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板繪的插畫家,但看著姑獲貓大氣磅礴,又確信無疑的落筆。
讓野吾覺得她在傳統色彩上的造詣甚至還高過板繪。
一時看著姑獲貓畫畫,一時望著天空發呆。
時間流逝的很快,等野吾看向手錶時,已經接近下午。
這時,一直沉默的姑獲貓拿著畫筆丈量著玻璃中的獅子,終於打開了話匣。
「黑川,你覺得動物和人類,哪個更難畫一些?」
野吾想了想說,「還是人類吧?畢竟人類是我們最熟悉的東西。
稍微有一點錯誤的地方,就會被立馬發覺出來。
而動物的話,大部分人卻沒那麼眼熟和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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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倒是反過來,因為不了解動物,所以比起熟悉的人類來說。
動物的神韻要更加難以捕捉,你無法知道它們的思考又或者表達。」
「所以...」
「所以動物只能被剝離神韻,而剝離了之後。
身上就只剩下一種很純粹的,人類沒有東西,那就是運動的姿態。」
野吾抵著下巴,有些似懂非懂。
姑獲貓換了張紙,「大概是學習插畫後不久。
我就想要將從動物身上捕捉到的那種純粹的動勢融合到人體之上。
因為這種野生的動勢,是現實中的人類所不具備的。
而且,我也不認為繪畫是要去畫現實中的東西。」
姑獲貓放下筆刷,換上了一根鉛筆,在紙上勾勒出一個奔跑的人體,但卻四肢著地。
更像是追逐獵物的鬣狗,或者逃竄的羚羊.
比起一個正常用雙腳奔跑的人類,似乎更顯示出一種奇妙的魅力。
野吾不由的震驚,漸漸領悟了姑獲貓的意思。
「...雖然之前說要教你畫畫,但是因為領域不同的原因。
真正能想到的東西其實也都乏善可陳,這是我為數不多的能稱作秘訣的東西。
尤其適用於打鬥場面的作畫,就算是今天你陪我來這裡的,另一項報酬吧。」
姑獲貓輕輕的說,風揚起她的頭髮,一旁的野吾則瞪大了瞳孔,腦海中不由思緒萬千。
自己之前一直在用現實中的人體作為參考。
而姑獲貓則乾脆放棄了現實中的人類,借用對「動物」的領悟畫出了更加誇張和奇異的人體。
所以她的人物,總是要比其他插畫師更多一分張力。
野吾感覺自己像是打開了一扇封閉已久的門,而門後則是海闊天空。
他突然想起了之前星見千守所說的神啟。
朦朧中,他感覺自己好像稍微觸碰到了這個只是傳言中的東西。
姑獲貓還在描摹著玻璃內的一切,而身旁的黑川野吾,則痴痴的發起呆來。
之後又猛的起身,似乎是急於對自己的發現做確認一般。
一邊歪頭看著玻璃內的動物,一邊快速走動起來。
姑獲貓倒是也沒在意他,笑著搖了搖頭後,停下筆,自己將渾濁的顏料上層刮下。
就在黑川野吾著迷般的越走越遠之時。
遠處,一個同樣看起來年齡不大的國中女孩,正挽著男朋友的手臂漸漸走來。
「哇創君,快看,這隻猴子好醜。」女孩捂嘴笑著向玻璃內指到。
「嗚哇,真的。」男生配合的露出搞怪的表情。
雖然同是國中生,穿著校服,但兩人的著裝打扮卻與姑獲貓完全不同。
女生暴露著大腿,穿著堆堆襪,男生則有些刻意的沒系領下的紐扣。
看起來像是在對印象中的大人做奇怪的模仿。
姑獲貓專注於繪畫,完全沒有注意兩人越走越近。
女孩到了她身邊,低頭時有些訝異的問,「嗯?鈴木?你怎麼在這裡?」
姑獲貓奇怪的抬起頭來,這才看到視野中的女生,畫畫的手不由得停住。
有些吃力的咽了咽口水才說道,「呃...高橋,你有什麼事?」
女生有些不滿的皺了皺眉頭,「你這算什麼態度?才在學校受的教訓,跑出來就忘掉了嗎?」
自同人展開始,就是一副無敵加上驕傲模樣的姑獲貓此刻像是遇到了天敵般。
偏過頭,又塗塗畫畫了起來,像是憋著氣,沒再說話。
男生有些好奇的問向女生,「這傢伙是誰?」
「之前班裡的怪胎,從來不和人說話的。
好像被美奈她們整了之後,就受不了的逃出學校,沒再來上課了...
好像還是個插畫師,賺了好多錢。」
說到這裡,女生轉了轉眼睛,像是想到了什麼,換了一副和藹的口氣。
「鈴木親,說起來,我和創君今天剛好不想回去來著。
但是稍沒注意,錢就花光了...
如果可以的話,能借我一些嗎?不多啦,一萬元就夠了。」
「我是不會借你的...」姑獲貓冷冷的說。
「那我就把你會來這裡的事情告訴美奈。」女生還是一副笑容,但不再帶著和藹。
聽到這個名字,姑獲貓冷不丁的顫抖了一下,她咬了咬牙,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一萬元對她來說並不算什麼,在心中安慰自己就當是破財消災之後。
她從包里翻出紙幣,遞到了女生的手上。
女生驚喜的笑笑,正說著謝謝,要收入饢包時,她收到了回復。
「不客氣...」但回復的人卻不是姑獲貓,而是一個有些粗糲的聲音。
抬起頭時,一個高挑的影子遮住了女生的臉,正是回來的黑川野吾。
他有些不善的挑著眉頭,打量眼前的二人。
好傳統的辣妹和不良啊...他不由在心裡吐槽。
女生被驚的急退,縮回了手。
野吾半路搶劫般拿走了女生手裡的錢,還給姑獲貓後,有些沒好氣的擺擺手,示意她趕緊離開。
一旁的男生還有些不服氣的想說些什麼。
野吾看了看他,舉起了手中的東西,在太陽下銀光一閃,他發出濃重的鼻音,「嗯?」
男生猛的一打哆嗦。
心想:這個傢伙居然隨身帶著刀!完全是個比自己還不良的不良。
不對,也許是黑幫都說不定!
意識到大事不好,他趕忙拉著女朋友跑路。
女生一邊離開,一邊想起什麼似的喊道,「對了鈴木!
老師叫你起碼來參加運動會,沒人能聯繫上你,我把話帶到了,之後我可就不管了!」
說罷,女生也落荒而逃。
野吾撓了撓腦袋,這才露出手裡那銀光閃閃,被國中男生誤認為是刀的「危險物品」。
其實是他和動物園管理者正在寫作業的兒子借的金屬自動鉛筆...
以幫他寫三道加減乘除題作為報酬。
野吾剛還想說,如果男生還有敲詐的念頭,那就舉起筆狠狠的...
在他手上扎一下,讓他的手背好幾年都留個黑點。
長嘆一口氣,野吾坐回了姑獲貓的旁邊,掏出同樣是跟管理員兒子借的作業本,在上面勾勾畫畫起來。
不過比起姑獲貓演示的那羚羊般的人體,他畫出來的人更像在模仿狗,玩什麼奇怪的play。
黑川野吾眯著眼睛皺起眉頭時,一旁的姑獲貓終於開口了,「剛才的事,謝謝你了。」
「沒什麼,互幫互助而已。」野吾沒多在意,拿筆頂著下巴,有點忍不住想給自己的畫上再加個滴油的蠟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