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狗蛋偷偷摸摸給了劉明遠一份海蜇醃製配方，上面步驟非常詳細，看起來就很專業的樣子。
狗蛋說道：「我能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到底能不能醃製出咱陳主任那樣的海蜇，我可沒法保證。」
劉明遠看到配方，那叫一個欣喜若狂，他現在滿腦子想的全都是錢。
只要把配方給那些人，自己不單能還債，還能獲得一筆好處費，只要運氣好，來幾個大牌，自己就有翻盤的可能。
劉明遠哪裡會管那麼多，甚至沒去想這份海蜇醃製配方的真假。
現如今的他，已經完全上頭，壓根就沒意識到，狗蛋這種人怎麼可能只用一天時間就拿到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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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明遠摟著狗蛋的肩膀。
「狗蛋，等我發財了，肯定不會忘記兄弟你的，現在村里人人嫌棄我，改天到台路鎮，我請你吃點不一樣的。」
狗蛋嘴角抽了抽。
求他的時候，就一口一個狗哥，拿到手後，立馬就叫他狗蛋了，這人果然不是啥好鳥。
「真發財了，可要拉兄弟一把，我如今在村里也混得不好，也想跟你們出去闖啊。」
「那必須的，到時候，咱們兄弟在外面吃香喝辣，羨慕死這些臭鹹魚。」
劉明遠小聲說道：
「以後啊，這個陳漁有啥配方，你都可以偷偷告訴我，價格包你滿意。」
「真的，那就謝謝劉哥了。」
「哎，都是自家兄弟有啥好客氣的，我先走了啊。」
劉明遠著急著要離開流水村，絲毫沒發現，狗蛋的表情怪怪的，且給人的感覺也跟先前不一樣。
「慢點，我就不送了。」
等劉明遠走後，狗蛋呸了一口，「狗玩意，配方都給你了，酒都不知道拿來給我。」
認識這麼多年，狗蛋清楚得很，這個劉明遠一直都很看不起他。
還有那個上門女婿也是，都把他當成跑腿的。
按劉明遠這性子，哪怕真有錢拿到手，估計第一時間也會拿去賭掉，根本就不可能給他，撐死也就請他吃頓飯，隨便找個理由忽悠他。
「劉哥，是你先坑我的，別怪當兄弟的賣你啊。」
以前要是做這種事情，狗蛋還是有點內疚的，可現在，他完全想開了。
要想當個有用的人。
那就必須要狠。
俗話說得好，不會吠的狗，是沒法用來看門的，而只會吠不會咬人的狗，也是沒啥用的。
......
有了先前鰻魚丸的基礎，外加這次海蜇產量足夠大，流水村海鮮加工廠的名聲算是打出去了。
放在以前，流水村算是個比較封閉的漁村，幾乎很少有外來人員。
可這段時間，每天都有兩三個外人登島，多的時候，甚至有七八人。
一艘舢舨船停靠在流水村碼頭後，一位穿著正裝，梳著大背頭，穿著白襯衫，胳肢窩還夾著上海牌黑色公文包的中年人踉蹌上島。
魚販老張見到他們後，趕忙伸手去扶一把，因為前幾天，還真就有個外地的，在碼頭這裡摔了跤，全身擦破好多皮。
「謝了老哥。」
老張笑著說道：「應該是來找我們村的陳漁主任的吧。」
「沒錯，我就是來找陳漁主任的。」中年人說完，趕緊從口袋裡拿出一包煙來。
「老哥，我人生地不熟，能不能幫忙引薦下。」
張衛國瞥了眼對方遞過來的，是金門牌的進口煙。
放在以前，他肯定會很激動，可這段時間，他在這裡幫忙接客，順便幫忙扶一手。
都收了快兩條香菸了。
這些來談生意的，給的煙都不會差，金門進口煙還真算不上高檔，前幾日，他還收到了兩包萬寶路。
張衛國收下煙後，笑著說道：「我是可以幫忙引薦，可最近這段時間，來求購海蜇的生意人有點多，你這麼晚才來，我怕你預定不到啊。」
張如意笑著說道：「預定不到也沒事，最重要的是認識陳漁主任這位朋友。」
