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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六章:轉瞬傾覆

  陳府,正堂內。

  一位身著純白道袍,袖間紋有鎏金雲鶴紋的俊朗青年,坐在堂內太師椅旁邊的客座之上。

  而他身旁的太師椅上,所坐著的則是一位看起來大約六十多歲,頭髮花白但是卻又精神抖擻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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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陳正業是想要讓陳彥坐在主座上的,可是卻被陳彥拒絕了。

  陳彥微笑著看向自己身旁,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的生父臉上所露出來的故作鎮定,但實則相當慌亂的表情。

  他當然很害怕。

  說實在的,陳彥對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的生父和生母的感情很複雜。

  畢竟對於陳彥而言,另外一個世界的父母,才是真正的至親。

  身為穿越者的他,對陳父和陳母總是會感到一種疏離感;並且從心理年齡上來看,在他出生在這個世界上的時候,他其實與陳父和陳母是同齡人。

  這也令陳彥很難將自己代入到父子或者母子的角色當中。

  可另一方面,陳父和陳母卻又的確是將自己當作長子來看待的,他可以感受到陳父和陳母對自己傾注的愛意。

  因此,雖然陳彥很難將自己代入至陳家長子的角色當中,但他也的確希望,陳家能過得更好一些。

  但並不是現在這個好法。

  因為現在,陳家完全是在玩火。

  睢朔城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城,小到在這座城池當中,甚至都沒有修仙世家的存在。

  也正是因為如此,陳家才能以這種弄虛作假的手段作威作福。

  而陳家現在的吃相,未免也有些太過難看了。

  就算是那些立足於塵世間的修仙世家,也都絕對不會像陳家這樣將城內的產業吃干抹淨,這些修仙世家對凡世中的產業都很有分寸,甚至還會主動讓利給那些城裡的大族和商人。

  可陳家現在的做法,是恨不得讓睢朔城都姓陳。

  蛇吞象,骨穿腸。

  再這樣下去,陳彥已經全然看到了陳家將來的結局。

  因此,他換上了空山宗的道袍來到這陳府,就是為了敲打一番陳家。

  「仙師,敢問彥兒這些年來,在仙門的近況如何?」

  陳正業諂笑著朝著陳彥的方向問道。

  「尚可,如今已經快要貫氣了。」

  陳彥淡淡回答道。

  在陳彥第一世的時候,他在自己四十一歲時才突破至貫氣境,這種天資在空山宗的外院,實在是不怎麼樣。

  當然,也有比他更差的。

  「好,好!」

  陳正業連連點頭。

  但在他的笑容下卻難掩一絲失望,因為他一直都對外宣稱,彥兒早就已經是貫氣境的上仙。

  而他的失望,又很快被更深的緊張所替代。

  陳正業最懼怕的事情,就是自己偽造陳彥家書的事情敗露。

  甚至他懷疑,仙門此次派仙師前來,就是因為已經知曉了此事。

  「爹!」

  一位身著華服的青年大步流星的踏入陳府的正堂,然後站在堂前,先是與陳正業相對視了一下,隨後又將視線落在陳彥的身上。

  這個從出生起,便在睢朔城中從未吃過苦頭的紈絝子弟,當即對著陳彥開始上下打量了起來。

  陳彥眼眸輕垂,或許對陳父和陳母他還能給幾分薄面,但他可不認自己這個素未謀面的弟弟。

  噗通!

  陳浩的身體當即一沉,無形之力驟然加身,如山嶽傾覆,不容分說的將他死死的摁跪在地。

  跪在地上的陳浩,臉上瞬間便顯露出來了驚慌的神色。

  這是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偉岸力量。

  「陳員外,這位公子是……」

  陳彥輕笑著,緩緩對他身旁的陳正業說道。

  「犬,犬子陳浩……」

  見狀的陳正業,當即也變得有些結結巴巴。

  「不錯,只是少了些規矩方圓。」

  隨即,陳彥點頭道。

  陳正業很快就反應了過來,當即厲聲朝著陳浩的方向大喝道:

  「孽障!見了仙師,還不快快行禮?」

  聞言的陳浩連忙跪拜磕頭:

