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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一章:宿鴻禛

  原本雲淡風輕的陳彥,聽到這個名字的一瞬間,如遭雷劈。

  不過,陳彥很快也就從恍惚間緩過神來,並且他的驚訝也絲毫沒有在自己的外在上體現。

  辰平洲很大,橫縱皆是數千萬里。

  大虞王朝南北兩庭總共七州一京,人口約四千萬上下。

  而像是大虞這種規模的世俗王朝,在辰平洲少說也得有上萬個。

  因此,放眼整個辰平洲,有與辰平洲第一劍仙宿鴻禛同名同姓的少年,也是很有可能的。

  但是陳彥沒有任何的僥倖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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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年他在風澗谷青津澗的時候,閒暇時間基本上全部都用在了覽閱典籍,了解辰平洲三十一位登仙境修士的各種典故。

  辰平洲的第三十一位登仙境修士,也是最後一位——

  落星劍仙,宿鴻禛。

  具體生卒日期,典籍中雖並未明確記載,不過根據其參加天頂山問道時的時間,可以大致推斷出,宿鴻禛大約是出生在八千年以前。

  再根據他與那位傳說中的蜃樓宮道門行走之間,較為密切的關係,又可以推斷出來,宿鴻禛大概是西域人。

  陳彥望著坐在地面上,因為疼痛而齜牙咧嘴的少年。

  自己現在大概率是處於辰平洲的南域西北部,或者是西域的東南部……

  還真有可能。

  「疼,疼疼疼!」

  名為宿鴻禛的少年將手撐在地上,想要試著站起身來。

  「別亂動。」

  陳彥出聲道:

  「還沒判斷你的肋骨斷裂的程度究竟有多麼嚴重,如果劃破內臟的話,神仙都救不了你。」

  聞言的少年不再亂動,只是坐在地面上,又抬起手來輕輕戳了下自己的肋骨,然後像是觸電一般,嘶著冷氣彈開手指。

  緊接著,少年抬起頭來:

  「哥,我會不會死啊?」

  「暫時不會。」

  陳彥回答道。

  「那還是會死咯?」

  小宿繼續問道。

  「……你很怕死嗎?」

  「當然怕,哥你不怕死嗎?」

  少年反問。

  「……」

  面對眼前少年的這個問題,陳彥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當中。

  他當然怕死。

  不然在當初他第一世的時候,也不會在壽元將盡的最後,費盡千辛萬苦的前往隕劍山脈,試著碰運氣,去尋找落星劍仙的傳承。

  可是,如果真的能死透的話,未必也不是一種解脫。

  他決定忽視少年的反問。

  「既然怕死,為什麼還非得跟那幫流寇拼命,逃跑不好嗎?」

  陳彥道。

  「我不想逃跑。」

  少年搖了搖頭。

  「為什麼?」

  陳彥問。

  「……」

  少年不語,只是扭頭望向他當前正所處的這個,被流寇洗劫後,空無一人的村落。

  「……不知道。」

  最後,少年說道。

  陳彥也環視了一周這個村子,然後道:

  「你家在哪,哪裡能給我找點吃的?」

  「我不是這個村子的。」

  小宿又搖了搖頭。

  「你不是這個村子的?」

  陳彥奇怪道。

  「我只是在這村裡的木匠手下當學徒罷了,前天師傅讓我去鎮子上送貨,今天回來的時候,村子就變成這樣了。」

  宿鴻禛道。

  「大虞如今兵荒馬亂,四處都是逃兵和流寇,這遼隴的邊疆,的確不得安生。」

  陳彥說道:

  「那這個村子裡的人呢?」

  「沒見到。」

  少年回答道:

  「從我回來的時候起,就誰也沒見到,也許是在流寇來之前都逃走了,也有可能……」

  他沒有說出另外一個可能性。

  只不過陳彥和小宿兩人,彼此之間也都心知肚明。

  緊接著,陳彥再次蹲下身來,將他的手朝著小宿的肋骨摸去。

  「嘶……」

  少年再次吸了一口冷氣。

  他似乎很怕疼。

  又怕疼,又怕死。

  這的確是人之常情,可陳彥一旦將這種表現,與後世受到所有登仙敬仰的落星劍仙聯繫起來,就會覺得十分荒謬。

  說不定真的就只是重名而已。

  「還好,只是輕微斷裂,不會傷及性命。」

  陳彥道:

  「但還是得靜養才行。」

  聞言的少年點了點頭。

  陳彥又抬起頭來,瞧了瞧自己當前所身處的這個被流寇洗劫過的村子,輕輕嘆了口氣。

  在這裡,應該是找不到吃的了。

  小宿似乎猜到了陳彥當前在想著些什麼,開口道:

  「哥,你現在很餓?」

  「嗯。」

  陳彥點了點頭。

  之前也早就已經提過,鍛體境修士的食量,要遠超常人。

  「我知道鎮子上有家餛飩鋪子,可好吃了,皮薄餡大,尤其是往餛飩湯里加上他們家的特色鹹菜……嘶!」

  說到興高采烈處,小宿似乎忘記了自己當前所受的傷,上半身微微一動,便又是一股劇痛襲來。

  「鎮子多遠?」

  陳彥問。

  「腳程快的話,大概得半天左右。」

  少年回答道。

  陳彥思索片刻後,便立即做下了決定。

  他先是從村子裡的磨坊前找了輛推車,然後將小宿搬到車上。

  陳彥需要小宿給他帶路。

  而且將這總共二十四根肋骨,斷了十三根的少年丟在這被洗劫過後的村子裡,任其自生自滅,下場也是可想而知。

  好歹這小子叫自己也是一口一個「哥」。

  更重要的是,他叫宿鴻禛。

  ……

  就這樣,陳彥推著坐著小宿的推車,往少年口中的鎮子方向走去。

  宿鴻禛的話很多。

  這一路上,他都在喋喋不休。

  他對陳彥講了自己的過去,說自己是個孤兒,出生的時候母親就難產而死,父親在他三歲那年也病故了。

  父親死後,姑姑看這孩子實在可憐,於是便將他接到了自己家。

  小宿的姑父,本來是遼隴湟泉城中的一個商人,家境相當優渥。

  直到後來,與人合夥做生意時,被生意夥伴騙了,捲款跑路,只給小宿的姑父留下了一屁股債。

  從此,家境一落千丈。

  而家境變差後,也使得小宿的姑父看他越來越不順眼。

  只不過,當時的小宿才剛剛九歲,他姑父並未直接對他說過些什麼。

  而是暗地裡陰陽怪氣他的姑姑。

  宿鴻禛很聰明,他什麼都懂。

  他很清楚,事情會變成這樣,不是他姑父的錯,也更不可能是他姑姑的錯。

  而是他自己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