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他如此失態,自三皇五帝以來,即便風調雨順,良田沃土,一畝地產糧三四百斤已是豐年,五六百斤便是祥瑞!
畝產千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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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是聞所未聞,如同痴人說夢!
不僅僅是承景帝,在座所有知曉農事、明白「畝產千斤」意味著什麼的人,全都驚呆了,包括沈硯,之前在和謝廣富的閒談中,他們也沒有談到這個話題,所以沈硯也是不知情的。
石堅手中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他結結巴巴地問:「什、什麼稻種能畝產千斤?謝、謝里正,此話當真?」
謝里正見謝長河的話吸引了所有貴人的注意,尤其是連沈大人都好奇的眼神,不由得挺直了腰板,臉上滿是與有榮焉的驕傲:
「當然啦!我們廣福說有,那肯定就是有的!」他看向謝廣福,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
謝廣福心知此事關係重大,不敢托大,連忙起身,向承景帝及眾人拱手,語氣沉穩中帶著謹慎:
「諸位貴人,今年四月,村裡的確通過我們『四海奇珍坊』,引入了一種名為『百日收』的新式稻種。據那海商所言,此稻在其故國,精心耕作下,確有可能達到畝產千斤之數。」
他話鋒一轉,極為嚴謹地補充:「但是,糧食終究是地里長出來的,沒收到穀倉里,誰也不敢打包票。那海商之言是真是假,咱們田裡的稻子最終能打多少糧食,都還是未知之數。不過……」
他眸中也煥發出一種充滿希望的光彩:「再過幾天,就能見分曉了!眼下正是稻禾灌漿的關鍵時期,再過三日便可排水曬田,預計五日後,待穀殼變硬,就能開鐮收割!到那時,是騾子是馬,一過秤便知!」
謝廣福心裡碎碎念:萬界靈仆,對不住了,不是我不相信你,雖然畝產千斤我知道肯定沒問題,但是這事放在這個時代實在是太過於驚世駭俗,我也只能低調一些,謙遜一些。
「海外來的稻種?」
「百日收?」
「四月插秧,七月初就能收割?這可比咱們本地的稻子快上近兩個月啊!」
席間頓時議論紛紛,剛才開盲盒的震驚還沒完全消下去,所有賓客又被這前所未有的消息震撼了。
桃源村和桃溪村的人自然是知曉自己田裡的「百日收」是能畝產千斤的,他們作為第一個新稻種試種者,完全是出於對謝廣福個人的極大信任。
況且,之前謝廣福在兩個村的村建理事會上也強調過,這件事還沒有出結果之前,請大家都要低調,切不可外出宣揚,省得平白被人嘲弄嗤笑。
如今謝長河不小心說漏了嘴也沒事,反正過幾天就能出結果了。
看到所有賓客都被畝產千斤這個消息所震撼,謝里正也按捺不住那股子想要顯擺的欲望,開口道:
「你們是不曉得!我今早才去田埂上轉悠過,那稻穗,沉甸甸的,壓得稈子都彎了!穗穗都長,顆顆飽滿,密匝匝的!看著就喜人!而且這稻子還不愛生病,也沒見長蟲子,好伺候得很!」
他說著說著眼裡的光更盛,仿佛已經看到了豐收的景象:
「等咱們收了稻穀,就接著種上黃燦燦的油葵花!等到今年秋,油葵花開的時候,那才叫好看哩!到時候,大家都來秋遊賞花啊!」
「哎喲我的謝老哥!」石堅急得直拍大腿,也顧不得文雅了。
「你現在還說啥油葵花喲!重點是這『百日收』!若……若它真能畝產千斤,哪怕只有七八百斤!那……那我大寧朝往後若能推廣此稻……」
他激動得聲音發顫:「此乃社稷之福,萬民之幸啊!若得此稻,假以時日,我大寧或將再無饑饉之憂矣!」
承景帝聽了這話,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心跳如擂鼓。
他自幼讀聖賢書,登基後勤政愛民,又經歷了華南四年大旱無雨的焦灼,深知「民以食為天」的道理。
饑荒、流民,始終是懸在歷代帝王頭頂的利劍。
若真有一種稻穀能畝產千斤……那將是何等光景?
他簡直不敢想像!
他「嚯」地站起身,一把拉住身旁沈硯和謝廣福的手腕,力道之大,顯示出他內心的激盪:
「走!謝先生,淮清!現在,現在就帶我去田裡看看!我要親眼看看,那能畝產千斤的稻穗,究竟長何等模樣!」
此時此刻,什麼帝王威儀,什麼賓客之禮,都被這巨大的、關乎國本的驚喜衝散了,他只想立刻證實這一切。
沈硯感受到手腕上傳來的力道,看著皇帝舅舅眼中灼熱的光芒,心中亦是震動。
但他目光掃過宴席,看到李月蘭帶著婦人在忙前忙後的給各桌添酒罈子,看到吃得正歡、眉眼帶笑的祖母沈老太君,看到這滿場因美食和歡聚而洋溢著滿足的臉龐。
他反手扶住激動不已的承景帝,聲音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舅舅,稍安勿躁。」他用眼神示意承景帝看向這熱鬧的宴席:
「您看,宴席正酣,村民們一片歡欣,謝夫人為了今日,耗費了許多心力。稻田就在那裡,早一刻去看,晚一刻去看,稻穗不會因此多長一粒谷,也不會少長一粒米。不若讓我們享完這頓盛宴,莫要辜負了主家的一片盛情,也莫要擾了這難得的祥和。待宴席結束,淮清親自陪您與諸位去田埂上,細細觀看,如何?」
沈老太君也放下筷子,笑著幫腔:「是啊,這菜就是香得很!芝芝娘的手藝,可不能浪費嘍!」
承景帝被沈硯和老太君這麼一勸,沸騰的情緒稍稍冷靜下來。
他環顧四周,看大家正吃得盡興,席桌上的酒菜也才下了一多半,就這麼離席了,那不是帶頭浪費糧食麼?
意識到自己方才的失態,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坐下,臉上重新露出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充滿了某種期待和振奮。
「是我心急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重新端起酒杯,對著謝廣福和同桌的其他人示意。
皇帝親自敬酒,大家自然舉杯響應,笑聲匯成一片。
接下來的宴席,話題幾乎都圍繞著那神奇的「百日收」。
承景帝、石堅等人沒心思聊別的,不斷地向謝廣福、謝里正詢問這種「百日收」的習性、種植要點,聽得無比專注。
謝秋芝、張圖圖和沈萱坐在一起吃席,已經聊了好多女兒家的私密話題,此時她們頭碰頭湊在一起比手裡的珍珠大小,商量著三人要做三個一樣的「姐妹珍珠髮簪」。
隔壁的桌的五個「皇表弟」則吃得開心又難過,因為他們剛才突然想到一個嚴峻的問題,這謝鋒要去玄策衛上任了,那他們.......是不是就要離開桃源村被迫「打道回府」了,種種猜測讓他們面對美食也無心品味。
宴席持續了將近兩個時辰,直到胖掌柜送來的酒罈子全都空了,眾人才心滿意足地放下碗筷。
李月蘭指揮著婦人們收拾殘局,臉上雖有疲累,但今天被彩虹屁夸到爆的她臉上的笑容卻無比燦爛。
承景帝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再次起身:「謝先生,淮清,現在,可以帶我去看看那稻田了吧?」
這一次,不僅承景帝、皇后、石堅及書院的師生、雲槐縣的齊安等官員要同去稻田查看,連許多吃飽喝足的村民,也都自發地跟隨著,形成了一支龐大的視察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