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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匠骨天成張秋笙

  張秋笙其實一大早就去淮月樓「友情幫忙」了,調試新做的竹影蔑燈飾,還送了一些精巧擺件當做賀禮。

  中午還特意請了幾個徒弟在「農家樂」開了桌,算是最早一批捧場的顧客。

  眼見著客人越來越多,喧鬧異常,他便帶著徒弟們回了家繼續忙活手頭的訂單。

  這幾個月,月蘭嬸子那邊的「進貨」數量很是穩定,桃溪村又打了招呼要加做一批水上竹樓,加上村里許多人家都起了磚瓦房也都需要添置新家具,連隔壁桃溪村的人都相約來定製家具。

  最要緊的是,現在各家各戶剛收完穀子,都需要購買籮筐和扁擔,家裡的收益是變多了,但他手頭的活計越積越多,仿佛永遠也干不完,其實他心裡也正盤算著要多收幾個手腳麻利的學徒來分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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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他身上那件為了去淮月樓捧場而特意換上的新長衫還沒來得及換下,便徑直去了後院工坊忙活了。

  正當他全神貫注,細細削磨一個半成品扁擔時,忽然聽到前院傳來腳步聲與人語。

  他本未在意,以為是徒弟或來定製籮筐的村民,但那腳步聲卻像是走來了許多人。

  他下意識地轉身抬眼望去,只見月蘭嬸子正引著一群人步入後院。

  目光掃過,赫然看到了人群中那個熟悉又令他心緒複雜的身影——沈萱。

  而她身前那幾位,雖穿著常服,但氣度不凡,尤其是被人攙扶的沈老太君,那位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和雍容華貴的夫人,他們的身份已然呼之欲出。

  瞬間,張秋笙便明白了。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他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將蔑刀和未完成的扁擔放在一旁的工作檯上。

  身形挺拔地站在那裡,午後陽光在他清俊的側臉和那身乾淨的長衫上投下柔和的光暈。

  所以,當昭陽長公主和鎮北侯沈巍第一眼看到張秋笙時,便見他雖然身材高瘦,卻並不顯文弱,反而有種內斂的力量感。

  手中的蔑刀翻飛,動作行雲流水充滿匠韻,仿佛那節粗竹在他手中不是普通到極致的扁擔,而是正在被喚醒的藝術品。

  遠觀其態,沉靜專注,有種難得的清逸之氣,與這滿院竹木渾然一體。

  只這一眼,沈巍心中便已確定,這年輕人定是張秋笙無疑。

  沈萱跟在家人身後,心裡小鹿亂撞。

  偷偷抬眼,目光幾乎黏在了那道身影上。

  此刻她眼裡的張秋笙,沐浴在光暈里,越瞧越覺得他身上那種幹活時的灑脫自然,與京中那些或浮誇或拘謹的公子哥截然不同。

  好看,真好看。

  她心裡默默想著,耳尖不由自主地飛起紅霞。

  李月蘭快走幾步,來到張秋笙身邊,低聲道:

  「秋笙,快來。鎮北侯爺、昭陽長公主和老太君來看你了。」

  張秋笙穩步上前,深深一揖,聲音清朗沉穩:

  「草民張秋笙,拜見侯爺、長公主、老太君。」

  鎮北侯微微頷首,再次快速打量了他一番,沉聲道:

  「不必多禮。」

  沈老太君看著這清俊挺拔的少年郎,臉上倒是帶著和煦的笑意:

  「好孩子,快起身。」

  張秋笙直起身,指了指後院方向,語氣誠懇地說道:

  「後院是我和我爹做木工和編竹器的地方,堆了不少木頭、竹料,還有不少木屑灰塵,怕弄髒了幾位貴人的衣裳,實在不方便招待。要不請各位到堂屋裡坐坐,喝口茶?」

  沈老太君聽他這麼說,臉上的笑意更濃了,點了點頭:

  「好,聽你的。到了你家,自然是你來安排。」

  張家堂屋,窗明几淨,沒有那些奢華的裝飾,甚至桌椅家具全是由張林木、張秋笙親手打制,質樸堅實,別有韻味。

  等所有人落座之後,張秋笙便喊了一個徒弟去不遠處的林子叫回張林木。

  便熟練地泡了一壺茶,茶葉是張圖圖今年新採摘的野茶,泡開後飄著獨特的清香。

  "這是自家采的野茶,味道可能粗陋些,請嘗嘗。"

  昭陽長公主很給面子的端起茶杯,小抿一口,茶味先有點澀,過後卻帶回甘,倒是挺特別。

  她放下茶杯,目光直視張秋笙,開門見山:

  "張小哥是個明白人,我就不拐彎抹角了。你可知今日我們為何而來?"

  張秋笙心裡明白,坦然迎上長公主的目光:

  "晚輩大概猜到了,是為了上次在荷塘......我不小心救了沈小姐那件事。"

  "沒錯。"

  昭陽長公主見他態度坦誠,語氣緩和了些,開始詢問:

  "聽說你家是做木工竹編的?今年多大了?念過書嗎?對將來有什麼打算?"

  這些問題,是典型的相看連問快答。

  "回長公主,我和父親確實靠木工和竹編為生。我今年二十有一。小時候家裡條件不好,母親早逝,也沒有認過字,這些年就只專心琢磨手藝了,至於將來的打算......"

  "我沒什麼大本事,就想把手藝學得更精些。現在我們桃源村發展得很好,生意還算不錯,要是有機會,我還想研究些更精巧的竹木物件,通過月蘭嬸子的奇珍坊賣到別處去,讓自己的日子過得更好,餘生好好孝順父親,照顧妹妹。"

  他的回答很實在,透著一股踏實和責任感。

  在聽完張秋笙一番樸實卻自有章法的對答後,沈巍目光再次掃過這屋內每一件由張秋笙親手打造的家具。

  那嚴絲合縫的榫卯,那流暢自然的線條,那將材料特性與實用、美觀結合得恰到好處的巧思。

  他心中已然有了別的論斷:「此子所展露的,並非尋常匠人之技,而是『營造』之才。將他視為一個篾匠或木匠,便是辱沒了。」

  「木匠位列百工之首,下至家具農具上至宮室樓宇,皆賴其功。張秋笙能獨立設計淮月樓、水上竹亭,已遠超日常用具範疇,無師自通地邁入了建築營造領域——這正是工部營繕司官員必備的「大木作」根基。大寧朝工部下設將作監,正急需這般精通實務、善於統籌的年輕才俊。以張秋笙之能,若經考核,從正八品將作監丞起步,專司宮廷器用與建築細部,將來未嘗不可晉升從四品少監,執掌京城、宮苑營造要務。若是實在不願入京為官,留在雲槐縣當「都料匠頭」,領私商或官署外包的大工程,名利雙收且不受朝儀束縛,或自立「木作行」,廣收門徒、編定營造法式,成為一方「哲匠宗師」,地方官紳照樣尊他為「張大師」,既保住手藝自由,又可隨時接皇差,進退皆寬。」

  「他若與萱兒婚事得成,憑藉鎮北侯府的人脈勢力自當為他掃清出身障礙,為他鋪就那康莊大道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