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鋒安置好馬車,回到屋裡,快速沖了個澡,換上了一身利落的家常衣服,這才來到堂屋。
接過李月蘭遞來的一杯滾燙的薑茶,慢慢啜飲著。
他的目光落在堂屋中央站成一排的五個「表弟」身上。
這兩個月不見,許是沒了他的「磋磨」,加上李月蘭精心餵養,五人不僅筋骨肉眼可見地鬆散了些,臉上甚至還圓潤了幾分,透著一股「下鄉度假」的氣色。
他們似乎還沒從剛才激烈的學術討論中完全抽離,還在低聲交流著某個典籍注釋的細節。
謝鋒放下茶碗,語氣平淡地開口:「我離開這些時日,看來你們都沒閒著。說說,各自都有什麼長進?聽說……你們還挺想我的?」
五人這才徹底回神。
李大宸率先開口:「教頭!你不在的這些日子,我正式拜了張林木師傅為半日師,潛心學習木工活!如今手藝精進不少,不僅能獨立打造桌椅板凳,還能幫忙做些簡單的榫卯構件了!」
李三煜不甘示弱,搶著說道:「我打鐵的力氣也見長了!現在掄大錘更穩,不僅能修補常見的鐵器,謝師傅還誇我打的柴刀胚子有模有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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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雙昊則提到了參與清川河大水車建設的經歷,言語間帶著幾分自豪,李四璟也連忙匯報自己忙於「農事」,照看他的「謝氏野菜大觀園」,絕沒有偷懶,李五琰則說了自己等學堂建好後想去當個實習先生的想法。
他們七嘴八舌,語氣中甚至不自覺地帶上了點「求表揚」的意味,仿佛已經完全融入了桃源村的生活節奏,並且樂在其中,甚至有些忘記了被「魔鬼教頭」支配的「恐懼」。
謝鋒安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偶爾點點頭。
直到他們都說完,堂屋內陷入短暫的安靜。
謝鋒才慢悠悠地喝完了最後一口熱薑茶,將空杯輕輕放在桌上。
他的目光在五人明顯「長肉」的身材上掃過,又瞥了一眼窗外依舊滂沱的雨幕,最後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剛換好的、乾爽舒適的家常衣服,臉上露出一絲極其「遺憾」的表情。
「唉……」他輕輕嘆了口氣,這聲嘆息在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五人面面相覷,心頭莫名一緊。
李雙昊試探著,小心翼翼地問:「教頭……怎麼了?是我們……哪裡說得不對嗎?」
謝鋒抬起頭,那眼神,熟悉又令人膽戰心驚,瞬間喚醒了他們「某些不好」的記憶。
「白換洗了。」謝鋒語氣平淡。
「你們知道在軍營里,有一種極端天氣下的特殊鍛鍊法子嗎?」
五人:「???」
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從頭兜下,瞬間籠罩了他們,讓他們心裡發毛。
謝鋒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脖頸,關節發出輕微的脆響,嘴角勾起一抹讓五人頭皮發麻、心跳加速的弧度:
「這種訓練,能極大磨練人的意志力,增強在惡劣環境下的適應能力和團隊協作精神。好處多多,千金難買。」
他優哉游哉地踱到門邊,看著門外如同瀑布般傾瀉的暴雨,又回頭看了看面前五個如同待宰羔羊般的「表弟」,語氣輕鬆得仿佛在討論今天午飯吃什麼:
「正好,趁著午飯還早,雨也還沒停,機會難得……」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昭然若揭。
在五人絕望又不敢反抗的目光中,謝鋒大手一揮,如同死神揮動鐮刀:"都別愣著了,跟我來。帶你們去好好體驗一下,什麼叫'雨中礪刃'。"
說罷,他也不管五人瞬間垮掉的表情,率先步入了漫天雨幕之中。
李大宸等人互相對視了一眼,臉上除了認命的苦笑......眼底深處竟不約而同地閃爍著一絲詭異的興奮?
五人不約而同地想著:完了完了,怕不是被謝鋒訓出什麼奇怪的癖好了。
這算什麼?
傳說中的"被虐成癮"體質嗎?
明明知道前方是水深火熱的折磨,身體每個細胞都在叫囂著拒絕,可內心深處卻有個聲音在蠢蠢欲動——就像明知辣椒辣得人眼淚直流,卻還是忍不住想再嘗一口。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痛並快樂著"?
被謝鋒操練得越狠,突破極限後的成就感就越強烈。
被暴雨澆得越透,事後那碗薑茶的暖意就越發珍貴。
這種在痛苦與成長之間反覆橫跳的滋味,竟讓他們在抗拒之下生出幾分病態的期待。
五人沒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對挨訓上癮了?
堂屋內,謝廣福李月蘭對視一眼,無奈又好笑地搖了搖頭。
李月蘭嘆了口氣,趕緊轉身去廚房,嘴裡念叨著:「得,我再去多煮一大鍋薑茶備著,這雨里來雨里去的,可別著了風寒……」
謝秋芝則吐了吐舌頭,小聲嘀咕:「哥哥一回來,他們的好日子就到頭咯……」 但眼裡閃爍的,分明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笑意。
接下來的五天,對於五位皇表弟而言,堪稱水深火熱。
謝鋒歸家的「喜悅」迅速被各種聞所未聞的暴雨特訓所取代。
上午,他們還能按照原來的安排,去各自的師傅那裡學習手藝,算是難得的「喘息之機」。
但下午,只要雨勢稍減或者即便不減,謝鋒的「集合哨」就會準時響起。
訓練項目五花八門:雨中負重越野、團隊協作搬運、意志力靜立、水渠.......挖黃鱔
每一次訓練結束,五個人都像是從水裡撈出來又滾了泥潭的土狗,筋疲力盡,瑟瑟發抖。
而李月蘭廚房裡那口大鍋里的薑茶,也從來沒有斷過火。
訓練一結束,五人就會被謝鋒像趕鴨子一樣轟進浴室,快速沖洗後,必須灌下兩大碗滾燙的薑茶驅寒。
這反覆的「受寒-驅寒」過程,本身就是在被動地增強他們的免疫力和環境適應力,他要確保他們在離開時,至少在體能體質上是合格的。
這看似不近人情的安排,背後遠不止是「看不慣他們新長出來的那幾兩懶肉」那麼簡單,這五人最大的弱點並非身體,而是嬌生慣養下形成的脆弱意志。
他不可能永遠跟在他們身邊,一個月後,他必須前往玄策衛上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