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退守寬甸
倭軍第三師團在桂太郎的帶領下，列陣與虎山陣地正面。
大迫尚敏率領第五旅團占領了虎山東面的高地，立見尚文率第十旅團先占領了中江台稅關局，然後渡江至虎山西南面。
如此，虎山便處於倭軍三面包圍之下。
曲紹揚所部兩千餘人，聶士成這邊只有七百餘人，再加上守衛後山關隘的馬金敘部一千人，總共也不到四千人。
面對六七倍於他們的倭軍猛烈進攻，壓力不是一般的大。
江對岸，倭軍以十二公分加農炮，向虎山守軍猛攻，倭軍右翼搶占虎山東面高地後，從側面向虎山俯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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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種情況，虎山守軍絲毫不退，快炮發射百餘發，鴨綠江兩岸，炮聲隆隆，硝煙瀰漫。
九連城中，宋慶見戰事緊急，下令派宋德勝與馬玉昆率率毅軍三千餘人增援。
然而宋、馬二人所率援兵，被倭軍阻隔，難以突破。
激戰中，馬金敘身中十多槍，他的弟弟督戰身亡。
聶士成與曲紹揚所部，同樣傷亡慘重，曲紹揚左臂中一槍，身上被炮彈碎片劃傷數處。
可眾人緊要牙關，堅守陣地，數次發動衝鋒，與敵軍激戰，反覆爭奪，形成了拉鋸戰。
眼見著虎山守軍不支，興業率領五百巡防隊帶著六門大炮趕到虎山東側，炮轟第五旅團所占高地。
高地上的倭軍猝不及防之下，死傷頗多，虎山守軍壓力頓時減輕不少。
然而倭軍訓練有素，很快就重整隊伍，分兵攻向興業所率的五百巡防隊。
倭軍是受新式訓練的正規軍，巡防隊是民團，哪怕巡防隊再怎麼訓練有素，也很難抵擋倭軍的攻勢。
沒辦法，興業只能帶人向後撤，借地勢與敵軍周旋。
倭軍戰鬥力屬實強悍，兵力又數倍於清軍。
饒是這種情況下，虎山守軍硬是咬牙堅持，與倭軍對峙數個時辰。
當然，倭軍的下場也沒好到那裡去，虎山腳下，屍橫遍野，傷亡不比清軍少。
可倭軍畢竟人數眾多，就算傷亡再重，依舊不影響戰鬥力。
山上的守軍就不行了，眼見著人數越來越少，彈藥也不多了，聶士成與曲紹揚都心急如焚。
「聶大人，現在怎麼辦？援軍不到，僅憑我們這些人，根本守不住此地啊。」
曲紹揚這會兒也急眼了，他們在這死守不退，援兵卻遲遲不到。
再這麼下去，他帶來的兩千來人，要打光了。
「曲管帶，眼前這形勢，虎山怕是守不住了。
你我已盡力，對得起朝廷，對得起良心。不如暫時撤退，保留實力，以圖將來。」聶士成此時也絕望了。
倭軍實力強悍，清軍主力卻遲遲不見蹤影，僅憑山上守軍，如何能與數萬倭軍相抗衡？
再打下去，他們真的要戰死在虎山了。
事到如今，曲紹揚能說什麼？
他一腔熱血率眾趕赴前線，拼死殺敵、保家衛國。
可官軍無能，主力部隊遲遲不見救援，只有少數增援部隊，徒勞無功，以至於錯失殲敵良機。
如今他們死戰數個時辰，殺敵無數，也算夠意思了，總不能真的死守在這裡，平白丟了性命吧？
這個朝廷，真不值得曲紹揚他們捨命相拼。
「本以為曲某率部增援，對戰局能有助力，唉，最終還是落得這般結果。
聶大人，對不住了。」曲紹揚無奈，只能接受現實。
「曲管帶莫要如此說，你能率部前來增援，本官已經感激不盡了。
今日增援之誼，本官銘記於心，他日若有機會，你我再敘今日之情分。」
聶士成心裡明白，如果沒有曲紹揚增援，這虎山陣地早就丟了。
好歹他們又堅持了這麼久，殺敵眾多，今天也算是一雪前恥。
眼下撤出去不丟人，將來有機會再戰便是。
情勢緊急，二人不便多言，既然決定撤退，那就痛快點兒，別磨蹭。
