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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約法三章

  陳牧捧著父親的靈位,在陳福和幾名老兵的簇擁下,剛踏入鎮北侯府的大門。

  眼前的景象便讓所有人瞳孔一縮,怒火瞬間點燃。

  昔日肅穆的前院,此刻竟被一片刺目的紅所占據。

  一抬抬繫著大紅綢緞、貼著金色「囍」字的厚重聘禮箱子,如同炫耀般堆滿了庭院。

  紅綢在風中刺眼地飄動,與府內尚未撤去的素白孝幡形成了極其諷刺鮮明對比。

  「大膽,何人辱我侯府!!」陳福一步踏入府內,厲聲呵斥道。

  隨著這聲呵斥,府內,刺目的紅色海洋中央,幾道卓然而立的身影緩緩轉身,與這破敗的侯府格格不入。

  為首者,是身著一襲水藍色流雲錦緞長裙,外罩雪白狐裘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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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髮髻高挽,其上插著價值連城的點翠步搖。

  嬌美的容顏上,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倨傲與疏離。

  來人正是燕家的燕清微,陳牧「名存實亡」的未婚妻。

  她身邊還跟著幾名氣息不弱的侍女和一位管家模樣的老者,皆是一副眼高於頂的模樣。

  看到陳牧進來,燕清薇的目光淡淡掃過他手中的靈位。

  眼中非但沒有絲毫哀戚,反而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

  她的視線最終落在陳牧的身上,帶著審視貨物的挑剔。

  陳牧腳步頓住,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她來幹嘛?

  陳牧思緒回到三年前,那時,燕清微剛剛拜入天玄宗,一時間風頭無兩。

  她趾高氣揚地來到侯府,口口聲聲說要追求武道巔峰,不願被凡塵婚約束縛,意圖退婚。

  然而,這事被其父燕沖知曉了。

  當時父親陳北境威勢正隆,燕家畏懼陳家權勢,燕沖便強行將她帶回家,壓下了她退婚的念頭。

  但經此一事,這門婚事也名成實亡。

  如今父親屍骨未寒,她帶著這滿院刺眼的紅綢聘禮再次登門……

  是覺得時機成熟,終於要來徹底斬斷這「恥辱」的婚約了麼?

  陳牧心中冷笑:也好,省得麻煩。

  他正要開口,卻見燕清薇朱唇輕啟,聲音清脆。

  卻帶著一種頤指氣使、仿佛施捨般的腔調說道:

  「陳牧,你回來的正好。省得我再派人去找你。」

  她下巴微揚,如同驕傲的孔雀,開門見山,沒有絲毫寒暄,更無半分對逝者的尊重:

  「我今日來,是與你成親的。婚期就定在三日之後。」

  「成親?」陳牧以為自己聽錯了,眉頭緊鎖,眼中滿是審視。

  這與他預想的退婚居然截然相反。

  「怎麼?很意外?」燕清薇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你沒有聽錯,我今日來,便是為了與你成婚。」

  「三年前我想退婚,被家族所阻,是你的幸運,也是我的不幸。」

  「如今鎮北侯已逝,你侯府衰敗至此,你本人更是……呵。」

  她沒說完,但那聲輕蔑的「呵」已道盡一切。

  「不過,鎮北侯過去對我燕家有恩,我父親不忍見侯府日益衰敗,便命我前來速速與你完婚。」

  她向前一步,目光咄咄逼人,仿佛在宣讀聖旨,語氣不容置疑道:

  「不過,成親可以,有些話必須說在前頭,約法三章,你需謹記!」

  她豎起一根纖纖玉指,繼續說道:

  「其一,成親之後,你我分房而居,你不得踏入我房門半步,更不得碰我分毫。

  我燕清薇的清白之軀,不是你能玷污的。」

  接著,第二根手指豎起,帶著掌控一切的強勢:

  「其二,鎮北侯府所有產業,庫房帳房鑰匙、鋪面,乃至府中一切事務,自此皆由我燕清薇掌管。

  你無權過問,更不得插手!」

  最後,第三根手指帶著極致的冷漠:

  「其三,我的事,無論修行、交友、還是其他任何事務,你一概不許干涉。

  即便……即便我與其他男子有所往來,你也無權置喙。

  你只需記住,我嫁入你陳家,只是名義上的侯府夫人,僅此而已!」

  三條說完,燕清薇放下手,「這些,你都聽清楚了嗎?」

  她環視了一圈破敗的庭院和陳牧身後那些老僕,臉上的優越感更盛。

  陳牧聞言,不由嗤笑一聲。

  「你這哪是下嫁於我,分明是想以成婚名義,名正言順霸占我侯府吧?」

  「陳牧,別不識抬舉。」她聲音轉冷,「睜大你的眼睛看看!你這侯府,如今還剩什麼?

  一群連刀都提不穩的行將就木的老卒?還是你這個……連一絲武脈都沒有的廢人?」

  她逼近一步,語氣充滿嘲弄:

  「京都多少豺狼虎豹盯著這塊肥肉,你心裡沒數嗎?

  沒有我燕家的庇護,你這空殼子侯府,能撐幾天?怕是連骨頭渣子都被人啃乾淨了吧!」

  「哦,對了!」她像是想起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貪婪,隨即化為更深的譏諷。

  「我聽說你手裡有件了不得的法寶,能頃刻間滅殺五境修士。嘖嘖,真是好大的威風!」

  她誇張地搖了搖頭,仿佛在看一個天真的孩童:

  「你不會真以為,就憑這一件死物,你就能高枕無憂了吧?

  且不說你一個毫無修為的凡夫俗子,催動一次這等法寶要耗費多少心血壽元,會不會直接油盡燈枯……」

  她的聲音陡然變得尖利而冷酷:「即便你能無限催動,你睜開眼看看這天子腳下。

  五境武夫多如野狗,六境強者遍地行走,七境道基更是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你區區一件法寶,能殺幾個?殺得完嗎?殺了一個,只會引來更多的豺狼!」

  她的話語如同冰冷的毒針,句句誅心,充滿了對陳牧的蔑視和對侯府處境的精準打擊。

  在她看來,陳牧除了接受她的「庇護」和屈辱的條款,別無選擇。

  庭院內一片死寂。

  陳福和幾個老兵氣得渾身發抖,目眥欲裂,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若非陳牧示意,早已衝上去拼命。

  燕清薇身後的管家和侍女,則是一臉看好戲的輕蔑表情。

  陳牧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燕清薇口中那個被貶低到塵埃里的人不是自己。

  直到她說完,那刻薄的餘音在寒風中消散。

  陳牧才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燕清薇,眼神深邃得如同寒潭。

  「說完了?」陳牧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