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民,話不多說,一路順風!」
張國強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里滿是不舍。
蓮姐則像個操心的老母親,先是仔細給陳新民理了理衣領,隨後又輕輕擁抱了他和寶兒:
「到了那邊可得好好照顧自己,那地方不比咱們四九城。老話說強龍不壓地頭蛇,你們別仗著年輕就意氣用事,凡事多留個心眼。」
聽著蓮姐絮絮叨叨的叮囑,陳新民心裡暖意融融,久違的親情湧上心頭。
「放心吧蓮姐、國強哥,我們到那邊會照顧好自己的。」
一旁拎著大包小包的蘇大河也插了句嘴,語氣依舊放蕩不羈:
「哎呦,你們就放寬心!有我瘸爺在這兒照著,保准他們小兩口出不了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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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
火車的汽笛聲再次長鳴,預示著發車時間已到。
在張國強和蓮姐不舍的目光中,陳新民、寶兒和蘇大河轉身踏上了南下的列車。
……
這年頭的火車票,不少地方還是手寫的。
陳新民還是頭一次坐這種老式火車,對著車票上的手寫字跡琢磨了半天才看清自己的座位號。
因為路途遙遠,他們買的是臥鋪票,找了好一會兒,三人才找到對應的鋪位。
蘇大河是上鋪,陳新民和寶兒則是對坐的下鋪,位置算得上不錯。
這便是在體制內有人脈的好處,總能拿到心儀的鋪位。
只是車廂里的環境實在不敢恭維。
雖已是深秋,窗外北風呼嘯,帶著刺骨的涼意,但車廂內卻悶熱難耐。
即便車頂的風扇在不停轉動,也吹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混雜氣味。
汗味、腳臭味,甚至連車廂兩頭廁所的異味都順著風飄了過來,在狹小的空間裡久久不散。
這趟列車並非從四九城首發,此刻車廂里早已坐了不少乘客。
不少買不到坐票的人在車廂里來回穿梭,只要看到空位就臨時坐下,等持票的乘客來了再起身讓開。
再加上臥鋪車廂一側還設有硬座,整個車廂顯得格外擁擠。
陳新民剛坐下,就客氣地請走了原本坐在他鋪位上的幾位大哥。
耳邊隨即響起各種口音的交談聲。
這年頭普通話還未普及,南腔北調的話語交織在一起,反倒讓身為北方人的陳新民感到莫名的親切。
「跟你說啊,俺們老家那地方,可比這四九城熱鬧多了……」
一旁的乘客已經熱絡地聊了起來,車廂里的喧囂,也為這漫長的旅途添了幾分煙火氣。
陳新民正兀自出神,又有幾位拎著大包小包的乘客走了過來。
「同志,麻煩抬一下腳!」
他抬眼望去,只見是兩名年輕人和一位老者。
那兩個年輕人衣著嶄新,尤其是其中的姑娘,打扮得格外惹眼。
陳新民琢磨了半天,也沒找到貼切的詞形容。
一件像是特意買小了一號的高領薄毛衣,下身配著一條淺藍色工裝褲,將玲瓏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
這般穿著在六十年代可算是相當大膽,瞬間就吸引了周圍乘客的目光。
尤其是之前在硬座上滔滔不絕的東北老大哥,視線直接落在了姑娘身上,眼神里滿是好奇。
那姑娘對此卻毫不在意,低頭看了眼手中的車票,徑直走到陳新民面前,聲音清脆:
「這位小兄弟,不好意思,讓一下腳~」
說著,她指了指陳新民頭頂的中鋪。
顯然,這鋪位是她的。
當下鋪位里,陳新民和寶兒挨著坐,上鋪是蘇大河,唯一空著的就是這中鋪。
陳新民聳了聳肩,收回伸在過道里的腳。
姑娘邁步上前,抬手將背上的包裹放到中鋪。
可就是這個抬手的動作,讓陳新民有些尷尬。
那高領毛衣本就短小,她一抬胳膊,腰間一截白皙的肌膚瞬間露了出來,肚臍眼近在咫尺。
嘶!
要知道這可是六十年代,可不是後世那個開放的新世紀。
這般打扮放在後世或許稀鬆平常,大街上隨處可見,甚至還有更大膽的。
但在現在,絕對算得上驚世駭俗!
瞬間,陳新民就感覺到周圍至少有十幾道目光齊刷刷投了過來,有好奇,有驚艷,還有幾分不贊同。
「這姑娘的打扮,可比之前見過的秦淮茹還要大膽幾分啊……」
說實話,來到這個世界這麼久,除了秦淮茹,他還真沒在公共場合見過穿得這麼張揚的女性。
不過這終究是別人的選擇,愛怎麼穿是人家的自由,他也管不著。
想著,陳新民往後挪了挪身子,給姑娘騰出更大的空間。
放好行李後,姑娘轉過頭沖陳新民笑了笑:
「謝謝啦,小兄弟!」
小兄弟?
陳新民心裡暗自嘀咕,這稱呼聽著還真有點膈應。
就在這時,跟姑娘一同來的那名年輕男子走了過來,嘴裡還罵罵咧咧的,帶著幾分不耐煩:
「玲妹,去我那邊吧,我跟下鋪那哥們商量好了,讓他跟我換!」
火車上換座位是常有的事,尤其是親朋好友一同出行,未必能買到挨著的票,調換位子也方便照應。
而臥鋪里,大家大多偏愛下鋪。
上下方便,還能靠著桌板歇腳、吃飯,比中鋪和上鋪舒心多了。
這姑娘本是中鋪,這年輕男子能讓別人換給他下鋪,顯然是許了不少好處。
陳新民一下就明白了,這男子剛才罵罵咧咧的,多半是為了換鋪位費了不少周折。
聽到男子的話,被稱作玲妹的姑娘擺了擺手,笑容依舊:「不用啦,我在這兒挺好的。」
陳新民坐在裡面,忍不住暗自失笑。
看來這兩人並非情侶,不然姑娘也不會這麼幹脆地拒絕。
可那年輕男子卻沒打算放棄,他轉頭看向陳新民,語氣帶著幾分理所當然:
「哎,哥們,換個座位唄?我是隔壁的中鋪,放心,給你補錢!」
喲呵?
陳新民挑了挑眉,感情這是把主意打到自己頭上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直接搖頭:「不好意思,不換。」
說著,他抬手指了指對面正好奇打量窗外景色的寶兒,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炫耀:
「我媳婦在這兒,換了就沒法照應她了。」
見陳新民拒絕得如此乾脆,那年輕男子臉色頓時沉了下來,明顯有些不樂意。
而玲妹也順著陳新民的手指看向寶兒。
這一看之下,眼睛瞬間瞪圓了,心裡驚呼一聲。
好美!
一股莫名的自卑感悄然湧上心頭。
她一向對自己的外貌很有自信,可跟眼前這姑娘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她又轉頭看向陳新民,這才仔細打量起他來。
好傢夥!
之前沒太在意,這小兄弟竟然也是個難得一見的大帥哥!
郎才女貌,倒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玲妹心裡這般想著,看向陳新民的眼神也多了幾分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