  「陳,陳浩見過仙師!」

  施加在他身上的無形力量瞬間褪去。

  「無需跪拜,作揖即可。」

  陳彥緩緩道。

  可陳浩卻仍然跪在地上,剛剛那股無形的壓力對於他這個紈絝子弟而言實在是太過于震撼,令他一動都不敢動。

  「沒聽到仙師說話嗎!」

  陳正業連忙道。

  陳浩被自己父親嚇了一個激靈,趕緊站起身來,隨後朝著陳彥的方向作揖:

  「見過仙師!」

  陳彥並沒有說話,只是緩緩點了點頭。

  他在睢朔城內聽說過陳浩的事跡,只能說這小子對陳家而言也是個禍害,必須也得敲打一番。

  緊接著,又是一位更是年少一些,看起來大約只有十七八歲左右的少女踏入了大堂當中,她先是看了兩眼自己身旁全身僵硬的哥哥,然後又困惑的抬起頭來,朝著父親和一旁那俊朗的青年方向看去……

  「瀾兒,還不向仙師行禮!」

  陳正業當即一聲厲喝。

  被嚇了一跳的陳瀾當即納頭便拜:

  「見過仙師!」

  這回陳彥什麼都沒有說。

  他認為自己應當施加給陳家的壓力已經足夠,接下來就該談正事了。

  「陳員外,聽聞我空山宗弟子陳彥,經常會給你寄信,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幾息時間後,陳彥開口問道。

  聞言的陳正業當即臉色大變,冷汗順著他的後頸流下。

  「……屬實。」

  最終,陳正業硬著頭皮回答道。

  他決定死鴨子嘴硬。

  陳彥在心中輕輕嘆了口氣,還真是有夠蠢的。

  既然自己都這麼問了,那自然真相已經完全瞭然於胸,還死鴨子嘴硬的話,只會遭到更加嚴苛的責罰。

  想來也是,如果不蠢的話,也定然知道見好就收,不會這麼大肆張揚。

  「根據我宗戒律,門下弟子如若塵緣未了,可是大忌,若是陳員外如此堅持,那我自會回宗門找陳彥求證,現在承認的話,都還好說,可若是求證結束後,發現陳員外所言有假的話,那陳員外,可就得做好受到責懲的準備了。」

  陳彥道。

  聞言的陳正業稍微抬了抬眼:

  「敢問仙師,責懲是指……」

  好笑。

  這不就等同於是不打自招?

  陳彥心裡如此想。

  「滿門抄斬。」

  緊接著,陳彥隨口說道。

  這只是他隨便編的,空山宗根本不屑於在律典中給凡人留下篇章。

  可陳父卻信以為真。

  「仙師饒命,仙師饒命!」

  陳正業當即從太師椅上滑落,跪在地上,連忙求饒。

  他會有這麼大的反應,也完全在陳彥的預料之中。

  因為這些年來,大概每次陳正業偽造書信時,他都承受著相當大的壓力,只是利慾薰心,令他停不下腳步。

  而自己出現的那一瞬間,他的心理防線便已經處於崩潰邊緣。

  ……

  陳彥什麼都沒有做。

  他此番前來的目的就只是為了敲打。

  而陳正業也向他保證,從今以後不會再偽造任何陳彥的書信;並且會將他在睢朔城內吞併的產業都出售給其他大族和商人,只留下布匹生意的基業。

  如此的結局,陳彥倒也還算是滿意。

  盡人事,聽天命。

  接下來陳家的未來如何,便就都任他自生自滅了。

  在離開睢朔城後,陳彥便趕往了符山郡。

  距離他與李浩文約定好的時間,還有十一天。

  陳彥坐在符山郡的仙家茶樓中,茶樓中的說書先生站在台上,口中正在講的是,前些時日北域的北關宗,莫名有三百多位門中弟子離奇死亡的事件。

  而陳彥只是面無表情的坐在椅子上。

  他大概能猜得到,北關宗到底都發生了些什麼。

  但圍在他周邊的茶客們,都只是各種無厘頭的猜測,這令陳彥心頭漸生煩躁,放下茶杯,起身欲離。

  可在陳彥離開茶樓之前,他的身後卻突然炸了鍋,所有人都在大聲議論著些什麼。

  陳彥停下腳步,身為萬化境修士的他,神識遠超常人,很快就分辨出來了茶樓中的人正在議論著些什麼。

  在聽清人們在談論什麼之後,陳彥的表情也頃刻凝固,隨後露出不可置信的驚駭神色——

  蜃樓宮,滅。