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蘭愣在原地。
恩人?
這個天仙救了她們?
陽蘭看著妹妹呆滯的模樣,嘆了口氣,將陰蘭被寄生之後的事情全部告訴她。
良久,洞府內安靜得可怕。
「戰死……都死了?」陰蘭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聽到了什麼?
曾經威震混沌海、有五轉仙帝坐鎮的陰陽道山,竟然淪落到沉入混沌海。
陰蘭的嘴唇劇烈哆嗦著,她想說點什麼,卻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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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陰蘭雙腿一軟,後退半步。
是我。
都是因為我!
如果不是我自負過頭,被那隻母蟲趁虛而入寄生。
陰陽道山怎麼可能淪落如此!
大家都是被我害死的!
是我害了整個道山!
巨大的愧疚感像是一座億萬鈞重的大山,狠狠砸在陰蘭的心頭。
她寧願自己在那場大劫中魂飛魄散,也不想醒來面對這樣一個支離破碎的結局。
陽蘭蹲下身,用力抱住陰蘭顫抖的肩膀。
她不知道說什麼。
說不是你的錯?
可蟲子確實是陰蘭帶回來的。
陰蘭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咬著嘴唇。
她猛地閉上眼睛,龐大的神識瞬間擴散開來。
她要看看現在的道山到底變成了什麼樣。
神識掃過,陰蘭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
沒有了。
曾經連綿千萬里的仙宮殿宇,曾經直插雲霄的論道台,曾經仙氣氤氳的仙脈。
全都沒了。
入眼之處,皆是斷壁殘垣。
整座道山就像是一具被抽乾了血液的乾屍,死氣沉沉地漂浮在狂暴的混沌海中。
唯一能讓人感覺到一點活力的,只有附近那些被開墾出來的靈田。
靈田裡種著一些仙靈草,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陰蘭仔細探查了每一個角落。
確認附近沒有蟲子,緊繃的神經才稍微鬆懈了一點。
她睜開通紅的眼。
陰蘭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沙啞:「我想去看看……看看那些還活著的大家。」
陽蘭轉頭看向林牧。
林牧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廢話,轉身朝著洞府外走去:「跟我來吧。」
陰蘭跟在林牧身後,走出了洞府。
外面的空氣中依然殘留著一絲混沌海特有的狂暴氣息,吹在臉上有些發冷。
林牧一邊走,一邊頭也不回地說道:「目前活下來的,只剩下麒麟生死藥、瀚海滄蘭、大日炎樹、瓊明月花和天血龍藤了。」
陰蘭的腳步猛地一頓。
就剩這五個了?
曾經陰陽道山上,奇珍異草、神樹仙藤何其之多,哪一個不是鎮壓一方氣運的存在?
現在居然只剩下這五個?
「其中還能交流的,只剩下麒麟生死藥和瀚海滄蘭。」
「剩下的三個,傷得太重,本體都已經毀了。」
「本體毀了?那怎麼……」
「我截取了它們剩下的一點活性組織,重新栽種在靈田裡。」
林牧指了指前方的一塊靈田:「能不能重新長出來,看它們的造化,也看我的肥料夠不夠好。」
陰蘭順著林牧的手指看去。
靈田的中央,有一株只有半人高的植物。
那是一株通體呈現出詭異的灰白與翠綠交織的藥草,葉片上隱隱有麒麟虛影閃爍。
在它旁邊,是一株水藍色的蘭花。
這就是麒麟生死藥和瀚海滄蘭。
陰蘭慢慢走了過去,腳步輕得生怕驚擾了它們。
「嗡——」
似乎感應到了陰蘭的氣息,麒麟生死藥和瀚海滄蘭同時顫動了起來。
隨後,一隻小麒麟以及一位女子迅速從遠處飛來。
「帝尊!」
「您終於醒了!」滄蘭神色激動道。
小麒麟盯著陰蘭,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點了點頭。
「對不起……」
「是我害了你們。」
「不怪你。」小麒麟開口。
「這是時代的大劫,是給陰陽道山的考驗。」
「很可惜,我們陰陽道山沒有抗過去。」
「好在傳承並未斷絕,你我尚存。」
小麒麟輕嘆一聲,扭頭看向另一邊:「去看看它們吧!」
「我和滄蘭狀態要比它們好很多。」
陰蘭轉過頭,看向靈田的另一邊。
那裡插著一截焦黑的樹枝,埋著半截枯萎的藤蔓,還有一片被泥土包裹的殘葉。
這就是大日炎樹、天血龍藤和瓊明月花。
它們連傳音的力氣都沒有了。
但當陰蘭走近時,那截焦黑的樹枝微微晃動了一下,一股欣喜情緒直接傳遞到了陰蘭的心底。
它們在高興。
高興她還活著。
沒有一句責怪,沒有一絲怨恨。
陰蘭看著這一幕,心裡的痛楚比被蟲子啃食還要強烈百倍。
她痛恨自己的衝動,痛恨自己的無能。
如果自己足夠強,如果自己沒有被寄生,大家怎麼會變成這樣!
陰蘭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這片簡陋的靈田,掃過那些殘破的戰友。
一股滔天的殺意在她的眼底瘋狂匯聚。
那些蟲子沒能殺死我。
既然我活下來了,那接下來,就該輪到我來殺你們了!
就在她心中的殺意即將攀升到頂點時。
「砰!」
一聲巨響突然從不遠處傳來,連地面都跟著震顫了一下。
陰蘭猛地轉頭。
只見林鴻肩膀上扛著一頭足有小山般大小的龐然大物,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爹!」
「你怎麼來了?」
「我正準備給大日炎樹前輩送點肥料呢!」林鴻一把將肩膀上的東西扔在了大日炎樹旁邊。
陰蘭的瞳孔在看清那東西的瞬間,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那是一具蟲子的屍體。
巨大的黑色甲殼上布滿了猙獰的倒刺,鋒利的節肢如同死神的鐮刀,哪怕已經死了,那張長滿了一圈圈細密利齒的口器依然大張著,裡面還殘留著令人作嘔的綠色粘液。
那股獨屬於蟲族的陰冷氣息,瞬間撲面而來。
「嗡!」
陰蘭的腦子裡仿佛有一根弦直接崩斷了。
她的視線瞬間模糊,那具死去的蟲屍在她的眼中仿佛活了過來。
那一圈圈利齒正在無限放大,朝著她的神魂狠狠咬下。
那種被千萬隻蟲子鑽進識海,一點點啃食記憶、撕裂靈魂的劇痛,毫無徵兆地從記憶深處被翻了出來,瞬間淹沒了她所有的理智。
陰蘭猛地後退了一步。
她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胃裡一陣劇烈的翻江倒海,強烈的噁心感讓她幾乎要嘔吐出來。
冷汗刷地一下濕透了她的後背。
怎麼回事?
陰蘭死死咬住舌尖,試圖用疼痛讓自己清醒過來。
我為什麼會怕?
我可是仙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