於是，二人分別率領所部眾人，邊打邊退，陸續撤出了虎山陣地。
另一邊，馬金敘本意要死守虎山，最後被下屬勸阻，也率領殘部突圍。
就在聶、曲、馬三人率部與倭軍激戰之時，九連城中的各路軍已經在做逃跑的準備了。
這邊剛一從虎山陣地撤出來，那頭各路軍便望風而逃。
統領諸軍的宋慶，最後只能率親兵幾百人，連同聶士成所部，放棄九連城，向西邊的鳳凰城撤退。
而曲紹揚，卻不想與他們同行，索性率部向東突圍，繞路與興業等人匯合。
等眾人匯到一處，清點人數發現，巡防隊這一仗，戰死百餘人，受傷三四百人。
可以說，自巡防隊成立以來，頭一回吃這麼大的虧。
「大人，咱們現在去哪兒？」興業問道。
「去寬甸吧，找我二哥，咱們需要到那頭休養生息，回頭再商議怎麼辦。」
這一仗，巡防隊損傷了不少人，彈藥也用的差不多了，眼下他們需要找個地方落腳，重整旗鼓。
曲紹揚的提議，眾人自然無二話。
巳時初，曲紹揚率部趕到虎山增援，眾人在虎山堅守數個時辰。
等他們撤出陣地，與興業匯合時，已經是接近黃昏時分了。
眾人又累又餓，不少人都帶著傷，可眼下這形勢，也不敢停下休息，只能一邊看護著傷員，一邊朝著寬甸城行去。
大概走出了四五十里地，天色已經很晚了，忽然迎面過來一隊人馬，看樣子大概有千餘人。
因不確定來人身份，曲紹揚立刻命眾人戒備。
等對面的人來到近前，雙方一喊話，這才聽出來，竟是陳允哲、陳允瀚兄弟率部趕來了。
「大哥、二哥，你們怎麼來了？不對，大哥，你什麼時候回寬甸了？」
曲紹揚見到陳家兄弟，有些驚訝，尤其是陳允哲，他此刻不應該在奉天城麼？什麼時候跑到寬甸了？
「哦，我從奉天和營口，又弄了一批槍枝彈藥。
本想著借運送槍枝的機會，正好回鄉祭祖的，說不定還能去貓耳山看看爹娘。
不想我昨日剛到寬甸，就聽說你帶人在安平河口駐守。
今天我和你二哥本來是打算去安平河口見你的，結果走到半路上，接到消息，說是倭軍渡江攻打虎山，你帶兵前去增援。
我倆又趕緊調頭回寬甸，集結人手，想要去虎山增援，幫你一把，沒想到在半路上遇見了。」陳允哲趕忙解釋了一番。
曲紹揚這才明白過來，合著倆舅哥帶著大隊人馬，是打算去虎山幫忙的。
「不用去了，虎山陣地已失，我就是從那邊撤下來的。」
曲紹揚嘆了口氣，就把虎山一戰的前後情況，簡單說給了倆舅哥聽。
陳家兄弟聽完，也是憤慨不已，然而戰局至此，多說無益。
「走吧，先跟我們回寬甸，休養生息，再另外想辦法。」
兩隊人馬匯合，陳家兄弟這邊帶了不少乾糧和藥品，於是趕緊拿出來，分散給巡防隊眾人，多少墊一口吃的，再簡單包紮下傷口。
曲紹揚左臂雖然中了一槍，但傷勢不重，子彈也沒留在體內，身上其他處也都是輕傷，上點兒藥，包紮好，不耽誤行動。
眾人原地休息一陣，然後繼續趕路，直到半夜了，才趕到寬甸城外二十里，一個叫陳家堡子的地方。
自打清、倭兩國宣戰之後，鴨綠江沿岸形勢緊張，陳允瀚就把明里暗裡的團練鄉勇都集結起來，日夜操練。
團練人數眾多，不能全都住在城中，於是就安排在陳家堡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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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陳家堡子的主事人也姓陳，他家有幾個年輕後輩在陳允瀚手下。
那年陳允哲中了秀才，陳家堡子的主事人前去道賀，正好跟陳郎中碰面。
細問之下，兩家的祖上應該有些關聯，於是就這麼連了宗。
陳允哲陳允瀚，稱呼陳家堡子如今的主事人為伯父。
陳家堡子的人一聽說，曲紹揚是陳家兄弟的妹夫，帶人在虎山跟倭國軍隊打仗撤下來的。
也不管什麼深更半夜了，全村出動，想辦法把曲紹揚一行兩千人，安頓下來。
