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濃得化不開的墨汁，籠罩著錦州城外的戰場。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硝煙、血腥和烤肉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的氣味。
白天的慘敗，讓關東軍第二師團，陷入了沉寂。
殘存的日軍士兵，蜷縮在臨時挖掘的散兵坑裡，驚恐注視著對面那片，如同
史前巨獸，蟄伏在黑暗中的奉軍陣地。
他們，想不明白。
為什麼，戰無不勝的皇軍，會在這裡，撞得頭破血流。
為什麼，那些在他們眼中，如同綿羊般的支那士兵，會突然變成，比他們還要凶
狠的餓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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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像瘟疫一樣，在軍營中蔓延。
師團指揮部里，燈火通明。
師團長多門二郎，正歇斯底里，對著手下的聯隊長們，咆哮著。
「八嘎！飯桶！通通都是飯桶！」
「一個白天！整整一個白天！你們，竟然連支那人的一道防線，都沒有拿下來！」
「帝國的臉面，都讓你們給丟盡了！」
聯隊長們，一個個低著頭，噤若寒蟬。
「師團長閣下，」參謀長壯著膽子開口道。
「奉軍的火力，實在太猛了。
而且他們的工事，極為堅固。
我們的炮火根本無法，對其造成有效的摧毀。」
「更可怕的是，他們的空軍……」
一提到空軍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一絲後怕的神色。
那種從天而降的火雨，簡直就是他們的噩夢。
「夠了！」
多門二郎，煩躁的打斷了他。
「我不想聽，任何藉口！」
「我已經向司令部，請求了戰術指導！」
「本庄繁司令官，很快就會給我們，最明確的指示！」
他話音剛落。
一名通訊兵，就神色慌張地，跑了進來。
「報告師團長！司令部的電報！」
多門二郎，一把搶過電報，展開一看。
臉上瞬間，血色盡失。
電報不是什麼「戰術指導」。
而是一封，措辭嚴厲的質問電。
本庄繁，在電報里憤怒質問他。
為什麼，沒有按照原定計劃穩步推進？
為什麼要在沒有摸清，敵軍虛實的情況下，貿然發動總攻？
為什麼會讓第二師團再次陷入奉軍的陷阱，
導致整個關東軍的戰略部署都陷入了被動！
電報的最後，是一道讓他要瘋的命令。
「固守待援，等待司令部的下一步指令。
若再敢，擅自行動，軍法從事！」
「八嘎呀路！」
多門二郎將電報，揉成一團摔在地上。
他再次被當成棄子了。
本庄繁這個重新把他推上第二師團長寶座的人，
卻又再一次讓他背上了錦州戰役失利的罪魁禍首。
多門二郎思慮出神，自從對上張漢卿後，就沒順利過。
這次又要承擔失利的所有責任！一句話寶寶心裡苦。
「師團長閣下……」參謀長撿起電報，看完之後也是臉色慘白。
「我們……我們被包圍了。」
「就在剛才，我們派往後方的偵察兵回報。」
「葫蘆島方向，出現了大批的奉軍。
我們的海上退路，被切斷了。」
「而且我們後方的所有補給線，都在同一時間遭到了不明武裝的瘋狂襲擊。
鐵路，被炸了十幾段。
幾處重要的彈藥庫，也發生了劇烈的爆炸……」
指揮部里的日軍軍官，都感到一陣發自內心的寒意。
一張看不見的天羅地網，已經徹底將他們籠罩。
他們，成了瓮中之鱉。
「突圍！」
多門二郎想到可能，再次被俘虜，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嘶吼道。
