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離開綠島後,陳漁感謝張老闆的宴請,並同張家父女簡單作別。
張如意家還是挺大的,本想讓他暫住一宿的。
可轉念一想。
多少有點不合適。
剛剛吃飯那會,她女兒看人家那眼神不對勁,感覺都有點拉絲了,這讓他有種莫名的危機感。
陳主任是正人君子,可他女兒不是啊,她什麼性子,這個當爹的還不知道。
有那麼一瞬間,張如意後悔給陳漁介紹這座騎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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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話都說出去了,人講究一個信用,總不能在節骨眼上反悔以後,還是少讓他們接觸。
「陳主任,要不咱先交個定金,我跟房東約一下,等你把錢準備好了,我們就簽協議?」
「應該不用定金,明天錢就能到位。」
張如意相當驚訝,大概已經猜到錢是從哪來的,想問又不敢問。
「那咱們明天見。」
「明天見。」
見陳漁要離開,張曉靜笑著說道:「陳哥,晚上你有住宿的地方嗎,我家有客房的。」
「有的,不用麻煩。」
「好吧,那我就不送了。」
陳漁轉身離開後,張曉靜依舊看著他的背影,嘴角還掛著一抹淡淡的笑。
張如意嘆了口氣:「人都走遠了,還看。」
張曉靜嘴硬道:「人家長得那麼好看,我多看兩眼怎麼了,你在馬路上看到漂亮女人,你不也一直盯著人家看。」
「造反啊!」
......
陳漁一個人沿著中山路慢慢閒逛,傍晚這會,可能是趕上下班高峰期,人流量反而更大了。
街上有好幾家裝修得格外奢華的門店,專門賣各種進口貨,有不少騎著自行車的年輕小伙會在玻璃櫥櫃前圍觀。
眼前這畫面,不禁讓陳漁想起了吳東來,兩三年前,他倆膽子非常大,仗著天氣好,就開著舢舨船到鷺城這邊來。
就跟這些年輕人一樣,看到櫥櫃裡的那些東西後,滿眼全都是痴迷。
陳漁到現在都還記得東子說過的那句話:等老子賺到錢了,一手一隻進口表,穿最騷的衣服,跳最浪的舞,泡最靚的妞。
沒想一眨眼,都這麼久了,也不知道東子,現在過得怎麼樣,刷碗刷累了沒有。
陳漁瞥了眼櫥櫃裡的石英表,又看了眼自己手上的粗碼錶。
還真想買個新的,主要是他這個機械錶,每天都得擰發條,有時候,陳漁還真會忘記。
且隔三五天,就得靠新聞聯播對一下時間,否則就會慢上三五分鐘。
還挺耽誤事的。
可惜這些進口石英表都要外匯券才能購買,他現在手裡還真沒那東西。
可他剛走一會。
立馬就有位背著腰包的黃牛湊過來,鬼鬼祟祟問道:「哥,想不想換錢啊。」
哪怕他不開口,陳漁也知道他們是做什麼的,這些人就喜歡蹲在這些賣進口貨物的商鋪附近。
「什麼價格?」
「外匯券的話三塊五,美金四塊。」
陳漁眯著眼問道:「不對啊,銀行好像才兩塊八,你們這也太狠了,抽這麼多。」
「銀行那匯率就跟咱普通老百姓有啥關係,你就算有關係,銀行也不捨得給你,人家可是有指標的。」
「太貴了。」
「那我算你便宜點,外匯券就算你三塊四,你看怎麼樣?」
「不需要,我家有。」
黃牛愣了會,隨後說道:「你要是家有外匯券,也可以拿到我這邊來還,我這裡價格非常不錯。」
「什麼價收?」
「要是外匯券的話,我可以給你三塊錢。」
「也就是說,我只要換一塊,你就可以賺四毛,你們這行也太掙錢了。」
黃牛反應過來後,有點氣急敗壞,覺得這年輕人就是尋他開心,「不換就算了,白費我那麼多口水。」
跟黃牛簡單了解一下,陳漁這才發現,外匯跟美金遠比他想像的,還要吃香。
改開後,大家思想也都跟著解放,現在越是發達的城市,就越喜歡出國。
農村子弟考大學,是為了找份好工作,可很多城裡的孩子,他們的目標就是出國。
......
