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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沈硯,文臣的風骨,武將的膽魄

  就在謝鋒全心全力應對疫情時,沈硯肩上的擔子卻更為沉重。

  他在統籌「敢死隊」一切對外事務的同時,還必須同步處理何慎倒台後留下的那張巨大「影子網絡」。

  何慎其門生、故吏、姻親、關聯商號乃至綠林勢力盤根錯節,若不及時清除,南下抗疫所需的糧草、藥材、乃至各地州府的支持,隨時會被這隻無形的黑手「卡住脖子」。

  這半個月以來,何慎殘黨慣用的伎倆無非幾種:卡糧草,散布謠言和暗中劫掠。

  敢死隊出發的第七日,平昌州知州韓煥急報:存有抗疫糧一萬石的官倉深夜「失火」,已經燒掉了三成糧食,剩餘糧袋因救火被水浸透,「恐皆霉爛,不堪遠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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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在汝陽府出這樣的事情,沈硯或許會信,汝陽府的林翰林知州,為人正直,當初為了能讓災民吃飽,傻乎乎竟真熬稠粥導致流民越聚越多,鬧出民變把城門都關了,林知州嚇得躲在城裡不敢開門,是實實在在的清官好官,他若是說糧倉被燒了,沈硯至少第一反應不是懷疑,而是先信三分,再派人暗查。

  而平昌州雖然也是流民天堂,去年逃荒的村子還能在城西校場紮營,導致路過的所有逃荒的村子幾乎都會在平昌州歇腳。

  那個人人稱頌的「官許廣場」就是前任知州陸瀚默許的,但自從去年底陸瀚調任至京城成為京官之後,接任的官員正是原何慎門生——韓煥。

  所以這官倉深夜「失火」,水分極大,火後第二天,城裡便冒出「抗疫糧霉爛,吃之死人」的流言,意圖借「霉糧」逼沈硯另購本地商號的高價米,以此刁難和斂國難財。

  沈硯破局手段凌厲,當機立斷派隨行的玄策衛連夜入倉管控,玄策衛幹這種反貪之事早已經駕輕就熟,隨機抽檢十袋米,當場切開,發現僅僅是表層焦黑,下半截完好,立刻派人扣押韓煥,沒收印信,將其停職,同時快馬遞摺子進京,奏明「糧倉失火是人為,韓煥阻糧抗疫」當殺之!

  一日之內,抗疫糧交接完畢,平昌州糧道恢復通暢。

  韓煥被當場誅殺,擋在糧道上的一隻爪子被生生斬斷。

  摺子里,沈硯還力薦前任御史段桐接任平昌州知州。

  段桐在御史任上,上疏彈劾何慎黨羽——守堤吏韓煥,彈劾他「堤決之夜醉臥瓊芳樓」,致河堤潰口、百姓溺亡。

  反被何黨羅織「誣陷朝廷命官、煽動民意」的罪名,下大理寺獄。

  他還在獄中題過詩:「刀筆豈能加罪責,浮世錄里證山河;他年若得青史在,不負人間淚幾多。」

  這樣的人才,沈硯必是不會埋沒,在何慎倒台的當月,倒逼刑部、大理寺翻案,次月段桐便已經「無罪出獄」。

  如今段桐正在家養傷,沈硯此次力薦他上任平昌州知州,也是知人善用,不想有才之人就此落寞。

  因彈劾韓煥而鋃鐺入獄,又在得到平反之後接任韓煥的職位。

  命運之手的撥弄,有時比戲文還要離奇。

  當然,段桐本人是十分感懷沈硯的,只因沈硯《浮世錄》里的那句真話,不僅讓他有了在獄中活下去的信念,更是為他洗清了冤屈,在接到任命書的那一刻,這位流血不流淚的忠臣發誓,此生會用生命去點燃平昌州的生機。

  隊伍出發第十二天,官倉「失火」的事情剛剛平定下來,「敢死隊」行至承安州地界。

  狹窄的官道被那場特大暴雨引發的山體滑坡堵塞,僅剩半條道可以勉強通行。

  謝鋒抬頭觀察地形,眉心微蹙,正準備吩咐隊伍小心前行,卻聽到身旁沈硯淡淡下令:「全隊止步,卸車。」

  謝鋒一愣,只見沈硯目光銳利地掃過前方峽谷兩側的密林,聲音低沉卻肯定:「前面有埋伏。」

  謝鋒心中驚疑,不明白沈硯為什麼隔著幾里地就發現了埋伏。

  只見沈硯迅速下令,將車上的糧草、藥品及重要裝備全數卸下,由後勤與太醫們原地結陣看守。

  隨後,二十輛空車繼續前行,車輪碾過碎石,在寂靜的峽谷中發出清晰的迴響。

  「左側山樑,三十人左右,右側二十多人,全是練家子的氣息。」

  沈硯的聲音冷冽,隨即快速下達指令:「一隊、二隊,依託車輛和路邊巨石,構築簡易防線。剩下的人隨我與謝指揮,向前五十步,占據前方那塊高地,誘敵深入後,聽我號令反擊。」

  他的安排果斷而精準,充分利用了地形,變被動為主動。

  當埋伏的賊人見車隊進入伏擊圈,從兩側山林中呼嘯殺出,撲向看似護衛薄弱的空車時,迎接他們的卻是來自後方防線和側翼高地的絕地反擊。

  沈硯與謝鋒幾乎同時躍出,劍光閃爍,直取賊首。

  謝鋒這才發現,沈硯的武功路數狠辣刁鑽,絕不是尋常文官的花架子,他的身手竟與自己不相上下。

  因為早有準備,加上隊伍里全是百里挑一的玄策衛精銳,這場伏擊戰變成了一場漂亮的反擊。

  何慎餘孽被殺大半,活捉七人,而「敢死隊」僅三四人輕傷。

  打掃戰場時,謝鋒才注意到沈硯左臂被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早已經浸濕了衣袖,他卻像是司空見慣了一般,只是抬眼吩咐展風和錢狼:

  「留活口,押後細審。車隊改走東面河灘便道,日落前必須抵達承安州。」

  語聲平穩,仿佛剛剛那場血戰只是抗疫途中的一段尋常插曲。

  謝鋒走上前,打算替他包紮傷口,忍不住低聲道:「我一直以為沈大人只是筆上功夫了得,今日才知道,你手中劍好像也不差。」

  沈硯聞言,眉梢是一抹自得:「誰與你說,執筆的手,不能握殺人的劍?不然你以為我憑什麼能成為玄策衛的指揮使!」

  謝鋒心中冷哼:「臭屁!還不是被人砍到手臂了!」

  不過,在這一瞬,謝鋒心底對沈硯湧起的是真正的佩服——不止是他的智謀,還有他的武勇,那股談笑間不動聲色的狠勁和從容更讓人忍不住背脊發涼。

  也是從這一刻起,謝鋒覺得自己的認知出現了偏差。

  自己這個本該衝鋒陷陣的武將,如今成了掌管防疫的「文將」。

  而平日裡一身清貴文氣的沈硯,反倒成了執劍破敵的「武將」。

  沈硯於無聲處進行的較量與反擊,其兇險與激烈,絲毫不亞於正面戰場。

  他在這抗疫與肅清的雙重戰場上,步步為營,艱難推進。

  而自己,似乎只需要配合著他,專心做好抗疫這一件事便好。

  這奇妙的角色轉換,讓他對這位年輕的翰林掌院、玄策衛指揮使,有了全新的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