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吳春芝,這一天,真有不少村民手裡拿著錢,跑到他家來,想提前捐款的。
大多數都是老一輩,甚至還有孩子手裡拿著幾毛錢,跑到陳漁這邊說道:「陳主任,幾毛錢收不收。」
「趕緊買糖買瓜子去,小屁孩來湊什麼熱鬧。」
趙大海、阿彪他們捕魚回來,聽到消息後,也匆匆趕到了陳漁家。
「漁哥,你打算出多少,我就算我不娶老婆,也不會給你丟臉的,既然要重建,咱們就搞個大的。」
阿彪也說道:「我現在錢沒大海來的多,但三四千,還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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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漁還真給愣住了,他發現一件事情,就是村里這幫人,恨不得把家底都給掏空,都用在媽祖廟重蓋這件事上。
相反他這個活了兩輩子的,還被人稱之為媽祖乾兒子的,卻顯得有點摳門了。
看著趙大海那清徹激動的眼神,陳漁莫名慚愧起來。
自己活了太久,反而越來越自私,沒了年輕人那種赤誠之心。
陳漁咬咬牙。
「到時候再說吧,重蓋媽祖廟這件事,我還得跟鎮裡面打個招呼,我這個身份還是比較敏感的,到時候,不一定是用我的名字。」
「兄弟們懂的,那我們先走了,就不打擾你跟嫂子了。」
畢竟陳漁現在還在組織考核期間,要真帶頭做這種事情,被有心人給放大,還真多少有點麻煩。
雖然現在改開了,人們的思想也都跟著開放了,可這種事情,要是關係沒做好。
是黑是白,還不都是上面一句話的事情,做這種事情前,最好還是跟張書記他們打個招呼。
省得到時候,他又沒做好心理準備,被上面的領導叫去談話寫檢討。
在去找張書記之前,陳漁從自己的柜子里,拿了一瓶酒,還炒了些下酒菜來到舊房子這邊。
自打陳漁他們不住這裡後,總感覺這邊人氣少了,也冷清了許多,院子裡石頭縫隙都長出小草來。
阿爹躺在搖椅上,手裡搖著蒲扇,旁邊放的是他那台紅星收音機,正在收聽本地戲曲。
剛從廚房出來的大嫂看到陳漁的瞬間,表情顯得有些不自然。
她對陳漁寧願把舊房子空在那裡,也不肯賣給她這件事,還是耿耿於懷。
可也不敢甩臉色,還得努力擠出笑容來:「小叔子,今天怎麼有空來看我們。」
「過來,找阿爹談點事情。」
陳有國嘆了口氣:
「還知道找我商量,可重蓋媽祖廟這麼大的事情,我連個委員都不是。」
他剛說完,阿娘立馬從廚房裡出來,嫌棄看著他:「咱們老四都已經是主任了,已經夠厲害了,你還要個委員做啥。」
「他是他,我是我。」
章鳳英說道:「你還用著老四的捕蝦船,整天都對人說,這船是我的呢。」
陳有國被自家婆娘懟得無話可說,直接耍無賴來了句:「男人談事情,你女人家插什麼嘴。」
「講不過,就只會這句。」
陳漁一旁偷著樂,果然疼兒子的,都是娘親,他趕緊拿出一瓶片仔癀珍珠霜來。
「阿娘,我去鷺城的時候,專門給你買的,有空塗一塗,臉上皺紋就會少一點。」
「你這孩子,又浪費錢,我都一把年紀了,塗這些害不害臊,出去會被人笑的。」
「臉是自己的,管她們怎麼說,像阿娘這麼漂亮,她們肯定是嫉妒。」
「你這孩子......不知道怎麼說你。」被自家老四這麼夸,章鳳英那叫一個開心。
沒錯臉是自己的。
管她們的。
