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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一章:更高的視角

  這是一場破綻百出的兒戲。

  在如今的陳彥眼中,無論是九十多歲的康琮鄲,還是蜃樓宮的那位通神境的鄭長老,所玩弄的把戲都簡直再幼稚不過。

  因為邏輯完全沒有辦法形成自洽。

  陳彥很清楚,人是會變的。

  也許一位曾經放蕩不羈的浪子,會有一天終於意識到自己肩上所承擔著的責任。

  但康琮鄲不是這樣的人。

  他看得出來,康琮鄲從未真正將自己的心血投入到康家。

  包括在康府滅門慘案的前一天時,康琮鄲在宴席上所說的話,也證明了這一點。

  在他的六個兒子當中,康珂煬是康琮鄲最為「喜愛」的一個孩子。

  但自骨子裡散發著自私氣息的康琮鄲,並非真的喜歡自己這個最小的兒子,而是從一開始,便將康珂煬當作了要被自己奪舍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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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者,一位蜃樓宮的內門長老,就算一位尋常的凡俗武夫對他有天大的恩情,只需要稍微賞上兩顆丹藥,或者半篇遺落世間的修仙功法,即是天大的機緣。

  因為身為蜃樓宮內門長老的鄭長老,肯定清楚五大宗門的共通規矩。

  拜入仙門者,需斬斷塵緣。

  即塵世中的親屬和族人,不可受拜入五大宗門的修仙者的直接庇護。

  但宗門的駐外領事府,多多少少也會稍微護佑一下門下弟子的家人。

  也就是說,賞其丹藥或者隨便贈予一些功法殘篇,要遠比將其子孫後人帶入蜃樓宮修練的「恩賜」,更有價值的多。

  從頭到尾,就都只是一起令人發笑的陰謀,僅此而已。

  面無表情的「康珂煬」,仍然眼神空洞的緊緊盯著陳彥。

  然後,他的臉上突然綻開了令人毛骨悚然,詭異的笑。

  「陳道友啊,陳道友,為什麼這個世界上,還會有你這麼聰明的人呢?」

  康珂煬……不,康琮鄲如此感慨道。

  「我不是什麼聰明人。」

  陳彥只是輕笑著,語氣平淡的否定道。

  他只是經歷得多了。

  在如今得陳彥眼中,區區百餘歲的通神境修士,和一個渴望真正踏上仙途的鍛體境修士,所謀劃出來的「兒戲」,實在是不起眼。

  「不過,我還有一個疑問,如果你的目的,就只是為了奪舍康珂煬的話,那麼為什麼要殺害康府上下的三千多人呢?」

  說著,陳彥稍微停頓了片刻:

  「還是說,為了奪舍康珂煬的身體,你必須得獻祭這麼多條人命,才能達成目標?」

  「你猜得對,陳道友。」

  康琮鄲有些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

  陳彥一點也都不意外,隨後他繼續道:

  「想必康道友應該也很清楚,這『天下熙熙,皆為利來』的道理,蜃樓宮的鄭長老,絕不會幫你到這種地步。」

  「我當然知道,鄭長老是在利用我。」

  康琮鄲面不改色道。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陳彥道。

  聽聞此言的康琮鄲,稍微愣了愣。

  今天康琮鄲叫陳彥來這裡,就是為了試探他。

  可康琮鄲萬萬沒有想到,站在自己面前的這位少年會這麼說。

  在陳彥戳穿他的那一瞬間,他便已經做好了與陳彥決一死戰的打算。

  憑藉自己多年以來的武道功夫,再加上自己的修為境界和戰鬥經驗,還能敵不過這個毛頭小子不成?

  但現在,康琮鄲竟然暗暗鬆了口氣。

  因為他摸不清面前少年的深淺。

  「康家的過去,現在和未來,都與我無關,同時我很感激康道友將城南的那處聽濤苑暫借於我居住,如果可以的話,我大概還會繼續停留在這江渡郡一段時間。」

  陳彥說著,他淡薄的眼神,落在了康琮鄲的眼睛上。

  康琮鄲挪開了自己的視線。

  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不敢與面前的這個「孩子」對視。

  「希望這段時間,我們能夠相處愉快。」

  陳彥笑著淡淡道,隨後他緩緩轉身,朝著康府的大門外走去。

  康琮鄲沒有出言阻攔,就只是這般放陳彥離開。

  就像是默認了什麼一樣。

  陳彥並沒有與康琮鄲為敵的打算。

  前提是康琮鄲不會為難他。

  所以當陳彥從宿鴻禛的口中得知,康琮鄲正在找自己的時候,陳彥才會決定立即前往康府來尋他,並且給康琮鄲打好預防針。

  不過會在江渡郡對陳彥產生威脅的人,可不只有一個康琮鄲。

  還有蜃樓宮。

  蜃樓宮幻時閣的那個姓鄭的長老,正在利用康琮鄲進行著什麼實驗。

  陳彥猜測,這一切的背後,很可能與他讓黃永給康琮鄲帶來的那張羊皮紙有關。

  蜃樓宮隨時都還有可能介入進來,只不過陳彥不知道會是什麼時候。

  不過陳彥也已經制定好了對策。

  等蜃樓宮的人來了,並且可能會牽扯到自己的話,如果那時候自己已經恢復了歸一境的修為,那麼難題自然迎刃而解。

  無論如何,蜃樓宮也不可能會會派上三境的大能,來這西域的東南一隅的小地方。

  但倘若自己沒有恢復修為的話,那陳彥也有其他辦法來化解危機。

  比如說……

  離開康府不遠,並且走到無人處的陳彥,突然停下腳步。

  「閣下既然已經跟了這麼久,為何還不現身?」

  他的嘴角和眉眼勾起笑意,隨後緩緩說道。

  空氣中先是一陣沉默,然後一道身著深青色道袍的少女身影,突然從陳彥的眼前顯現。

  「為什麼你會知道我在這裡?」

  少女的外表和聲音,都遠比她處事的風格要更加恬靜溫柔。

  「你不是也早就知道,我知道你在這裡了嗎?」

  陳彥笑道。

  不知道為什麼,無論是在面對這「蔣詩雨」,又或者是「康珂煬」的時候,陳彥總覺得自己的表現似乎不太像是自己,而更像是另一個人——

  游先生。

  或者說,這種以更高層次的視角看待事物,並且洞悉一切的時候,人很容易就自然而然的進入這種「游先生」的狀態里。

  因為當一切都完全在掌控之中的時候,人的外在表現,自然也就顯得十分遊刃有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