陳漁逛著逛著,就聞到一股香味後,不禁咽了咽口水,循著味往前走了百來米,才在一條小巷裡找到那家店。
非常小的一家店。
裡面的師傅熱得全身汗,手裡還拿著蒲扇給小爐子扇火,上面全都是一份份砂鍋。
香味正是從砂鍋里飄出來的。
「師傅,好了沒有。」
「好了,馬上就到你了。」
店裡非常小也很熱,壓根就不適合擺攤,店家將桌椅全都擺在外面,是那種可摺疊的矮桌和小竹凳。
牆邊停滿自行車。
感覺大多都是附近的工廠工人,也有些穿白襯衫的,一看就是附近端鐵飯碗的。
先前在綠島,陳漁吃得也不算少,可他這肚子,要是不吃點米飯,就覺得不踏實。
但更多的是陳漁嘴饞了,薑母鴨這東西是在太香,要是不來點,過過嘴,晚上恐怕要睡不著。
「師傅,一份薑母鴨,一碗米飯,多少錢啊!」
「六角。」
陳漁剛想掏錢,這才發現旁邊有個帶閥門的大鐵罐,便問道:「這裡面是不是啤酒。」
「是啤酒,一斤兩角。」
這些鮮啤,幾乎都是當天釀造的,保質期非常短,要是打出來後,超過兩小時,口感就開始發酸變味。
前世陳漁逃難那會,就經常看到有人用塑膠袋打散裝生啤,下班直接拎一袋回家。
且散裝生啤價格非常便宜,大概只有玻璃瓶的三分一,可惜這都是城裡面才能享受的福利。
「給我來一斤。」
陳漁說完,店裡的師傅就給他一個搪瓷杯:「裝滿就是一斤。」
就在他裝啤酒時,店家笑著說道:「同志,你不是我們本地的吧。」
「這都讓你看出來,我是平嵐島那邊的。」
「難怪看起來有點黑,最近你們那邊的墨魚丸和鰻魚丸可出名了。」
陳漁本想說,我這麼帥不說,偏偏要說我黑,你禮貌嗎?
看在你誇我產品的份上,就懶得跟你計較。
「也還行,一般般啦。」
「那是你不知道,你們那個海蜇,在我們這裡辦酒席是必備的,東家全都點名要你們那邊出產的。」
「真這麼出名啊。」
店家嘆氣了聲:「我原本也想拿點來店裡面賣的,可聽人家說,現在排隊都拿不到貨了。」
陳漁笑著說道:「不用著急,我聽村里人說,馬上就要在中山路搞一家店面,到時候,魚丸、海蜇和魚露,還有各種海鮮乾貨都會在這裡賣。」
「早該這麼做了,這樣我們就不會買到假貨了。」
陳漁愣了下。
「你先前買到假貨?」
「是啊,前幾天,有人來我店裡面賣東西,說海蜇是你們那邊的,可買回來後,味道壓根就不對,後面找熟人一問,才知道買到假貨。」
「這樣啊。」
陳漁是真沒想到,他們的產品,這麼快就被冒充了,看來得想個辦法好好宣傳下。
就在陳漁坐下時,巷子裡又來了好幾輛自行車,幾位穿著白襯衫的同志來到這裡。
陳漁瞥了眼。
這些人單從氣質來看,就不簡單,且其中有位看起來特別眼熟。
且店家好像跟他們很熟的樣子,見到他們後,立馬笑著說道:「同志,今天人有點多,你們可能得拼個桌了。」
「沒事。」
緊接著,這三人就跟他擠同一張小桌子,這麼近距離看,陳漁總算知道為啥這青年看起來眼熟了。
這眼神,這輪廓,前世新聞聯播那會,看到最多的就是他,想不熟都難啊!
萬萬沒想到,今天在這小巷子裡,居然遇到了一位大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