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廣福笑著點頭:「是啊,嫂子。不光是磚廠,以後咱們村很多力氣活也全靠它來出力,省下的力氣,大家都能多歇會兒。」
「哎呀!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那婦人雙手合十,滿臉憧憬。
「以後碾米磨麵,再也不用求人借驢,也不用自己抱著石杵累死累活了!」
人群里頓時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充滿了對未來的美好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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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月蘭也帶著謝秋芝、張圖圖、萬寶娘和王雙雙等人來了,站在稍遠一些的坡上圍觀。
謝秋芝興奮地指著人群里被人圍著問問題的謝廣福:「娘,你看!爹和三河哥在那邊呢!」
此時,謝三河和張秋笙正站在水車的部分結構上,做著最後的固定。
張林木在下面仰著頭,雙手攏在嘴邊大聲指揮:「三河!左邊那個榫頭,再敲實一點!對!就那樣!」
張秋笙則小心翼翼地給齒輪塗抹著豬油潤滑,神情專注。
姚二擠在人群最前面,嗓門洪亮:「我說林木叔,秋笙!你們倒是快點兒啊!我這心裡跟貓抓似的,就等著看這大傢伙轉起來呢!」
王老五也在一旁附和:「就是!為了運這水車的零部件,我可沒少費牛勁兒!今天要是不轉出個花來,我老王第一個不答應!」
他的話引來一陣善意的鬨笑。
就在這喧鬧的當口,村口方向忽然傳來一陣車馬聲。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幾輛掛著「崇實學院」旗幡的馬車正緩緩駛來。
馬車停穩後,最先跳下來的正是穿著學子服的謝文和謝吉利,兩人臉上都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急切。
「娘!姐!我們回來了!」謝文一眼就看到了矮坡上的李月蘭等人,揮舞著手臂。
緊接著,馬車上又下來一位身著青色儒衫、目光炯炯的老者,正是崇實學院的山長石堅。
陸陸續續,車上又下來二十多名年輕學子,個個臉上都帶著好奇與探究的神情。
原來,謝文得知今日是水車啟動的大日子,哪裡還坐得住。
他拉著謝吉利就去找先生請假,當時在學院裡,謝文對著先生深深一揖:「先生,學生家中今日有要事,懇請先生准假一日。」
先生撫著鬍鬚,看著自己最滿意的天才學生,笑道:「哦?可是你前些時日廢寢忘食繪製的那『斗槽式連鎖雙驅水車』成了?」
「正是!」謝文眼中閃著光,「今日便是啟用的日子,學生……學生想親眼見證。」
謝吉利也點頭表示,自己也是要請假的。
旁邊幾個路過門口的學子聞言,立刻七嘴八舌地探進腦袋問道。
「謝文,你畫的那圖紙,齒輪套著齒輪,水斗連著連杆,真能如你所想那般運轉?」
一個身材高挑的學子語氣中帶著幾分懷疑,他家中便是做器械營生的,深知其中複雜。
另一個圓臉學子則是一臉欽佩:「我看能成!謝文的圖紙,每一處尺寸、每一個受力都計算得清清楚楚,絕非空想!謝文,我能跟你回村看看麼,我今日課業不多!」
「謝文,能帶上我們嗎?我們也想去瞧瞧你設計的大水車長啥樣,到底能不能把水提起來。」
謝文面對同窗的質疑與讚嘆,只是簡單地回答:「理論推演無誤,具體成效,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和謝吉利請假回村的消息不知怎的就在學院裡傳開了。
山長石堅得知後,對那幾位感興趣的先生和學子道:「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格物致知,正需親眼見證。既然大家都這麼好奇,不如我們一同前往,也好叫你們看看,何謂『學以致用』。」
其實,是石堅自己想去看看,他近三十年投身在「民生實用」這件事上,倡導"實學",要求崇實學子不僅要讀聖賢書,更要懂農事、通工藝、明算學,就是希望能為天下百姓的生活帶來一絲改善。
而謝文設計的水車,若真能成,那便是真正做到了「格物致用,惠澤於民」。
於是,便有了這浩浩蕩蕩的二十多人隊伍,跟著謝文和謝吉利一同回村「見世面」。
此刻,石堅山長與眾學子一下馬車,便被河岸邊那人頭攢動、群情激昂的景象所震撼,更被河中央那與圖紙上一般無二的巨大水車奪去了全部心神。
「竟……竟真的造出來了!」那個曾經質疑謝文的高挑學子瞠目結舌,看著那巨大的木質輪體、複雜的連杆和齒輪結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圓臉學子激動地扯著旁邊人的袖子:「快看!快看!那就是圖紙上的主傳動軸!還有那些水斗!我的天,這比圖紙上看著還要壯觀!」
石山長亦是目光灼灼,他領著先生和學子們緩步走到謝廣福和謝里正身邊。
謝文連忙上前介紹身份,人群又開始躁動起來,他們都是鄉下泥腿子出身,就算是去雲槐縣趕集也很難遇上山長這種高身份的學者,人人眼中都是好奇和對讀書人莫名的欽佩。
介紹完身份,石山長拱手道:「謝先生,謝立正,冒昧前來,叨擾了,實在是學院諸生對這水車好奇得緊,老夫便厚顏帶他們來開開眼界。」
謝立正連忙還禮:「石山長親臨,是我桃源村的榮幸,何來叨擾之說。」
謝廣福也笑著拱手:「山長和諸位學子能來,正好為我們這水車做個見證。」
謝文仰頭看著自己設計、父兄鄉親們一斧一鑿建造起來的傑作,神情激動。
不只是崇實學院的人,連四海奇珍坊的謝大虎、謝冬青和錢豆子都趕了回來,三人擠在人群外圍,踮著腳。
就連那五位「皇表弟」,此刻也被這氣氛感染,伸長了脖子在人群中期待著。
就在這一片喧囂和期待中,謝廣福環視一圈,見準備就緒,便朝還「掛」在水車上的謝三河用力揮了揮手,高喊道:
「三河!都好了嗎?」
謝三河從水車上探出身子,抹了把汗,興奮地回應:
「師傅!全都檢查完了,妥當了!」
說完,謝三河和張秋笙利落的從水車上抽身。
瞬間,岸上所有的嘈雜聲都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無論是大人還是孩子,都齊刷刷地聚焦在那架巨大的水車上,屏息凝神。
謝廣福深吸一口氣,與身旁的謝里正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運足中氣,發出了那聲等待已久的指令。
「好!開閘——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