這段時間,她總覺得老得特別快,感覺每次照鏡子時,都會多出幾條皺紋來。
已經開始變老了。
章鳳英瞥了眼自家老頭子,發現他這段時間也跟她一樣,突然就老了不少。
不遠處的王翠芬,見陳漁給了婆婆一瓶珍珠膏,特意靠了過來,還挺了挺自己的大肚子。
「哎呀,腰有點酸啊。」
可沒想,自己表演了老半天,小叔子一點表示都沒有不說,還被婆婆教訓。
「真腰酸的話,就去床上躺著,一天這門,你進進出出幾十趟,也不怕摔。」
王翠芬很是無奈,以前她不是很明白歌仔戲裡唱的母憑子貴是啥意思。
可這段時間,她算是深有體會,自打小叔子越來越厲害,她這婆婆底氣就特別足。
想說她就說她。
以前,還會怕她發脾氣,現在她要是敢發脾氣,人家直接不理你。
說起來,還是怪他家男人沒本事,這段時間,小叔子靠海蜇又大賺了筆。
可她家男人,這個月雖然也出海捕撈海蜇,卻因為過敏和中暑。
他這個月才掙了不到五百塊,估摸著連小叔子賺的零頭都不夠。
在這個年代,錢多就是厲害,賺的錢比人少,就只能忍著。
可忍著忍著,王翠芬突然發現,自己的脾氣最近好像變好了,不像以前,那麼容易生氣了。
哪怕陳東河這臭小子,考試成績那麼差,她自己也沒想像的那麼生氣。
當公公和小叔子談事情時,她來到臥室旁的窗戶邊偷聽。
當她聽到陳漁那話後,王翠芬手裡的毛線球掉落在地,她甚至一度懷疑自己聽錯了。
小叔子因為媽祖廟重建的事,來找公公商量該捐款多少錢,小叔子直接把自己家底告訴了公公。
她也聽得不是很清楚。
大概就是現金差不多是七萬五,另外......海棠存摺里還有五萬塊!
小叔子現金有七萬多,她還真不是很驚訝,畢竟這次海蜇,他賺大錢了。
村里人都是知道的。
讓王翠芬羨慕的是,海棠的存摺里還有五萬,小叔子居然給海棠開戶口,還往裡面存那麼多錢。
一想到這,王翠芬就相當委屈,眼眶都跟著紅了。
她到現在都還不是家裡管錢的,且連個存摺都沒有,更別說有存款了。
王翠芬覺得這樣不行,等孩子出生後,也得讓陳來生給自己辦個存摺。
陳有國聽到老四手裡有這麼多錢,還給海棠存了那麼多錢,也是相當震驚。
「總算有點良心了,還懂得給你老婆孩子存錢。」
陳漁嘿嘿笑道:
「都是阿爹教的好,我都是跟您學的。」
有些話,陳有國並不想說,當年他之所以把錢都給鳳英打理,是有其他原因的。
漁民出海在外,錢真沒地方花,且海上也很危險,只要賺到錢,一般都是拿回家去的。
可自己又不在家裡,自然就只能把錢留給家裡的女人來打理。
陳有國接著說道:
「你先跟張書記他們商量下,到時候,要是能用你名字,最好還是用你的,要是不行的話,那就我上。」
「那阿爹,咱們捐多少錢。」
陳有國皺眉思考了很久:「反正你是籌建委員會主任,到時候先看下大家的,你最後一個捐就比較穩妥了。」
「還是阿爹厲害。」
陳有國哼了聲:「以後的路還長著呢,好好學,不要把尾巴翹到天上去。」
陳漁眯著眼睛。
「那阿爹,您老打算捐多少錢啊。」
陳有國嘴角抽了抽,隨手抓起大兒媳用來打小胖墩的竹條。
「知道我這個月捕蝦船虧本的,故意來嘲笑我的是嗎,別以為我不敢抽你,就算你是村主任,我也照抽......」
「哈哈哈。」
阿爹這次出海捕蝦,一開始還很順利,可跑到隔壁省的海域後,就變得特別不順。
先是掛了人家當地的漁網,賠了不少錢,然後又碰到特殊天氣,拖網還給弄破了。
總之一個月下來,錢沒賺多少,反而貼了不少錢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