「你這人說話好聽，我帶你去陳主任辦公室，具體他有沒有空，我就不知道了。」
「太謝謝老哥了。」
只要有上島的客人，張衛國都會把他們帶到村委會那邊去。
要真碰到陳漁沒空接待。
村支書林文升也會幫忙接待的，畢竟這些人可都是資源，這個年代就敢出來闖的，將來說不定也是大佬。
張如意跟著走了一段，來到了流水村的村委會，發現這裡的村委會破爛了點。
他是做生意的，經常到處跑，這些年改開後，不少村子的村委會全都翻新了。
他還去過一個叫塔壇的山村，村委會足足有三層樓高。
總面積都有五千平。
真搞不懂，搞那麼大，是用來做啥用的，且還有個可容納四百人開會和同時看戲的大禮堂。
張如意觀察下來，這流水村肯定比那個塔壇村有錢得多。
可這村委會卻太低調，感覺就是五十年代那會建的，也就只有門口那顆紅星比較耀眼！
張如意看到這裡，覺得這個叫陳漁的村主任，肯定是個經歷過大風大浪，非常靠譜的那種人。
沒有一定的社會閱歷，是很難在賺到這麼多錢時，不去翻新村委會的。
當他正準備進村委會時，恰好有一撥人從裡面出來。
走在最前面的那位，頭髮有些花白，穿著簡樸幹練的老同志，張如意看到他後，莫名緊張激動起來。
吳思敏。
鷺城罐頭廠的一把手和實際掌權人，他們罐頭廠生產的豬腳罐頭可以說是拳頭產品。
不單省內賣得非常好，連帶在內地也是搶手貨，尤其到過年那會，更是一罐難求。
要是能跟他們搭線，拿到一批貨，直接囤到過年那會拿出來賣，那絕對是躺著掙錢。
他跟吳廠長算不上很熟，先前見過幾次面，對方記不記得他，張如意還真沒法保證。
且在這種場合，他也不方便冒昧上前打擾，搞不好，兩頭都不討好。
可讓他更驚訝的是，跟在後面的，還有位胖胖的，嘴裡叼著煙的中年人。
林文昌主任。
不對，現在不是主任，應該改口叫林廠長才對。
他現在是三沙海鮮罐頭廠的負責人。
說起來，這家海鮮罐頭廠前段時間出了問題，搞什麼改革，搞得那叫一個烏煙瘴氣。
大家都不想跟他們合作，好在林廠長回歸後，海鮮罐頭廠這才回歸正軌。
這家罐頭廠雖然沒有鷺城好，但是個老牌子，底子還是有的。
整個省裡面，就他們做的魚罐頭味道最好，尤其是那款鳳尾魚罐頭在內地也是相當暢銷的。
對他們這行來說，哪怕跟其中一位搞好關係，完全就能躺著掙錢。
可這兩位大佬，居然也親自上門拜訪，且還跟一位年輕人熱忱握手。
這年輕人是黑了點，可氣質還是不錯的，不像他認識的大多數年輕人，看起來都很輕佻。
張如意覺得，這人很有可能就是陳漁主任的孩子之類的，也就只有陳漁主任這種低調的人，才能培養出這麼優秀的孩子來。
就在兩位大佬離開時。
林文昌瞥了他一眼，眯著眼來了句：「小張，你也來湊這個熱鬧，這個點來，哪裡還有海蜇給你。」
張如意趕緊回道：「沒有，我就是來認識陳漁主任的。」
林文昌笑著說道：「有空到我那裡坐坐，你們那邊的茶不多，到時候，到點給我和吳廠長喝。」
「好嘞，一定一定。」
兩位大佬離開後。
張如意跟著老哥繼續往前走，可讓他沒想到的是，這位老哥對著眼前這年輕人笑著說道：
「陳漁，這位同志也是來找你的，我就幫你把人帶過來了。」
陳......陳漁？
張如意愣在原地，一時間驚得說不出話來，好在不是他先開口問，不然那就尷尬了。
「你就是陳漁主任？」
陳漁點點頭，笑著問道：「是不是覺得太年輕了，有點不像。」
張如意很想直接說，何止是年輕，是年輕過頭了，這麼年輕就當上村主任，還是海鮮加工廠的負責人，上過那麼多次報紙。
他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他家那不成氣候，整天就知道穿喇叭褲、騎著摩托車顯擺的孩子，要是能有他十分一厲害，他就立馬去燒高香。
「確實有點意外，只是有點意外。」
「沒事，我都習慣了。」
這段時間過來找他的客人，見到他那麼年輕後，幾乎都跟這人同一個表情，不願意相信的那種。
