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回了姑獲貓,野吾回到了憐司的公寓,房間內仍然空無一人。
通過對姑獲貓作畫的觀察,以及聽她說完了自己的秘籍之後,野吾感覺自己受益良多。
因為沒來得及從老宅中帶出電腦和數位板,他乾脆就借用了憐司的設備。
從雲盤中找到之前定下的草稿後,野吾對著亮起的屏幕沉思起來。
關於姑獲貓的技巧在他的腦袋中不斷發散。
動物...人類...
他抓著頭髮提筆,想起了之前那隻總是在老宅前走動的黑貓。
試著將它的神態和姿勢,疊加到草稿中女主人公的繪製上。
最開始的嘗試是失敗的,屏幕中的角色看起來僵硬古怪。
比起down雜誌,似乎更應該投去什麼奇怪網站中人外的分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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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野吾沒有放棄,新建了一張畫布,腦海中的那隻黑貓逐漸活了過來。
向著樹枝挑起時的樣子,蹲在門前,用腳撓頭的樣子。
以及午後時悠閒的爬在地上,把腦袋埋低伸起懶腰時的樣子。
野吾一邊回憶著那隻黑貓,一邊動筆,畫布上的線條被不斷撤回又重新勾繪。
仿佛坩堝之中的鍊金實驗,野吾的手指飛動。
黑貓...人體...兩種截然不同的東西在他的手中不斷的融合,迸發出新的生命。
此時,姑獲貓在寫生中所作的畫也浮現在他的腦海。
彩色的畫面被分離提取為了單純的顏色輕重。
姑獲貓那複雜的用色,被野吾還原為可以在漫畫中套用的複雜黑灰變化進行復現。
不知不覺中,野吾甚至將對於熏的記憶一併加入。
陷入魔怔般,野吾對時間的流逝毫無知覺。
窗外不知不覺已經是一片日落的昏沉,但他筆下的角色卻仿佛與此對抗般的爆發出光芒。
與之前野吾總在繪製角色時追求的工整,小心,精緻,反覆修改不同。
在姑獲貓的影響下,他也開始變的落筆大氣,確信自己的每一筆都會落在最正確的位置。
等到野吾回過神來,緩緩放下手裡的筆,屏幕上的畫面已經變成了他此前從未想像過的模樣。
諸多元素被他糅合在一起後,並沒有互相排斥。
反而是產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彼此相融,彼此相乘,令其有了魔法般不可思議的提升。
比起漫畫,此時熒幕上的畫稿更多的是呈現出了攝影照片般的質感。
人物藏在光影中,帶著貓那般的靈動,仿佛下一刻身體就會從屏幕中探出。
就連野吾自己也不由的為這份變化所驚訝。
帶著想要尋求評價的心情,他將這張臨時繪製的單圖發送給了千守。
數公里外的,down雜誌的辦公室中。
星見千守疲倦的吐出一口氣。
她剛剛處理完工作,正打算下班回家,就發現郵箱叮的一聲,收到了新的郵件。
她滿腦門黑線,正想吐槽是誰這麼會卡時間時,卻發現id是黑川野吾。
於是她緩緩鬆開了眉頭,有些好奇的點了進去。
看著其中的單圖,千守有些摸不著頭腦,沒有認出這是野吾所作。
她回復道:「野吾你打算模仿這樣的風格嗎?可以是可以,但是感覺難度和工作量都挺大欸...」
「是我畫的啊,你沒認出來嗎,這是之前和你說的那篇,這個角色的草稿你都看過。」
「啊?」
「嗯。想問下你怎麼看,如果用這樣的方法畫之前說的漫畫的話。」
千守震驚了,有些呆呆的張開下巴。
恰巧此時,叼著煙的毒嘴主編從身旁路過,千守拉住了她,有點呆呆的指了指屏幕。
主編好奇的探過腦袋,皺著眉頭觀察了一番後,驚嘆道。
「哦!真不賴啊,千守你從哪裡挖到的寶貝?」
「...這是野吾畫的。」
「哦,世界還真小啊,居然還有第二個叫野吾的人嗎?山本野吾?還是早川野吾?」
「不是...就是黑川野吾。」
主編有點僵硬的轉過腦袋,左眼大右眼小的又看了一遍。
果然能依稀從其中看到黑川野吾殘留的作畫習慣。
她緩緩張開下巴,差點沒叼住嘴裡的煙。
「這傢伙...掉下懸崖遇到漫畫仙人被灌頂傳功了?」
房間裡的野吾轉著椅子,許久之後,千守才回復了郵件,一個豎起拇指的表情。
得到了千守的肯定後,野吾才安心的放鬆下來。
看來不是自己的錯覺,經過和姑獲貓的寫生之後,自己確實的抓住了什麼,讓畫技有所提升。
其實千守沒有表達出來的是,野吾發來的這張圖豈止是有所提升,簡直與之前形同兩人,差了一整個大段。
因為差別太大,千守甚至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才算合適,只得發送一個認可的拇指。
不過這也是野吾經歷了漫長的積累後得到的結果。
就像是蓄滿水的水庫,在姑獲貓的幫助下打開了閥門,於是瀑布般飛瀉而出。
可惜,憐司沒有回來,這份喜悅無人可以訴說。
野吾恢復完千守之後,才看到憐司給自己發來的消息。
大概是臨時要在店裡頂替夜班,所以今晚不會回公寓了。
熄滅手機,野吾有些疲倦的躺倒在床上。
電腦忘記關閉,野吾也不願再次起身。
熒幕上的角色靜靜的站立在四方小框之中,即使特意改換了髮型,服飾。
眼睛還是透露出濃郁的,那股專屬於雨宮熏的味道。
短暫的喜悅之後,看到這份怎樣都無法洗脫的,熏留下的痕跡。
他不由再次墜入複雜的思緒之中。
他決定睡醒之後,就去老宅里將自己的東西統一搬出。
明天不是周末,按道理來說,是熏上課的日子。
只不過按照她的性格,這點實在無法保證。
就這樣,野吾獨自睡去,一夜無夢。
翌日醒來,已經日上三竿,野吾感覺自己胸口被壓的有些喘不過氣。
他這才發現,是憐司不知道什麼時候回到了公寓裡。
不講究的就睡在自己的身旁,四仰八叉,胳膊搭在自己的胸口上。
沒有吵醒身旁的憐司,野吾小心的起身,決定如昨日所想,先回一趟老宅。
他沒再動用憐司的車子,一路乘著公交,有些忐忑的回到了已經要離開的「家」。
推開門時,他看到客廳中自己的所有物品已經被整理好,整齊的堆在一起。
雨宮熏沒有去上課,而是早有預料般等待在客廳的沙發上。
「你來啦,野吾。」
清澈的嗓音出口,帶著某種確信。
熏笑的十分甜美,特意早起,整理了儀容。
然而這份恬靜的笑容,反而讓黑川野吾感到心驚。
她笑的太過普通,仿佛這只是一次尋常的徹夜未回。
而在這之前,則什麼都沒有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