並且發動村子裡的婦女，連夜起來做飯，招待眾人。
就此，曲紹揚率部在陳家堡子及周圍村屯安頓下來，休息養傷。
並派人前往鳳城等地，尋找張錫鑾下落。
另一邊，倭軍大部隊在曲紹揚等人撤出虎山陣地後，徹底占領了虎山。
進而，又占領了栗子園、葦子溝附近，璦河兩岸陣地。
九月二十八清晨，倭軍各部整隊出發，三路大軍呈扇形包圍九連城。
因濃霧遮掩，倭軍看不清九連城中情形，於是向九連城中發炮，但城內毫無反應。
倭軍派人翻牆而入，發現城中已無清軍一兵一卒。守衛九連城的銘軍，早就棄城而去。
巳時中，山縣有朋進入九連城，以舊關稅局為司令部，第五師團駐守城內。
在九連城，倭軍獲得了豐厚的補給。
大炮七十四門，炮彈三萬多發，四千四百支連發毛瑟槍，四百多萬發子彈，幾千頂行軍帳篷，五千多石軍糧。
世界上，怕是沒有比這個更快的發財生意了，倭軍簡直樂瘋了。
得到了豐厚的補給，又有九連城這樣防禦堅固的據點，倭軍可以放心大膽的前進了。
於是，倭軍馬不停蹄，奔向二十多里外的安東城。
原本安東城裡有六千盛軍防守，然而盛軍早在夜間便撤走了，留下一座空城。
倭軍沒費一槍一卒，就這麼進了安東城內。
在安東城，倭軍成立了倭國本土之外第一個民政廳。
這是倭國在大陸上建立的第一個縣級民事行政機構，象徵著長期在海島上捕魚的倭國人，終於有了一個大陸縣。
電報傳回倭國國內後，倭國民眾熱烈慶賀，再也沒有人反對戰爭。
占領安東城後，倭軍繼續北犯，九月三十這日攻下了鳳凰城。
這裡，原本是宋慶的退守地，本來宋慶想在此收攏部隊，據守此地與倭軍一戰的。
然而潰兵卻根本沒給宋慶這個機會，他們跟「鬍子」勾結一起，在鳳凰城的南門外放了一把火，高喊著，「倭軍到了。」
然後，趁著機會對城內的百姓進行搶劫，搶完之後繼續逃跑。
宋慶無奈之下，只能帶人，再次向西撤退。
短短三天，清廷花大力氣打造的防線就全部崩潰，倭軍勢如破竹，迅速占領了許多地方。
因此，山縣有朋豪情大發，特地寫了一首詩，在鴨綠江邊迎風朗誦。
他認為接下來的主要任務，就是清點行軍中的戰利品，清軍永遠都是不堪一擊的。
山縣有朋下令，第五師團繼續進攻，奪占寬甸，向奉天東路摩天嶺一線進攻。
第三師團攻取大孤山、岫巖、析木城、海城等地。
十月初六，倭軍進入寬甸範圍。寬甸知縣劉繼勛得知消息後，棄官逃走。
在陳家堡子養傷的曲紹揚等人，以及陳家兄弟，在得知消息後，立刻在寬甸城周圍部署兵力，守衛各處關隘，準備迎敵。
同時，眾人還在寬甸各處招募兵力，訓練團勇，積極備戰。
好在倭軍主力第五師團第十旅團，被聶士成和依克唐阿率兵，阻截在摩天嶺、賽馬集一帶。
進入寬甸範圍的只是小股力量，並且並未深入。
十月中下旬，候補道員張錫鑾、鳳凰廳同知章樾、守備佑善、安東知縣榮禧等人，陸續聚集到寬甸。
曲紹揚得知消息，領著陳家兄弟，前去拜見張錫鑾。
張錫鑾已經得知曲紹揚在安平河口以及虎山的英勇之舉，對曲紹揚及所部予以嘉獎。
同時，張錫鑾得知陳允哲是今年鄉試亞元，卻從奉天趕回寬甸，守衛家園，也是連番誇獎。
曲紹揚也從張錫鑾和章樾等人口中得知，原東邊道道台宜麟，因守城不利，被就地免職。
張錫鑾現在是候補道員，估計要等戰事平息之後，朝廷的正式任命才能下來。
一眾地方官吏因城池失守，齊聚寬甸，為了避免受到朝廷革職處分和刑部議處，決心殺敵立功。
在候補道員張錫鑾的支持下，曲紹揚和陳家兄弟提議，在長嶺子村「寶和長」燒鍋大院創辦團練會。
陳允瀚出任團練長，陳允哲出任幫辦，各鄉會首全力支持。
仁、義、禮、智、信、溫、良恭、儉、讓，十字團，很快便成立起來。
各團製作不同顏色旗幟，多的兩千餘人，少的幾百人，日夜操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