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車在村道上緩慢前行,那超大的石磨實在太重,遇到稍微有些坡度的地方,趕車的夥計和隨行的人員都得格外小心,紛紛上前扶住車架,生怕出一點意外。
這也就是謝廣福給的實在太多了,不然這麼大的磨盤,這麼遠的距離,商家定然是不願意乾的。
一路上可謂是膽戰心驚,好不容易才將四架石磨安全地運抵了位於清川河畔、緊鄰大水車的磨坊。
磨坊前,謝廣福早已帶著桃源施工隊的骨幹成員在此等候。
大家都清楚,今天必須完成石磨的安裝調試,因為從明天起,施工隊也要開始放農忙假,各自回家收穀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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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老闆,您定的石磨,全在這兒了!您驗驗貨!」石料鋪的掌柜抹著汗,上前拱手道。
謝廣福點點頭,和謝三河等人上前仔細查驗。
這四個石磨功能各異,大小和結構也各不相同:
最大的一個是用於碾去穀殼、精磨白米的碾米磨,上下兩扇磨盤厚重無比,咬合面刻著細密而規整的溝槽。
另一個稍小些的是磨粉磨,用於將麥子、豆子等磨成粉末,磨齒設計得更為精細。
還有一個是磨漿磨,中間有特殊的導流槽,可以將泡發的米豆磨成漿汁,漿汁順著導流槽流到容器里。
最後一個是專門用於磨粉、碎胚的油石磨,當然,這個油石磨只能當做「破壁機」來使用,真正的榨油工序還得用上專業的豎槽木榨。
石磨們查驗無誤後,安裝工作正式開始。
在謝廣福的指揮下,施工隊的漢子們利用滑輪組和粗大的麻繩,喊著號子,小心翼翼地將沉重的石磨逐一吊裝到早已用青磚和水泥砌築好的堅實磨台基座上。
校準水平、固定底盤,每一步都做得一絲不苟。
最關鍵的步驟,是將石磨與大水車的動力連接起來。
大水車通過一根巨大的主軸將動力傳遞到磨坊內,謝廣福設計了一套精巧的木製齒輪和連杆傳動系統。
工人們根據他的指示,將不同尺寸的硬木齒輪精準地安裝在主軸上,再通過可以掛接的「木頭胳膊」就能帶動不同的磨盤轉動起來。
「三河,你看好了,想用哪個磨,就把哪個磨的『木頭胳膊』掛到這個主動齒輪的卡榫上。」
謝廣福一邊操作,一邊給桃源施工隊的漢子們講解:「不用的時候,就把木頭胳膊摘下來,方便得很!」
眾人期待的目光都投向了磨坊內的主軸上,主軸低沉有力的「嘎吱」聲,帶動著齒輪組開始運轉。
謝廣福親自上前,將碾米磨的「木頭胳膊」掛上了傳動齒輪。
「掛上了!」有人喊了一聲。
下一刻,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那需要兩個壯漢才能推動的上扇碾米磨盤,竟然真的在無人操作的情況下,憑藉著水車傳來的力量,平穩而有力地自行旋轉起來!
「轉了!真的轉了!」
「老天爺!自己會轉!」
「成功了!」
磨坊里瞬間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
那位送貨的石料鋪掌柜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圍著那自動旋轉的石磨轉了好幾圈,激動得語無倫次:
「神了!真是神了!我老王打了一輩子石磨,給府城的大磨坊都送過貨,還是頭一回見到不用人推、不用牲口拉,自己就能轉起來的石磨!謝老闆,您這……您這簡直是魯班再世啊!這……這以後磨麵碾米,得省多少人力畜力啊!」
謝三河也是心潮澎湃,他撫摸著那自動旋轉的碾米磨,好奇地問:
「師傅,您見識多,您估摸著,這麼大一個碾米的傢伙,一次能磨出多少斤白花花的精米啊?」
謝廣福看著那穩定運轉的石磨,搖了搖頭:「這個嘛,光看可看不出來。明天,我家第一批晾曬的穀子應該就干透了,正好拉過來,做這磨坊的第一個實驗,試試它的本事!」
石磨的成功安裝與聯動,讓謝廣福心頭又一塊大石落了地。
李月蘭心心念念的磨坊總算徹底完工,接下來,只需要選個吉日就可以正式開業。
他盤算著,目前村里家家戶戶都在搶收「百日收」,要不了幾天,大家就都有碾米的需求了,磨坊必須提前做好開業接客的準備。
第二天一早,李月蘭便招呼著家裡的半大小子們,將第一批曬得乾爽透徹的稻穀裝上牛車,興致勃勃地趕往新落成的磨坊。
當一行人推開磨坊那扇厚重的木門,看到內部的景象時,都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身心都被深深震撼了。
只見寬敞的磨坊內,石磨如同沉默的石頭巨獸,穩穩盤踞在各自的磚石基座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套由硬木製成的、錯綜複雜的傳動系統——「木頭胳膊」機械手臂系統。
陽光從高窗射入,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細微粉塵,也給這樣一個由木頭,石頭和鐵製軸承齒輪組成的大怪獸鍍上了一層光輝。
「我的老天爺……」
李四璟張大了嘴巴,仰頭看著這龐然大物,喃喃道:
「這……這真是咱們村的磨坊?我看著怎麼跟……跟畫本里的神仙工坊似的?」
李五琰也瞪大了眼睛,指著那套齒輪組:「小文,這些東西……它們自己真的能動起來?」
謝文心裡自豪:「動起來?何止是動起來。待會兒你們就知道了。」
在李月蘭和謝廣福的指揮下,小子們開始將牛車上的稻穀卸下來,倒入碾米磨上方的木質料斗中。
「準備好,要開始了。」謝廣福說著,走到傳動機構前,鄭重地將連接著碾米磨上扇磨盤的那根「木頭胳膊」,穩穩地掛到了正在緩慢而有力轉動的主動齒輪卡榫上。
「咔噠」一聲輕響,仿佛是某個沉睡的巨人被喚醒了。
下一刻,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那沉重無比的上扇石磨盤,發出一陣低沉的摩擦聲,開始平穩地、持續地旋轉起來!
稻穀從料斗中均勻地流入兩個磨盤之間的縫隙,伴隨著「沙沙」聲,被迅速脫去堅硬的外殼。
脫殼後的混合物從磨盤邊緣流出,落入下方連接著的一個大木箱裡。
謝廣福又引導著他們,將木箱出口對準了旁邊一個巨大的木質風車扇葉。
「接上這個,把糠和癟谷吹走。」他一邊說,一邊掛上了另一根「木頭胳膊」。
風車扇葉立刻呼呼地轉動起來,形成一股穩定的氣流。
混合物被倒入風車前的漏斗,較輕的穀殼和癟粒瞬間被氣流吹到遠處的收集筐里,而沉甸甸、略帶淡黃色的糙米則直直落下,匯集到另一個乾淨的籮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