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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何慎的斷尾求生

  侍讀學士的話音剛落,沈硯手中的茶盞發出清脆一響,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王侍讀此言,恕沈某不敢苟同。」沈硯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史筆如鐵,貴在真實。盛世當書,弊政亦不可諱。若只歌功頌德,掩耳盜鈴,那我等著史何用?與街頭賣唱的阿諛之徒有何區別?」

  他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尤其在那些中立派臉上停留片刻:

  「《浮世錄》,皇上都贊其有『醒世』之效,為何?正是因其不避丑,不諱言,敢將瘡疤揭開示人!我輩翰林,承天子清要,掌國之典冊,若連直面現實的勇氣都沒有,談何以史為鑑?談何輔佐君王?」

  一番話,擲地有聲,說得那位王侍讀面紅耳赤,吶吶不敢言。

  不少中立派的翰林微微頷首,看向沈硯的目光中多了幾分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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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文淵臉色陰沉,試圖挽回:「沈大人,《浮世錄》自是佳作,然史書編纂,關乎國體,總需謹慎,有些事……」

  「謹慎不等於粉飾太平!」沈硯毫不客氣地打斷他,語氣帶著銳利的鋒芒。

  「趙大人是覺得,將那些貪墨舞弊、民生多艱的事實寫出來,會有損國體?還是覺得,將這些記錄下來,會觸犯到……什麼人的利益?」

  他最後一句,意味深長,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掠過趙文淵。

  趙文淵心頭一凜,竟一時語塞。

  沈硯趁勢提出由他主導,組建一個「史實核勘小組」,對近年各類奏報、地方志進行梳理,務求「事無巨細,皆錄其實」。

  這個提議,得到了大部分翰林的支持,趙文淵一黨雖極力反對,卻勢單力薄,難以阻擋。

  這意味著,沈硯將更進一步掌控翰林院的「筆桿子」,不僅能夠繼續深挖何慎一黨的黑料,還能在輿論上占據絕對優勢。

  何慎一黨過去那種通過控制言論文書來顛倒黑白、打擊異己的手段,正在迅速失效。

  正因為沈硯對何慎的多方位「絞殺」,才導致了,五個皇子能在桃源村安然的吃上幾個月的「苦」,而不被「淤泥」和「墨」繼續侵蝕。

  也因為沈硯這種看似鬆弛有度、實則精準致命的步步緊逼,讓何慎在疲於應付中,不斷地做出"棄車保帥"的選擇——自斷那些看似不那麼重要的觸角,捨棄一些外圍的黨羽和據點,以求保全最核心的力量。

  然而,何慎不知道的是,他所有的掙扎與取捨,幾乎都在沈硯的預判之內。

  沈硯就像一位技藝高超的風箏手,而何慎,就是那隻被他牢牢牽在手中的風箏。

  沈硯深諳"欲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的道理,但他更明白,對付何慎這樣根基深厚的老狐狸,直接逼其瘋狂、狗急跳牆,反而可能引發不可控的亂局。

  他的策略是 "溜"!

  時而收緊線繩,讓風箏感受到束縛和威脅,一如他在朝堂上當眾發難,點名陸儼。

  時而又稍稍放鬆,讓其以為尚有餘地,可以繼續苟延殘喘。

  這種一張一弛的節奏,讓何慎始終處於一種高度緊張卻又懷有一絲僥倖的心理狀態。

  他不斷地分析沈硯的意圖,猜測皇帝的底線,計算著捨棄哪些棋子能換取暫時的安全。

  他以為自己是在壯士斷腕,卻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被引導著,親手將那些看似"次要"、實則關聯著更多核心秘密的黨羽暴露出來,迫使他們因為被放棄而心生怨懟,從而露出了更大的馬腳。

  直到最近兩個月,形勢急轉直下。

  沈硯覺得,火候差不多了。

  這隻"風箏"已經被溜得足夠疲憊,是時候開始收線了。

  他不再滿足於剪除那些外圍枝葉,而是動用謝鋒這把利刃配合玄策衛的真正力量,開始精準打擊何慎在各地經營的核心勢力。

  那些掌握著何慎最致命證據的"甲乙丙丁"們,知道他所有秘密帳目去向的老帳房,替他處理過最骯髒交易的中間人,某些關鍵職位上與他綁定最深的封疆大吏一一浮出水面。

  這些人的落網,與之前陸儼之流被「閉門反思」完全不同。

  他們早已經被沈硯精準鎖定,往往是在何慎剛剛決定要"捨棄"他們,或者正準備轉移他們的時候,就恰到好處地被玄策衛控制。

  時機把握之精準,仿佛沈硯就站在他身邊,親眼看著他做出的每一個決策。

  直到這時,何慎才駭然發現,自己所謂的"斷尾求生",很可能從一開始就是沈硯為他設計好的路線!

  他以為自己是在主動選擇捨棄什麼,實則是在沈硯的逼迫和引導下,被動地、一步步地將自己的核心勢力暴露在對方的刀口之下。

  這種一切行動仿佛都在對方預料之中、甚至是被對方引導著走向絕境的感覺,比任何直接的攻擊都更讓人膽寒。

  這讓他開始瘋狂地為自己謀劃後路。

  而沈硯,依舊站在暗處,冷靜地觀察著他手裡的風箏,他知道,當風箏發現自己所有的逃生路線都被預判和封鎖時,就是它最終墜落之時。

  他需要的,只是等待何慎在絕望中,做出那個他早已預料到的、最後的、也是最致命的錯誤抉擇——比如,倉皇出逃,從而坐實所有的罪名。

  何慎最大的依仗,本是那些與他利益捆綁極深的世家大族。

  以往,只要他振臂一呼,這些世家便會利用自身的影響力為他造勢、施壓。

  但這一次,沈硯和玄策衛採取了更精準狠辣的策略。

  他們早已悄悄收集了這些世家家主或其重要繼承人的各種「不利」把柄,那些貪腐的證據和見不得光的陰私,直接擺在了對方面前,赤裸裸地威脅他們:

  若敢再站在何慎身後與皇權對立,便讓這些醜聞立刻公之於眾,讓他們身敗名裂!

  在家族存續和個人前程的權衡下,這些被敲打過的家主和繼承者們,自然做出了最「明智」的選擇。

  他們紛紛找各種藉口,或是「回鄉祭祖」,或是「外出巡查」,或是「突發惡疾需要靜養」,想盡辦法離開了京城這是非之地。

  這些世家的背刺,等同於斬斷了何慎最後的救命稻草。

  因此,在暴雨初歇、京城秩序逐漸恢復的第一日,在抄家的聖旨尚未正式下達之時,嗅覺靈敏的何慎,已經通過一條秘密渠道,攜帶部分核心家眷和細軟,從府中密道倉皇私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