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何清泠心中所生出的那抹遺憾的心情,很快便被欣喜所替代。
因為她終於可以見到自己一直心心念念,一直被她視為自己前進目標的楚汐瑤。
甚至就連平日裡的著裝打扮,何清泠都會刻意去模仿說書先生話本中所描繪的,楚汐瑤的模樣。
在她隨同玄生宗的旗艦,自西域起航的出發前夕,何清泠便聽說了此次空山宗的使團名單。
裁雲真人孔陽以及空山太上鎮武長老賀縱洲這些大人物先姑且不計,來自空山宗各峰脈那些近些年來很有名氣的修仙者們,也幾乎說傾巢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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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說清禪峰的楚汐瑤,又或者是明宵峰的程紫盈……
也有些討人厭的傢伙。
比如說李浩文。
何清泠一直都非常討厭李浩文,她在幼時聽說書先生講到天頂山大劫時,當中最令她喜歡的人物便是偉岸光正的林心陽。
而林心陽,是由謀劃了這場天頂山大劫的魏冕害死的。
儘管魏冕罪有應得,在天頂山大劫結束之後被空山宗處死,可他的親傳弟子,即天頂山大劫的幫凶卻活了下來。
直到今天,李浩文仍然聲名狼藉,為人所不齒。
「如果我能在渡蒼山上見到李浩文的話,一定要當面喊他一聲李狗……」
如此喃喃自語著,何清泠的心中,竟生出了一絲竊喜之意。
想想都很爽。
「清泠。」
正在這時,從她的身後突然傳來了有些嚴肅和淡泊的聲音。
何清泠的脖頸微微一涼,然後臉上露出「大事不妙」的表情,隨後又迅速收斂,裝出一副無事發生的乖巧模樣,轉過身去:
「爹,怎麼啦?」
出現在這艘渡船的甲板上,那位身材高大,身著玄生宗道袍,且腰間佩戴著宗主令牌,面容清俊看起來大約只有三十歲左右模樣的男人,便是玄生宗的當代宗主,也說何清泠的父親,何辰介。
「你剛剛在那裡嘀咕什麼?」
何辰介的臉上並沒有出現任何表情,只是如此嚴肅的冷聲道。
「我說……」
何清泠稍微停頓了片刻,然後連忙說道:
「我剛剛自言自語,說要是我能在渡蒼山上有幸見到李浩文前輩的話,一定要當面喊他一聲李哥。」
「哦?」
何辰介微微眯了眯眼睛:
「難不成你覺得,一位萬化境修士在這種距離之下,會聽不清你說什麼?」
百口莫辯的何清泠只能低下頭,一副悻悻的模樣:
「爹,我錯了!」
「你這丫頭,不是一直以空山宗的楚長老為自己的榜樣,人家楚長老向來穩重寡言,從不像你一樣總是嘰嘰喳喳個沒完沒了,好好看看你自己,哪裡有個代長老的樣子!」
何辰介如此教訓何清泠道。
「本來我也不想當這個代長老的……」
何清泠小聲嘀咕道。
如今的何清泠,也已經正式踏入了氣海境後期。
而她的年齡,也才剛剛二十四歲,以她當前的修煉進度,在三十歲之前便踏入通神境說板上釘釘的事情。
雖說距離三十四歲便成就萬化境的秦卿羽差距還很大,但是以何清泠截止到目前的表現來看,她所展現出的天賦在五大宗門當中,絕對可以當得上首座弟子。
如若正常發展的話,踏入上三境對於何清泠而言,絕對就只是個時間問題而已。
「而且,你竟然還想在渡蒼山上當面叫李長老一聲李……」
何辰介語氣一頓:
「冒犯空山宗,你怎麼敢的?」
「怕什麼,反正在渡蒼山上,有人家渡蒼真人在上面壓著,他李狗還敢翻了天不成?」
何清泠如此說道。
儘管她對於那位與她當初十分敬仰的空緣山首座弟子陳彥同名的渡蒼真人沒什麼好感,但一點也都不妨礙她此時此刻搬出渡蒼真人的名號來跟自己的親爹鬥嘴。
「你還敢叫李狗!」
何辰介惱怒道。
「啊!」
聞言的何清泠瞪大自己的眼睛,並且往後稍微跳了半步,伸出手來指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位清俊男人:
「爹也叫了,爹你也叫李狗了,憑什麼說我,明明爹你也管李浩文叫李狗了!」
「你這臭丫頭……」
頗為惱怒的何辰介,清俊的臉龐難得漲得通紅,然後他那青黑色的本命真氣在空中化成一隻大手,就朝著何清泠的方向抓去。
「休要胡鬧。」
正在這時,從船艙中傳出了頗為蒼老的聲音。
何辰介的身形也微微一震,他臉上的漲紅迅速褪色,並且也在一瞬間露出「大事不妙」的表情來,然後轉過身去,朝著渡船的船艙方向恭敬作揖:
「辰介,見過柳師!」
而聽到那蒼老聲音的何清泠當即像是找到了救星一般,快步朝著船艙的方向跑去:
「師爺爺救我!」
高大的老者身影從船艙中走出,站在甲板上,白髮白髯,不怒自威。
此人便是玄生宗的太上長老,也是當代玄生宗宗主何辰介的師父,神通境初期修士,柳濮中。
「辰介,說話就說話,跟孩子動手幹什麼,你一個堂堂萬化境修士,跟氣海境的小丫頭動手,也好意思?」
柳濮中開口道。
「柳師,並非是辰介想要出手教訓泠兒,而是這丫頭實在是太過分了,她剛剛竟然管空山宗的李浩文李長老叫,叫……」
何辰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師爺爺你看,現在爹又開始假惺惺了,剛剛叫李狗不是叫的挺開心的?」
何清泠趕忙道。
「你……,那只是口誤!」
何辰介反駁道。
「萬化境修士怎麼會口誤呢,明明就是你故意的!」
何清泠繼續火上澆油。
「誰說萬化境修士就不會口誤的……」
「停!」
柳濮中用他中氣十足的聲音,打斷了這對父女的爭吵:
「這件事情就到此為止了,辰介,別在這甲板上,丟了你作為宗主的威嚴。」
聞言的何辰介收起自己臉上所露出的情緒,又恢復了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然後朝著柳濮中的方向作揖,語氣平淡道:
「是,柳師。」
再然後,柳濮中緩緩轉過身,這位白髮白髯的老人,將目光落在自己身後,被他視為未來玄生宗的希望,身著白裙的少女身上。
「還有你也是,清泠。」
柳濮中的聲音變得稍顯慈祥了一些:
「你也不希望,玄生宗變成第二個盤龍教吧?」
玄生宗變成第二個盤龍教?
聽聞此言的何清泠的腦中先是空白了一瞬,然後搖了搖頭。
「那就不要胡亂去招惹,咱們招惹不起的人。」
如此說著的柳濮中,將他的手搭在何清泠的腦袋上面,輕輕揉了兩下她的頭髮。
然後緩緩轉身,再次踏入了船艙當中。
這艘來自辰平洲西域的巨大渡船,仍然在朝著渡蒼山的方向前進。
只是在那座高達八千三百餘丈的山峰面前,又顯得是如此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