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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倩女幽魂

  半年時光,如白駒過隙。

  這一日,雪後初晴,陽光灑在覆雪的庭院中,映得一片晶瑩。

  了因靜坐廊下,目光平和地落在院中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小念安正扎著馬步,雙拳收於腰際,小臉緊繃,神情專注。

  他按照《龍象般若功》的修行法門,緩緩調動著體內那絲微弱卻已頗為凝實的氣血之力。

  呼吸之間,竟隱隱有極淡的白色霧氣隨著他的吐納而起伏,那是體內生機旺盛、氣血開始活絡外顯的徵兆。

  動作雖尚帶稚氣,但起落間已隱隱有了沉穩的骨架。

  下盤比半年前紮實了許多,雙腳如生根般沒入積雪,竟未留下半分虛浮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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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廊廡另一側,空閒等老僧悄然佇立。他們看著那孩子一招一式地運轉氣血,眼中不時掠過讚許之色。

  坤隆法王見此場景,也是由衷感慨。

  「念安這孩子,當真天賦異稟,自得《龍象般若功》第一重心法以來,勤修不輟,可謂進境神速。就在三日前,他已能完整運轉第一重氣血周天,氣貫手足,力透指尖,正式突破了《龍象般若功》第一重!」

  目光落在念安繃緊的脊背上,法王心中默念:如此進境,實非尋常根骨所能及。佛祖垂憐,雪隱一脈的薪火,或許真能在這孩子手中燃得更亮些。

  了因靜靜的看著場中的小念安。

  片刻後,他才緩緩開口:「法王。」

  「尊者。」坤隆法王連忙躬身。

  「貧僧不日將再次閉關。」了因道:「念安便託付於你與寺中諸位長老照看。」

  坤隆法王肅然應道:「尊者放心,老衲定當竭盡全力,護持念安周全,督導其修行。」

  了因繼續交代,語速平緩,卻字字清晰:「《龍象般若功》講究循序漸進,尤重積累,忌貪功冒進。若見他有氣血失衡、有心火戾氣萌發之兆,須立刻令他停止修煉。」

  「待貧僧出關後,自會親自為他講經梳理。」

  「老衲謹遵法旨,必時時留意,不敢有絲毫疏忽。」

  交代完畢,了因沉默了片刻。

  坤隆法王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問道:「尊者,此次閉關……不知需歷時多久?」

  了因緩緩搖頭:「天機莫測,緣法不定。短則數月,長則……或許數年亦未可知。」

  坤隆法王聞言不由地再次看向庭院中的小小身影,心中暗嘆一聲。

  上次尊者短暫閉關數月,他便有些悶悶不樂。

  此次若真是經年累月……恐怕又要傷心許久了。

  ……

  悉地殿內,萬籟俱寂。

  了因盤坐蒲團之上,雙目微闔,調整呼吸,心神逐漸沉入一片空明澄澈之境。

  元神躍出,光影倒退,逆溯時空——

  不知「穿行」了多久,或許是一瞬,又或許是極為漫長的時間。

  終於,那股強大的阻滯感驟然一輕!

  玄關破開,界壁洞明,他已悄然渡越那層玄之又玄的世界屏障。

  隨著光影定格,了因已出現在一片堅實的土地上。

  他舉目四望,是一條寬闊卻荒涼的官道。

  天色昏黃,並非日暮,而是被漫天的狂風捲起的黃土沙塵所遮蔽。

  了因元神之體本無形質,風沙穿身而過,未留下絲毫痕跡。

  他並未在意這惡劣的天象,而是立刻凝神內觀,感知自身狀態與周遭天地。

  果然,依舊是元神穿越。

  但與上次那靈氣近乎枯竭的劍雨世界截然不同,

  此方天地間游離的「靈氣」要濃郁數倍不止,然而,細細體察之下,了因眉頭微不可查地一蹙。

  「元神顯化!」了因心中默念。

  隨著外界靈氣,納入元神之內。

  那原本肉眼難見的元神之軀,輪廓逐漸清晰起來。

  就在元神初步顯化,與這方天地建立更清晰聯繫的剎那——

  嗡!

  識海深處,《變天擊地精神大法》此刻生出玄妙感應!

