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並非偽裝,而是魔功帶來的真實狀態。
強行吞噬提升的境界根基不穩,時刻受到反噬和舊傷的衝擊。
他必須時刻以魔功壓制,才能勉強維持住七境巔峰的修為。
但代價就是劇烈的痛苦和修為表象的詭異「退化」
呼……吸……
林震岳猛地睜開雙眼。
一雙眸子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幽紅光。
但瞬間又被他強行壓下,恢復了屬於「林都尉」的深沉與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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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收功,周身恐怖的黑氣如同潮水般倒卷回體內。
隨即拿起旁邊一件常服披上,遮住了滿身的疤痕。
鎮北侯……陳北境……
林震岳的目光落在靜室角落掛著的一副刻著北疆軍徽記的殘破肩甲。
那是當年與陳北境並肩作戰時留下的紀念。
以往,他對那位心思縝密如妖的侯爺,是發自內心的敬重,也帶著深深的忌憚。
侯府之事,他向來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
敬而遠之,是明哲保身,也是因為他怕。
他怕自己體內的魔功氣息,瞞不過陳北境那雙洞察秋毫的眼睛。
如今,陳北境暴斃身亡。
忌憚消失了,留下的……則是機會。
陳牧……黃巾巨人……侯府遺產……
他眼中驟然爆發出駭人的精光,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貪婪。
魔功反噬和舊傷如同附骨之蛆。
《九幽噬元訣》的修煉需要海量的資源,尤其是蘊含精純元氣的天材地寶。
這絕非他一個衛戍都尉的俸祿和灰色收入能支撐的。
他渴望更強大的力量來壓制傷勢,甚至……突破那遙不可及的尊者門檻!
侯府的那些遺產,便是他解決身上隱患,甚至是更上一層樓的依仗。
林震岳眼中閃爍著冰冷的算計。
就在這時,靜室的門被叩響。
外面傳來心腹隨從的聲音:「都尉大人,周校尉求見,說有要事稟報,是關於陳牧世子的。」
林震岳眼中精光一閃,隨即整理了一下衣襟,沉聲道:「讓他進來。」
門開。
周鐵山大步走進,臉上帶著焦急和憤怒。
他快速將陳牧被宮中收繳黃巾力士、以及李琰接下來即將發動的「軍糧案」一事詳細稟報了一遍。
「都尉大人!」周鐵山抱拳,聲音急切。
「世子如今失去依仗,李琰那廝的陰謀隨時可能發動,世子處境危如累卵。」
「末將請命!立刻挑選最機敏忠誠的兄弟,偽裝身份潛入天樞書院,暗中護衛世子左右!確保萬全!」
林震岳聽完,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他踱步到桌案後坐下,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陷入了沉思。
片刻後,林震岳終於開口:「潛入書院?」
他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鐵山,你莽撞了。」
周鐵山愕然抬頭:「都尉大人?」
林震岳沒有理會他的反應,繼續道:「書院所在,處處皆是陛下耳目,安排一個敖燼進入,已惹陛下不滿。
若再派遣軍士潛入,不僅救不了世子,反而會將整個天策府拖下水。
此計,絕不可行!」
周鐵山急了:「可是都尉!世子他……」
「世子安危,本都尉自有計較!」林震岳打斷他,聲音陡然轉冷。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門口,對著外面厲聲喝道:「來人!」
一名親衛立刻應聲而入:「屬下在!」
「傳本都尉令!」
林震岳的聲音洪亮,迴蕩在書房內外:
「第一營,第二營,即刻集合!
京都暗流涌動,各路宵小覬覦忠烈侯府遺留,為保侯府產業不失,彰朝廷恩義,天策府衛即刻進駐侯府護衛。
侯府內外,所有門戶、庫房、要道,即刻接管,不得有誤!」
「是!」親衛領命,轉身利落離去。
林震岳的命令清晰迅速,目標直指鎮北侯府,而非身處險境的陳牧本人。
周鐵山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林震岳。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
「都……都尉大人?!」周鐵山的聲音微微顫抖。
「您……您這是做什麼?!世子……世子他人在書院!危在旦夕!
我們應該護衛的是世子!不是那座空府邸啊!」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林震岳。
林震岳轉過身,面無表情,甚至帶著一絲大局為重的肅然:「鐵山,你糊塗!」
「侯府,乃侯爺一生心血所系,其內更有侯爺遺物、兵書戰策、甚至……關乎北疆軍機之密!」
他刻意加重了語氣,眼神銳利,「如今世子身陷風波,侯府空虛,正是那些覬覦侯府財富的宵小之輩動手的最佳時機!
保護侯府產業,防止任何可能的破壞或盜竊,就是在保護世子的根基,保護侯爺的清白!這難道不是最重要的嗎?」
他走到周鐵山面前,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語重心長道:「至於世子……書院自有書院的規矩。
本都尉相信,天子腳下,朗朗乾坤,李琰再膽大包天,也不敢公然在書院內行兇。
況且,本都尉稍後自會以天策府名義,向書院山長行文,請其務必關注世子安全。你,不必過於憂心。」
這套說辭,滴水不漏。
將搶占侯府的行為,粉飾得冠冕堂皇。
周鐵山看著林震岳那張熟悉而又透著冷漠的臉,心中仿佛有什麼東西在破滅。
失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之前的敬重與信任。
他明白了,在林震岳心中,那座象徵著財富的侯府,遠比活生生的世子更重要。
所謂的「護衛」,不過是謀取利益的幌子。
林震岳不再看周鐵山,整了整衣甲,對著門外喝道:「備馬!本都尉要親自前往鎮北侯府坐鎮!」
他要第一時間掌控局面,確保那些他覬覦的遺產不被他人染指。
看著林震岳大步流星、帶著親衛精銳離去的背影。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憤和決絕在周鐵山胸中炸開。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忠義?根基?清名?」周鐵山低聲嘶吼,眼中是熊熊燃燒的怒火。
「都尉大人,您心裡,裝的到底是什麼?!」
他猛地轉身,衝出書房,對著自己麾下幾名老卒吼道:
「張猛!王虎!李老四!帶上傢伙,跟我走!」
「去哪,頭兒?」 張猛等人看到周鐵山眼中的血絲,心中一凜。
「去天樞書院!」周鐵山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決絕,「護衛世子!」
「可都尉大人他……」 王虎有些猶豫。
「都尉大人去『護衛』侯府了!」 周鐵山的聲音充滿了諷刺和冰冷的失望。
「我們,去護衛世子!用我們自己的命!」
「侯爺待我等恩重如山!今日世子有難,我等若袖手旁觀,他日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見侯爺?!」
「願意跟我去的,上馬!」
「是!」 幾名老卒沒有絲毫猶豫,轟然應諾。
他們眼中沒有對命令的遲疑,只有對鎮北侯的忠誠和對周鐵山的信任。
周鐵山翻身上馬,最後看了一眼天策府那森嚴的大門和林震岳離去的方向。
眼中再無半分留戀,只剩下冰冷的決然。
「駕!」
幾匹快馬,載著幾名北疆老卒,義無反顧地衝出了天策府,朝著天樞書院的方向,絕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