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頭一看,喊他的人竟是葛武鵬。
真稀奇,這哥們居然破天荒地主動跟他打招呼?
正疑惑間,一個無比熟悉的小身影忽然從葛武鵬身後躥出來。
「哥!」
周家發頂著個雞窩頭,一臉興奮地沿著田埂向他這邊飛奔過來。
看到老弟出現在這裡,周家富有點懵:「……你怎麼找來了?」
他壓根還沒跟家人坦白試驗田的事。
一連兩天早出晚歸,老媽宋春華見了確實問起過,不過都被他以陳偉明家有事兒需要自己幫忙給直接搪塞過去了。
宋春華都不知道自個兒在這裡,這小子怎麼找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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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你送東西啊。」
周家發跑得滿臉是汗,迎著親哥皺起的眉頭,一臉理所當然的回答。
周家富卻瞄了眼老弟空空如也的雙手,更加無語了。
「送空氣?」
周家發像是才想起來東西不在自己手裡,他扭頭指了指身後。
「我帶了東西,是那位好心的哥哥非要搶著幫我拿。」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周家富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抽了兩下。
只見葛武鵬正馱著半蛇皮袋的重物,氣喘吁吁地艱難往這邊挪。
短短不到五十米的路程,葛武鵬這位北方漢子硬是走幾步歇幾步,累得直不起腰。
費了老大的勁,人還在半道上喘氣。
「……」
周家富實在看不過去了,瞪了周家發一眼。
幾步跨上田埂,伸手把東西接過來。
心知葛武鵬養尊處優慣了,幹不了這種重活。
又埋怨周家發,找人幫忙也不找個得力的,讓這位『天之嬌子』挨了累,不痛快了,等下又要無緣無故找他歪了。
葛武鵬只覺得肩上一輕,抬頭時周家富已經扛著東西輕巧地走出了幾米開外。
片刻,便抵達了實驗田邊。
頓時面上一紅,趕緊加快腳步跟了上去,有些不自在地解釋了一通。
「小周同志,我是看這東西挺重的,你弟一個小孩也馱不動,所以才幫著提了段路。」
周家富預想過他會甩臉子,也看慣了他那副淡漠倨傲、將自己視若無物的神態。
然而現在,葛武鵬臉上非但沒有絲毫厭煩,竟還主動示好,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這反常的舉動,倒給他整不會了。
憋了好久,才勉強從嘴裡擠出一句乾巴巴的感謝之詞。
「那謝謝你了。」
「不用,也沒幫到什麼忙。」
兩人不久前還劍拔弩張,此刻和和氣氣的交談,倒讓雙方都感覺到了不自在。
寒暄不了兩句,便各自幹活去了。
周家富將綁在蛇皮袋上的細繩解開,問一旁的周家發,裡面到底裝的什麼東西?
不怪葛武鵬剛剛搬得氣喘吁吁,這玩意兒確實有點重。
也不知道周家發這小身板,一個人是怎麼給它搞過來的。
「不是你自己要的嗎?」
「一大早老媽就上街了,問了好多家煉油站才備齊。」
周家發也不知道裡頭具體裝了個啥?直接扯開蛇皮袋的口子,讓裡面的東西全部暴露出來,示意親哥自己看。
是茶枯餅!
昨晚睡前他列的那張清單里特別交待過,讓宋春華問問街坊四鄰,誰有家有山茶籽榨油後的殘渣。
山茶籽榨成油後剩下的茶麩,就是天然的茶皂素。
這東西對人和植被無毒,但對於靠腮呼吸的小龍蝦卻擁有致命打擊。
不過,他暫時還不想用這法子。
畢竟,僅用捕蝦籠就能做到無公害保秧苗,而且還能免費得到鮮活的食材。
這東西就當作備用了,以求萬無一失。
除了山茶麩,他還需要幾條猛貨來幫忙,不知道老媽有沒有給他買到。
周家富繼續往蛇皮袋的底部翻找,果然看到了幾條張嘴呼吸的烏鱧。
這玩意兒兇猛,在泥塘和水底下基本是稱王稱霸的存在,以吃小魚小蝦和螺螄貝殼為主。
放進田裡,是可以生嚼小龍蝦的存在。
當然對擁有堅固外甲的成體小龍蝦來說作用不大。
不過能吃些幼蝦就綽綽有餘了。
葛武鵬本來正給自己的三號田拔草,被小龍蝦夾斷的秧苗掉在淤泥里腐爛後,會消耗水田中大量的氧氣,導致土壤環境變為缺氧狀態,對秧苗生長不利。
自己第一次跟著導師下田時,就被耳提面命過,如果枯枝太多要及時清理。
正幹得汗流浹背時,余光中瞥見周家富把幾條大黑魚丟到了一號田中。
心裡感到十分疑惑,想問卻礙於面子遲遲開不了口。
葛武鵬對周家富的態度,經歷了一段奇妙的轉變過程。
起初,他帶著對「南農人」的固有偏見去觀察周家富,認為他不過是個給陳冉捧臭腳的沒本事小跟班;
隨後,在周家富的真實身份被揭露之後,武鵬又意識到,他其實是個利用並煽動他人、為自己謀利的「南農叛徒」;
而到了今天,當他親眼見識到周家富作為一名心算高手所展現出的、遠超自己想像的實力時,不自覺得生出一種慕強心理。
現在,和周家富相處早已沒了先前的排斥,甚至還暗暗生出了一絲好奇來。
此人年紀不大,做事風格卻大膽直接,即使遭遇冷眼也表現得相當灑脫,還時不時冒出一些出其不意的鬼點子來。
比如,大黑魚的用處他就見都沒見過。
葛武鵬態度轉變後,內心對周家富是愈發好奇了。
而他慕強的對象周家富此刻卻壓根不知道這些。
周家富下完烏鱧,又把稻田的情況基本了解了清楚,就領著弟弟周家發回了農科站。
「陳偉明送你過來的?」
回到農科站,雙腿全是泥的周家富直奔後院水井旁。
他從水桶里舀起一瓢水,遞給老弟周家發讓他幫忙淋一淋腳。自己則用雙手搓揉著腿上已經曬乾的泥塊。
自己人在田信鄉這件事只有陳偉明知道,周家髮根本瞞不住他。
只是不清楚,周家發突然找來,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之所以這樣問,是因為周家發今天的表現著實有些古怪。
面對親哥的詢問,周家發只輕輕地『嗯』了一聲便不再多言。
等一瓢水淋完後馬上又從桶里舀水繼續淋,表現出與平日那個樂觀的他截然不同的沉默。
周家富看在眼裡,心中隱隱泛起一絲古怪。
這傢伙確實反常,況且,什麼事值得他跑這大老遠來找自己?
別說是來送東西的,他可沒說自己急著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