為了看起來成熟一點，陳漁這段時間故意不刮鬍子，畢竟在長輩眼裡，總有這麼一句：嘴上沒毛，辦事不牢。
還特意穿著正裝。
可年齡畢竟擺在那裡，外加他長得原本就很清秀，看起來，確實更顯年輕。
張如意到了辦公室後，趕忙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掏出兩盒茶餅來。
「陳漁主任，真是我們那邊的特產，不知道你喝不喝得習慣。」
（80年代水金龜，多為牛皮紙和圓鐵罐包裝，沒有這種禮盒包裝。）
陳漁也是相當驚訝，這年頭產量最大的是各種真樅水仙、老樅水仙，可以說是創匯明星產品。
至於九龍壁上那棵純種母樹大紅袍，那東西有錢也買不到，做出來立馬就要送到京城。
水金龜茶。
不一定有水仙來得好喝，可這茶產量少。
可物以稀為貴。
產量越少，就越是稀罕，目前只有國營賓館、地區招待才有這種茶。
眼前這人能一下拿出兩盒來，看來也是有一定實力的。
陳漁也算活了兩輩子，關於茶的學問，他還是懂的。
看起來是送茶，可實際上，已經在試探了，畢竟這種茶，只在特定圈子裡流通。
要是連這個都不懂，那就證明一件事，你可能還沒進到這個圈裡。
陳漁眯著眼睛道：「水金龜，這可是好茶，產量很少的。」
張如意相當意外。
「陳主任，您知道這茶。」
「聽別人講過，你們那邊那幾個品種的茶，我都知道一點，大紅袍、水仙、鐵羅漢、白雞冠......」
陳漁暗哼了聲，讓你偷偷試探我的深淺，那我就讓你看看，什麼叫做深如淵。
老子兩輩子的閱歷，要真想跟你裝逼，你估計會找條縫直接鑽進去。
張如意見眼前這年輕人，如此輕描淡寫就講出這幾款茶，驚訝問道：「您以前有做過茶生意？」
陳漁擺擺手。
「沒有，我一個漁民怎麼可能做茶生意，就是平常喜歡看點刊物，從上面學來的。」
聽到這麼一講，張如意這才發現，這間辦公室里除了獎狀、錦旗很多之外，最多的就是各種報紙、刊物和雜誌。
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夸。
「沒想到，陳主任還是個高材生，您是哪所學校畢業的，你這個年紀，說不定，跟我女兒還是同學。」
陳漁清清嗓子，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小聲說道：「我啊，不是什麼好學校畢業的，就是家裡蹲大學畢業的。」
加里敦？
張如意擰著眉頭，完全沒聽說過這個學校的名字。
好像他們這裡華僑多，該不會這個陳漁主任，就是華僑後代，是在國外讀書的吧。
要是如此。
那就完全說得通。
畢竟武夷山那邊的茶几乎都是跟出口給華僑的。
雙方有一句沒一句聊了會，陳漁開門見山問道：「張老闆，你也是來買海蜇的嗎？」
「沒錯。」
張如意苦笑道：「剛才見吳廠長跟林廠長都來了，我現在應該訂不到貨了吧。」
陳漁如實說道：「真的很抱歉，可能讓您白跑一趟，我這邊產能有限，除非有人跳單，否則真的沒貨。」
「沒事。」
張如意笑著說道：「其實，我今天來找你，還有一件事情想跟你商量。」
陳漁有點好奇，先前來的那些人，目標都非常明確，都是奔著他的海產品來的。
買不到海蜇，就想買魚丸，要是連魚丸都沒有，他們也想買乾貨，主打一個都來了，就絕對不能空手回去。
「張老闆，您說。」
「是這樣的，我有聽人說，您有打算在鷺城求購一間大店面？」
陳漁確實有委託水哥幫自己找商鋪，可他找的那些，陳漁都不是很滿意。
本打算過段時間，自己親自上島，直接去中山路掃街，看看有沒有合適的。
陳漁好奇道：
「你這邊有店鋪？」
張如意笑著說道：「有，可我這個不單單是店鋪，而是一整棟樓。」
「具體在哪個位置？」
「就在中山路！」
陳漁眼睛當場瞪圓，自己這運氣也太好了，真是想要什麼，就來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