「立刻，集結所有部隊！不惜一切代價，向山海關方向，突圍！」
然而他的命令，已經晚了。
就在他，下達命令的時刻。
指揮部的外面，響起了一連串沉悶而短促的槍聲。
緊接著，是十幾聲，劇烈的爆炸。
只有警衛和哨兵的慘叫聲，響了片刻就戛然而止。
指揮部的門，被人一腳從外面踹開。
戴安瀾帶著他那支，如同鬼魅的特戰營出現在門口。
他們每個人的身上，都散發著濃烈的殺氣。
手中的衝鋒鎗，槍口還冒著淡淡的青煙。
「多門二郎，師團長？」
戴安瀾走進指揮部，目光掃過屋裡，那一張張驚恐萬狀的臉。
最後落在了，那個穿著中將禮服的矮胖子身上。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
「我家少帥，讓我給你帶句話。」
「他說，歡迎你再次來東北做客。」
「另外，他讓我提醒你。」
「你的噩夢，又開始了。」
南京，黃埔路官邸。
蔣中正，一夜未睡。
東北戰場傳回來的，每一份情報，都讓他感到心驚肉跳。
他預想中，兩虎相爭兩敗俱傷的場面，根本沒有出現。
出現的是一場徹徹底底的，一邊倒屠殺。
奉軍，那超乎想像的戰鬥力。
還有張漢卿麾下，那神鬼莫測的參謀力量。
都讓他有一種巨大威脅。
他發現自己好像，親手放出了一頭比日本，還要可怕的猛虎。
「委員長。」
陳誠，腳步匆匆走了進來，神色凝重。
「奉天，剛剛向全國發了一封公開電。」
「什麼電報？」
陳誠，將電報遞過去。
蔣中正展開一看，氣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電報是張漢卿，以東北保安副總司令的名義發給他的。
內容，很簡單。
「捷報。」
電報里，張漢卿用一種極為「謙卑」的語氣向他這位「國民政府領袖」，
匯報了「錦州大捷」的輝煌戰果。
並表示為了徹底將關東軍，這股盤踞在我華夏土上的頑固「土匪」清剿乾淨。
東北軍，急需一批糧食和醫藥品的，「物資支援」。
最後他還「誠懇」邀請中央，派遣軍事觀察團前來東北，
觀摩學習先進的「剿匪經驗」。
「無恥！卑鄙！下流！」
蔣中正，將電報撕得粉碎。
這哪裡是捷報！
這分明是，在當著華夏民眾的面抽他的臉！
這是在逼宮！
逼著給他送錢送糧！
逼著承認他抗日的「合法性」！
更可惡的是，他還要派什麼「軍事觀察團」！
這不就是，在赤裸裸炫耀武力向他示威嗎！
「委員長，息怒。」
陳誠，連忙勸道。
「現在全國輿論，都在看著我們。」
「張漢卿，已經把他們父子，塑造成了民族英雄。
我們不能在這個時候，跟他撕破臉。」
「那你說怎麼辦？！」蔣中正怒吼道。
「難道就真的，要捏著鼻子給他送錢送糧，看他在東北坐大嗎！」
陳誠沉默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陰鷙的光。
「委員長，上次奉軍奔襲長春也是給我們造成了麻煩，經過您的謀劃對我們反而
是好事，這次或許我們可以將計就計。」
「哦？」
「張漢卿，不是要我們，派軍事觀察團嗎？那我們就派！」
「我們可以，派一支由我們最信任的將領，組成的觀察團去奉天。」
「名義上，是去學習。
實際上，是去摸清他奉軍的底細。」
「他們的兵工廠和科學院，還有那些新式武器的，具體性能和生產能力。」
「這些才是他真正的命門！」
陳誠，壓低聲音。
「只要，我們掌握了這些。
將來就算是要對付他，我們也能知己知彼，對症下藥。」
蔣中正，眼睛一亮。
「好！好計策！」
最終，下定了決心。
「就這麼辦！」
「你親自帶隊！」
「我要你，把奉系的所有家底都給我，查個一清二楚！」
「是！」陳誠，挺身立正。
眼中閃爍著，冰冷的寒光。
一場圍繞著東北的，新的暗戰已然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