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天頂山之前的時代便傳承至今的蜃樓宮,除蝕日真人一人攜千雲刃逃離之外,竟然沒有留下任何活口。
如果說孔陽和梁煥之間的矛盾還可以用「恩怨」兩個字來形容的話。
那麼蝕日真人與淨塵真人和凌玄真人之間的矛盾,可以說是「血海深仇」。
儘管當前雙方都不再提及此事,而且上面還有人壓著,但陳彥知道,這終究是一顆隨時都有可能會爆炸的雷。
在離開空山宗之後,陳彥下一步便是打算前往辰平洲西域,先是將歸墟塔歸還給梁煥,並且安撫一下這位蜃樓宮的登仙境掌執的情緒。
而且,還有一些有關於過去的事情,陳彥想要問他。
比如說,織夢樓幻術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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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緣山。
陳彥站在一處山丘之上,視線落在面前的那幾排弟子居舍的方向。
曾經他剛剛搬到空緣山上,以及後來成為空緣山首座弟子之後,便一直都住在那裡。
陳彥瞧著那幾排弟子居社當中,那座看起來頗為眼熟的別院,就是當初他在空緣山上的故居。
二十多年過去了,似乎什麼都沒變。
但是對於陳彥而言,這可不是二十多年那麼簡單。
那時的陳彥,身上還並未背負這麼多使命。
如今這間院子裡住的人,是一位也才剛剛二十多歲,武泉境中期的普通內門弟子,前陣子剛剛升職為領事弟子,堂內的護法跟他說,接下來修為再精進精進,表現得也更好一些,下次提拔執事或者典議的名額,可能會更優先他。
在那位武泉境中期的普通內門弟子眼中,他自己的未來可謂是一片光明。
芸芸眾生。
這四個字,是小宿最常會提及到的概念,他認為這世間的任何生靈都值得尊重。
任何生靈,也都有著屬於自己的故事。
「晚輩,見過渡蒼真人!」
正在陳彥追憶過往之時,從他的身後突然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陳彥先是嘴角微微一翹,隨後又收起了笑容,轉身面向自己身後的那位畢恭畢敬,身上整齊的穿著空緣山道袍,甚至就連一個褶皺都找不到的中年男人身上。
林岐風。
儘管當年自己在空山宗上的這位便宜師父從來都派不上什麼用場,但是他仍然是絕對意義上,陳彥在修仙路上的引路人。
陳彥轉過身,視線在林岐風的身上從頭到腳的打量了一遍:
「怎麼穿的這麼幹淨。」
在陳彥的印象當中,自己的這位便宜師父平日裡的穿著打扮,大多都是披著那件松垮鶴氅,並且不是很修邊幅的模樣。
「面見真人,豈有穿著不得體的道理!」
林岐風畢恭畢敬道。
「我可不記得,我有讓你來面見我。」
陳彥道。
「或許對於真人您而言,晚輩這般小人物就只是路邊的草芥而已;但對於晚輩而言,即使是短短的幾年情誼,也會令晚輩銘記一輩子。」
林岐風繼續說道。
「哦?」
聞言的陳彥露出了笑容:
「在你眼裡,我就是這麼個無情無義之徒?」
「晚輩絕非此意。」
一邊說著,林岐風一邊微微停頓了片刻:
「當年燕祖曾經跟晚輩說過,仙道本無情。」
陳彥當然知道林岐風口中所說的那個燕祖是誰。
空山宗的第一位登仙掌執,空渺真人,燕雲河。
燕雲河也選擇了轉世重修的道路,而在他得知辰平洲仙路斷絕,或者說窺見了辰平洲的前路之後,這位空山宗歷史上最為驚艷絕倫的登仙境修士,最終選擇了兵解。
也正是因為燕雲河的存在,才會讓林岐風一直以來都認為自己是所謂的什麼「登仙轉世」。
「近些年來,可還安好?」
陳彥笑著寒暄道,如今的他貴為辰平洲掌執,當然不可以像是以往那樣稱呼林岐風為「師父」,這絕非是忘本,而是規矩如此。
而如今的林岐風,當然也擔不起陳彥稱他為師父。
秩序和規矩,永遠都必須得凌駕於個人的情緒之上。
「一切都好,如今晚輩仍在空緣山上的丹堂當差,得知真人您即將蒞臨空山宗,晚輩還特意為您準備了一些心意,這已然是晚輩傾盡所有了。」
林岐風一邊說著,一邊取出來了一個看起來就相當昂貴,可能價值數萬上品靈石以上的玉盒,而其中則裝著一顆碧綠色的丹藥。
「有心了。」
陳彥接過林岐風遞上的丹藥。
儘管對他無用,但這的確是自己便宜師父的一份心意。
「往事如過眼雲煙,這些年來,宗門也死了不少人。」
林岐風道。
沒錯。
此番陳彥回到空山宗,也的確想起來了許多已經辭世的故人。
他突然想起來了當初在外院的時候,李秀秀他們兩個對自己所說的話。
那位星天門的供奉長老告訴秦月說,要她小心林岐風。
可是,到底是為什麼?
那位星天門的供奉長老是什麼身份?
如果說秦月是淨塵真人的轉世身的話,那麼林岐風呢?
為什麼燕雲河的轉世身,又會那麼喜愛林岐風?
許多問題,鑽入了陳彥的腦海當中。
是時候應該了解一些更多的真相了。
陳彥如此心想。
他抬起手來,如今已經是登仙境修士的陳彥,自然也會對因果有了更為深刻的理解,尤其是他還掌握著空滅法的前提之下。
以往游先生和孔陽用來窺見天機和因果的本領,如今他也可以。
陳彥想要掐算一番,林岐風與燕雲河之間的因果關聯,了解更多的情報。
而在他的大拇指和中指剛剛叩在一起的時候,他的臉色迅速一僵——
這,怎麼可能?
……
辰平洲,東域。
一處位於荒漠之上的綠洲城池之內。
天氣炎熱,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很少。
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輕修士,踏入了城中的一家店內。
「客官,您想吃什麼?」
店家的夥計湊上前去問詢道。
「吃東西就不必了。」
年輕修士笑道:
「我是來找人的。」
聞言的夥計表情微變,然後繼續道:
「客官,您是來找……」
「找你。」
年輕修士繼續笑道:
「蕭伯安,可識得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