  了因眉頭微皺,抬眸望向感應傳來的方向。那裡,風沙似乎更疾,天色也更暗沉了些,隱隱有雷聲滾動。

  他心念一動,人已消失不見。

  ……

  官道旁,一座略顯破敗的涼亭,在越來越急的狂風和終於傾瀉而下的瓢潑大雨中,成了唯一的遮蔽之所。

  亭外,七八具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泥濘中,雨水沖刷著斷肢殘骸,血水混著泥漿,蜿蜒流淌。

  一個身著勁裝的年輕江湖客,正蹲在一具無頭屍身旁,毫不避諱地摸索著。

  他從屍身懷裡掏出一個濕漉漉的錢袋,掂了掂,塞入自己懷中。

  手中那柄長劍,劍尖猶自滴著血水。

  破敗的涼亭內,一位白眉垂頰的老僧,身披陳舊袈裟,安然盤坐在石凳上。

  就在這時,一個身上僧袍染血、神色倉惶的年輕和尚跌跌撞撞衝進亭子,雨水和血污糊了一臉,他撲到老僧面前,聲音發顫:「師、師傅!外面……外面形勢不好!有、有一個人,很兇!他……他來了!」

  他話音未落,亭外那搜刮完畢的年輕人已提著劍,大步走了進來。

  他甩了甩劍上的血水,又摸了摸懷裡的錢袋,兀自低聲嘟囔:「好在把錢保住了,不然……不然我多年的積蓄可就泡湯了!」

  說罷,他猛地打了個響亮的噴嚏,揉了揉鼻子。

  白眉老僧這才緩緩抬起眼皮,看了那年輕人一眼,又看了看自己嚇得面無人色的徒弟,輕輕嘆了口氣。

  這一嘆,仿佛帶著無盡的慈悲與無奈。

  在年輕江湖客瞬間警惕、握緊劍柄的注視下,老僧不慌不忙,伸手掀開了自己陳舊的僧袍一角。

  年輕人立刻橫劍當胸,眼神銳利如鷹。

  卻見老僧並未取出什麼兵器,只是從懷中摸出一物——那竟是一把小小的、木柄鐵頭的鋤頭,鋤頭不過尺余長,看起來有些年頭,卻擦拭得乾淨。

  年輕人見狀,臉上戒備之色一滯,隨即化為一絲被看穿心思的尷尬,握劍的手也鬆了松。

  老僧將小鋤頭遞給身邊還在發抖的年輕和尚十方,聲音平和卻不容置疑:「十方,塵歸塵,土歸土。去,將他們埋了吧。莫讓他們曝屍荒野,淋這冷雨。」

  十方接過那冰涼的小鋤頭,看了看師傅平靜無波的臉,又畏懼地瞥了一眼亭外可怖的屍骸和那持劍的凶人,咬了咬牙,硬著頭皮,哆哆嗦嗦地走出亭子,選了一處稍乾的泥地,開始費力地挖掘。

  雨水很快打濕了他的僧衣,混合著血污,更顯狼狽。

  亭內一時寂靜,只有嘩嘩雨聲和十方偶爾磕碰到石頭的悶響。

  就在十方勉強挖出一個淺坑,累得氣喘吁吁,心中恐懼稍減,專注於手上活計時——

  「沙沙……簌簌……」

  旁邊一片長得異常高大茂密、在風雨中狂亂搖擺的雜草叢中,突然傳來一陣明顯不同於風雨聲的窸窣響動!

  「啊!」十方嚇得驚叫一聲,手一松,小鋤頭差點脫手,整個人猛地向後跳開,驚恐萬狀地瞪著那片幽深的草叢。

  幾乎在同一瞬間,亭內那抱劍假寐的年輕人眼中精光爆射,身形如獵豹般繃直,「鋥」地一聲,長劍已然出鞘半尺,森寒的劍鋒對準了草叢方向,厲喝道:「誰?!出來!」

  白眉老僧也緩緩轉過頭,深邃平和的目光,越過驚慌的徒弟和如臨大敵的江湖客,投向了那片風雨飄搖的高草深處。

  只見茂密的雜草向兩側徐徐分開,一道身影,悄然立於風雨之中。

  「怎麼又是和尚?」

  那年輕人第一眼便瞥見那顆光頭。

  然而,他隨即怔住了。

  那是個年輕卻又不顯年輕的僧人。

  一身素白僧袍,身形挺拔如松。

  最令人驚異的,卻是他的容貌與氣度。

  眉目疏朗,膚色瑩潤,即便在這昏暗雨夜中,也仿佛周身籠著一層溫潤的微光。

  靜立風雨中,卻似與周遭狂暴的天地涇渭分明,超然物外,清淨無染。

  並非寶相莊嚴、威儀逼人之態,而是一種更深遠、更本真的「出塵」。仿佛他本不屬於此間,只是偶然途經,暫駐塵寰。

  亭內三人,在這一刻,皆怔然無言。

  暴雨如傾,雷聲滾動,可在這涼亭四周,光陰仿佛凝滯了一瞬。

  那素袍僧人目光平靜地掠過亭中景象——地上屍首、按劍的江湖客、肅立的白雲、跌坐的十方,最終,視線似在白雲禪師身上若有若無地停留了剎那,而後,邁步向涼亭緩緩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