蒼白起來。
她家男人是海上救援隊隊長,要是有救援行動,那肯定是沖在前面的。
一想到這,李海棠鼻子微微發酸,男人太有本事,也不是件好事。 年關到了,她只想要男人平平安安,並不想,他去冒險。
如今,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去供銷社買點貢品,朝著媽祖廟的方向祭拜,保佑家裡人平安。
村委一座偏僻的石頭房,有位老人坐在庭院裡曬太陽,屋裡頭有兩個小孩在看電視機。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老人聽到廣播通知後,第一時間前往柴火間,拿出那套潛水服,還有不少救援使用的工具。
兩個小孩見爺爺拿出潛水服,臉上滿是擔憂:「阿公,這麼冷的天,你還要潛水抓魚嗎?」
老人那雙長滿繭子的手,輕輕撫摸著孩子的頭。
「今天不出海抓魚,你阿公我也是海上救援隊的,現在隊長通知我們去集合了。」
小女孩問道:「阿公,那你們救援隊是不是很厲害?」
「那是,非常厲害。」
「那阿公,晚上我來煮飯,你早點回來。」
「好,我會早點回來。」 泉叔輕撫著小女孩的臉頰,帶著一身裝備到碼頭那邊去集合。
以前的他,就孤身一人,壓根就不怕死,哪怕再深的海底,他都敢潛水去抓魚。
可現在,家裡有兩個孩子,吳河泉變得非常怕死,他擔心自己出事後,兩個孩子該怎麼辦。
且他現在也得努力賺錢,下學期,孩子就要讀書了,雖然花不了幾個錢。
可也得想辦法給他們多存點錢,畢竟自己年紀大了,哪天雙腳一蹬,還真就過去了。
吳河泉來到碼頭時,已經集結了不少人。
有陳漁的堂哥,陳鎮海。
李大頭、張德貴,李長樂家的小兒子李富貴......
趙大海剛從外面捕魚回來,在碼頭這裡聽到消息後。
直接把漁船丟給老張,讓他自己上船清點魚獲,第一時間加入了救援隊。
陳漁也從村委會那裡,把所有的救生衣、救生圈,全都用板車搬到碼頭這邊來。
陳漁掃了眼這些人,隨後喊道:「李大頭,李富貴,還有勝利,你們幾個不需要參加。」 李大頭擰著眉頭道:「漁哥,我們也想幫忙,為什麼不讓我參加。」
陳漁黑著臉。
「你腿都還沒好徹底,你是來參與救援,還是來搗亂。」
陳漁指著堂弟陳勝利罵道:「你連海浪都游不出去,來湊什麼熱鬧,回廠裡面幹活去。」
「李富貴,你爹讓你來參加了嗎,你就趕來,你要真出事了,你爹還不得把村委會給掀了。」
篩掉一些人後,剩下的全都是水性比較好的,有他、泉叔和趙大海。
陳漁覺得這次救援應該是沒多大問題,現在比較擔心的,就是能不能趕得上。
「具體情況,我船上再跟你們講,現在咱們直接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